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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湖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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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湖之火

第二十章:鏡湖之火

蕭燼潛入鏡湖春酒樓時,宴會廳已經亂成一團。

賓客四散奔逃,桌椅翻倒,破碎的瓷器和酒液灑了一地。杜月笙的手下正在疏散人群,而日本武士則封鎖了所有出口,挨個檢查每個人。

“他一定還在樓裏!”服部龍一的聲音從二樓傳來,帶著壓抑的怒火,“每個角落都搜,掘地三尺也要找出來!”

蕭燼貼著墻壁,像一道影子般滑進一樓的後廚。廚房裏空無一人,竈火還燃著,鍋裏燉著湯,咕嘟咕嘟冒著熱氣。他從刀架上抽出一把剔骨刀,握在手裏,冰涼的觸感讓他稍微鎮定了一些。

玉璽在哪裏?

杜月笙說就在酒樓裏,但這麽重要的東西,他肯定會藏得很隱蔽。保險櫃?暗室?還是……隨身攜帶?

蕭燼閉上眼睛,回憶剛才在聽雨軒看到的一切。杜月笙坐在主位,服部龍一在右,服部美智子在左。桌上除了酒菜,還有一個紫檀木盒,就放在杜月笙手邊。

玉璽很可能就在那個盒子裏。

但盒子現在在哪裏?是被帶走了,還是……

“這邊搜過了嗎?”外面傳來腳步聲。

蕭燼閃身躲進巨大的竈臺後面,屏住呼吸。

兩個黑衣漢子走進廚房,手裏拿著手槍,警惕地掃視四周。

“沒有。去酒窖看看?”

“酒窖有人守著了。媽的,那幾個到底是什麽人,敢在杜老板的地盤上鬧事。”

“聽說是軍統的人。”

“軍統又怎樣?在蕪湖,杜老板說了算。”

兩人罵罵咧咧地出去了。

蕭燼等腳步聲遠去,才從藏身處出來。他走到廚房後門,門鎖著,但窗戶開著一條縫。他推開窗戶,外面是個小院,堆著木柴和煤塊。

小院對面有扇門,門縫裏透出微光。

蕭燼翻窗而出,悄無聲息地靠近那扇門。門沒鎖,他輕輕推開一條縫——

是個小佛堂。

佛堂很簡陋,正中供著觀音像,香爐裏還燃著三炷香。而觀音像前的供桌上,赫然放著那個紫檀木盒。

得來全不費工夫。

但蕭燼沒有立刻進去。太容易了,可能是陷阱。

他觀察四周。佛堂沒有窗戶,只有這一扇門。供桌兩側各有一盞油燈,火光跳動。觀音像慈眉善目,但那雙眼睛……好像在看人。

詭異。

蕭燼從地上撿起一塊木屑,扔進佛堂。

木屑落地的瞬間,兩側墻壁突然射出十幾支弩箭,“嗖嗖嗖”釘在對面的墻上。箭頭發黑,顯然淬了毒。

果然是陷阱。

蕭燼冷靜下來。弩箭發射後需要重新裝填,至少有幾秒的空隙。他深吸一口氣,在第二波弩箭發射前,像獵豹一樣沖了進去。

三步。

兩步。

一步。

他的手碰到木盒的瞬間,腳下地板突然下陷。

翻板機關!

蕭燼反應極快,單手抓住供桌邊緣,整個人懸在半空。下方是個深坑,坑底豎著密密麻麻的鐵刺,掉下去必死無疑。

供桌在他重量下傾斜,觀音像晃動,香爐翻倒,香灰灑了一地。

蕭燼咬牙,腰腹發力,翻身躍上供桌。但供桌也支撐不住,“哢嚓”一聲裂開。

他抱著木盒滾落在地,同時,佛堂的門“砰”地關上。

被鎖死了。

蕭燼迅速檢查木盒——有鎖,但很簡單。他用匕首撬開鎖扣,掀開盒蓋。

裏面是空的。

只有一張字條:

“蕭二爺,就知道你會來。玉璽不在這裏,在鏡湖中心的小船上。想要?拿沈硯清來換。——杜月笙”

中計了。

杜月笙的目標不是玉璽,是沈硯清。

或者說,是用沈硯清換服部龍一需要的“沈家血脈”。

蕭燼的心沈到谷底。

他必須立刻通知沈硯清。

但怎麽出去?

佛堂四面都是石墻,門是鐵制的,從外面鎖死了。屋頂很高,沒有窗戶。唯一的通風口在墻角,只有拳頭大小。

蕭燼走到墻邊,敲擊石磚。聲音沈悶,說明墻壁很厚,難以打破。

他擡頭看向屋頂。木梁結構,也許可以從那裏出去。

但木梁離地至少三丈,沒有梯子,怎麽上去?

正思索間,通風口突然飄進一股奇怪的氣味。

甜膩的,帶著花香。

迷香!

蕭燼立刻屏住呼吸,用袖子捂住口鼻。但已經晚了,他感到一陣頭暈,四肢發軟。

是曼陀羅和洋金花的混合毒煙。

他踉蹌後退,背靠墻壁,勉強支撐。視線開始模糊,觀音像的臉在晃動,油燈的火光分裂成無數個光點。

不能倒下。

倒下就完了。

沈硯清還在等他。

九鼎的秘密還沒守護。

還有……楚虞的仇,還沒報。

蕭燼咬破舌尖,劇痛讓他清醒了一瞬。他抽出匕首,狠狠紮進自己的大腿。

疼痛像一盆冷水,澆醒了昏沈的意識。

血順著褲腿流下,在地面匯成一灘。

但也讓他獲得了短暫的清醒。

他必須出去。

現在。

蕭燼環顧四周,目光落在翻倒的香爐上。香爐是銅制的,很重。他用盡力氣,將香爐拖到墻邊,然後站上去。

高度還是不夠。

他又把裂開的供桌碎片疊起來,搖搖晃晃地站上去。

手指終於能夠到最低的木梁。

蕭燼抓住木梁,引體向上,一點點爬上去。傷口撕裂,血越流越多,但他不敢停。

終於,他攀上了房梁。

屋頂是瓦片結構。他用匕首撬開瓦片,露出木板。一刀,兩刀,三刀……木板終於被鑿開一個洞。

新鮮空氣湧進來。

蕭燼大口呼吸,然後從洞口鉆出去。

外面是酒樓的後屋頂,傾斜的瓦片在月光下泛著冷光。遠處,鏡湖平靜如鏡,倒映著滿天星鬥。

還有湖心,那一點孤零零的燈火——一艘小船。

玉璽在那裏。

沈硯清也可能在那裏。

因為杜月笙知道,蕭燼一定會去,而沈硯清……一定會跟著。

又是一個陷阱。

但蕭燼別無選擇。

他沿著屋頂爬到邊緣,下方是酒樓的後院,堆滿雜物。他估算了一下高度,縱身跳下。

落地時傷腿劇痛,他悶哼一聲,單膝跪地。

必須盡快止血。

蕭燼撕下衣擺,草草包紮傷口,然後一瘸一拐地朝湖邊走去。

---

湖心小島上,沈硯清等得心焦。

蕭燼已經去了半個時辰,還沒有消息。鏡湖春的酒樓依然燈火通明,但聽不見槍聲,也看不見打鬥的痕跡。

“我去看看。”沈硯清站起身。

“再等等。”林曼麗攔住他,“如果蕭二爺出事了,裏面不會這麽安靜。”

“但……”

話沒說完,湖面上突然出現一點火光。

是一艘小船,正朝小島駛來。

船上站著一個人,黑衣,撐篙,身形挺拔——是蕭燼。

沈硯清心中一喜,但隨即警覺。小船行駛的速度很慢,蕭燼的動作也有些不自然。

“不對勁。”林曼麗也看出來了。

小船靠岸。

蕭燼跳下船,腳步踉蹌了一下。月光下,他的臉色蒼白得嚇人,左腿褲子上有大片深色痕跡——是血。

“你受傷了?”沈硯清沖上去扶住他。

“小傷。”蕭燼推開他的手,“玉璽在船上,但……”

他頓了頓:“杜月笙要你用自己去換。”

沈硯清一楞。

“他知道你會去救玉璽,也知道我會去救你。”蕭燼苦笑,“這是個連環套。我們誰去,都會落入陷阱。”

“那就都不去。”林曼麗說,“玉璽再重要,也沒命重要。”

“但服部龍一需要我們的血。”沈硯清說,“如果拿不到玉璽,他會用別的方法逼我們就範。到時候,死的人會更多。”

他看向蕭燼:“你留在島上,我去。”

“不行!”

“這是唯一的辦法。”沈硯清說,“我用自己做餌,吸引他們的註意力。你和林曼麗趁機潛入酒樓,拿走玉璽,然後……”

“然後看著你死?”蕭燼打斷他,眼中是壓抑的怒火,“沈硯清,你以為你死了,我會獨活?”

沈硯清沈默了。

“要去一起去。”蕭燼握住他的手,“要死一起死。”

很簡單的八個字。

但重如千鈞。

林曼麗看著他們,忽然笑了:“那就一起去吧。軍統的人,沒有貪生怕死的。”

三人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絕。

沒有退路了。

那就往前沖。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是萬丈深淵。

至少,他們在一起。

沈硯清從懷裏取出那半塊山茶玉佩,遞給蕭燼:“這個給你。”

“為什麽?”

“如果我們中有人能活著出去,”沈硯清說,“就用這個,去找林素問。告訴她,九鼎的秘密……不能落在日本人手裏。”

蕭燼接過玉佩,握在手心,溫熱的觸感像某種承諾。

“我們都會活著出去。”他說。

“嗯。”

小船重新起航,朝湖心那點燈火駛去。

夜色深沈,湖面平靜得像一面黑色的鏡子,倒映著三個人的影子——三個明知是死路,也要往裏走的人。

為了玉璽,為了九鼎,為了華夏文明的火種。

也為了……彼此心中那份,不肯熄滅的光。

小船靠近湖心。

那艘船很大,是畫舫,裝飾華麗,船頭掛著兩盞紅燈籠。船上空無一人,只有正中的桌子上,放著一個紫檀木盒。

玉璽應該就在裏面。

但周圍太安靜了,安靜得詭異。

沈硯清第一個跳上畫舫,槍在手,警惕地掃視四周。蕭燼和林曼麗緊隨其後。

“沒人。”林曼麗說。

沈硯清走到桌前,打開木盒。

這次是真的。

玉璽靜靜躺在紅綢上,白玉質地,螭虎鈕,底部刻著八個篆字:“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在月光下,玉璽泛著溫潤的光澤,仿佛有生命一般。

傳國玉璽。

華夏正統的象征。

沈硯清伸手,想要拿起玉璽。

但就在他指尖觸碰到玉璽的瞬間——

“轟——!!!”

畫舫爆炸了。

沖天的火光撕裂夜空,巨大的沖擊波將三人掀飛出去。沈硯清在最後一刻將玉璽護在懷裏,墜入冰冷的湖水。

火。

到處都是火。

畫舫在燃燒,湖面在燃燒,天空也在燃燒。

沈硯清在水下看見蕭燼和林曼麗也在墜落,像三片雕零的葉子。

他拼命朝他們游去。

但水流太急,爆炸的餘波還在震蕩。

蕭燼似乎在對他喊什麽,但他聽不見。只能看見那雙桃花眼裏,盛滿了驚恐和……不舍。

然後,黑暗襲來。

沈硯清失去意識前,只來得及做一件事——

將玉璽,死死按在胸口。

像護住一顆,跳動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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