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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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酒店。

陳池町坐在窗邊,神經質地咬著指甲,目光漫無目的地投向窗外。身後傳來大門開啟的聲響,他立刻轉過頭,“怎麽樣?”他盯著垂頭喪氣的男人,心一沈,眉頭便立刻擰了起來,“你不是說你認識很多人嗎?!不是說背後有大靠山嗎?”

李越將外套砸在床上,勉強壓著肚子裏的火,緩緩坐下。

當初分明是郁宏業先找到他說要合作把郁青的名聲搞臭,結果他才小施拳腳,郁宏業竟然就聯系不上了。他原本以為郁宏業是要收手不幹了,可緊接著郁天佑又打著其父的旗號找上門,他便消了顧慮,耐著性子聽從這半大孩子的號令。

這小孩年紀雖小,鬼點子倒是多,趁著郁青進組前兩天生病的時候,悄悄收買了劇組其他不太出名的演員和工作人員,就為了讓郁青在劇組被霸.淩。

李越心中嘲笑他的手段上不得臺面,但看著郁青處處吃癟卻偏偏總是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氣便上來了,背地裏給人下套的事,越幹越順手,越幹越上頭。

這郁家父子當初說得倒好聽,說出事他們擔著,現在真出事可倒好,一個都聯系不上!

聯系不上便也就算了,就連他從前認識的那些圈內人都不肯幫他,打了一早上電話,沒一個願意出手相助的。他起初還不知道這一切究竟是為什麽,直到一個關系較好的朋友隱晦地問他是不是得罪了什麽人?

他還能得罪什麽人?郁青?或者郁青他姘.頭?

可對方竟然說是郁宏業。早在郁天佑打著其父的旗號聯系上他之前,郁宏業就出手“封殺”了他,可笑他直到今天才知道!竟還白白被一個毛頭小子耍得團團轉!

李越攥緊了拳頭,他如今自身難保,報覆的事也只能之後再說。

“發什麽呆?我問你,想出辦法沒有?”青年尖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辦法!辦法!他能有什麽辦法?!“還不是你先惹出的事,誰讓你拿石頭砸郁青的。”

他當然知道陳池町砸的是真石頭,因為那塊石頭就是他趁道具組清場後“不小心”踢進場的。

他沒料到一塊小小的石頭竟然會造成這麽大的後果,不過幸運的事,整件事做得天衣無縫,一點證據也沒留下。

“我說了我沒砸!”陳池町怒吼著給出了前一天晚上在警.局接受問詢時同樣的答覆,“有什麽證據?我只是在拍戲!都說了那只是道具石頭。”

“有人信嗎?”淩晨時分兩人和張默從警局返回時,輿論便已經發酵到罵陳池町是殺人兇手的地步了。

“所以才要你給出公關方案,才要你找人發澄清通稿,不然我要你做什麽?!”青年站起身,幾步走到李越面前,扯著他後腦的頭發問:“當初你找上我的時候是怎麽說的,說你最了解郁青,可以把我捧得比他紅,把我捧成巨星。現在出了事,就要怪我了?!”

李越吃痛,伸手推開了青年。

陳池町徑直跌倒了地上,他坐在地上楞了楞,猛地爬了起來,伸手便扇了李越一巴掌,“你算什麽東西?還敢推我?”他伸手揪住男人的領子,胸膛劇烈起伏,一夜未睡的眼睛幾乎紅得要滴血,“我也是蠢,當初居然相信你的話。為了撇清關系一次都沒去看過華哥。”

想到這件事,身體便仿佛被抽去了所有氣力,陳池町跌坐在地上,捧著火辣辣的手掌,恍惚中流了幾滴淚,“他為了我去給郁青潑硫酸,為了我的前途葬送了他的人生!而現在……現在我卻搞砸了一切!”

李越被他扇得腦子嗡嗡響了一陣,平靜下來時腦子卻清醒了一些,他如今已經沒有任何可以依仗的東西,從前努力數年積累的人脈、聲譽,早已在過去數周分崩離析,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便只有眼前這個人。

只要陳池町火了,他身為陳池町的經紀人,失去的那些便都會回來。而他現在絕對不能讓陳池町知道自己已經被各大媒體“封殺”的事實。連一起長大的前經紀人都能一腳踢開的人,到了他這,可不會存在顧念舊情這一說。

“別哭了。”李越站起身,“這事也能解決。”怎麽解決?李越也不知道,先把人緩住再說。

“怎麽解決?”陳池町可不好糊弄,咄咄逼人地追問。

房門恰在此刻被敲響,“我去開門。”李越猛地站起來,朝門邊走。

門開了,是劇組工作人員,來者一反往常熱切的態度,言談冷淡,通知今晚將在市裏的酒店舉辦晚宴,屆時導演和投資商都會到場。

投資商?闔上門,並沒有在意工作人員略含輕視的態度,李越搓了搓手,對上屋內青年因憔悴與絕望,反倒顯出幾分姿色的臉,心道這不就是大好的機會,只要抱上金主大腿,一切問題不就迎刃而解了?

*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斜射入室,細小的塵埃在空氣中漂浮、懸停。

沈聽瀾將溫度計放在一邊,“只是一頓普通的接風宴,你不去也行。”他伸手摸了摸少年的臉頰,“總算退燒了,再不退燒人都要燒傻了。”

“我很聰明的。”郁青幾乎睡了一天,一開口卻依舊是哈欠不斷,“我一定要去參加陸導的接風宴。”他推了推身上的毯子,“好熱,不想蓋。”

他不肯一個人躺在床上蓋毯子,沈聽瀾一直陪在他身邊,此刻聽他抱怨,便探手隔著睡衣摸了摸他的後背,“小騙子。身上都是涼的。”

郁青輕哼了一聲,道:“你摸我,像蟲子爬。”

“那你還不躲。”

“你多摸摸,說不定我就不怕蟲子了。”少年開動聰明的腦袋瓜,想到了脫敏訓練的好辦法。

“笨蛋。”沈聽瀾嘴上這麽說著,手卻順著少年的意思在他的後背像是順毛似得一下一下地輕撫,“現在還像蟲子爬嗎?”

“像。”郁青有些不自在地動了動身子,又動了動,感到頭頂的熱量好像也隨著那只手的動作一下一下地沈積到了腰腹處,他還要再動,卻忽然被身後人扣住了腰,“別動,有一只蟲子。”

話音剛落,郁青便像是炸毛的貓似的扒著男人的手臂拼命往外竄。

“別怕。”沈聽瀾緊緊摟著他,阻斷了他逃跑的可能性,“你看見了嗎?”

“沒有。”少年大睜著雙眼,目光在室內急速地搜尋,越是找不到便越是恐慌。

“在床邊的櫃子上。”男人的聲音貼在耳邊,帶著一種奇妙的安定力量,“是一只橙色的小瓢蟲。”

郁青順著他的話看到了正在櫃角處爬行的小小昆蟲,嗚咽了一聲,下意識要移開目光,下巴卻被身後的人托住了,“你看清它的顏色了嗎?郁青。”

懷中人在輕微地顫抖,沈聽瀾狠了狠心,並未放松手上的力道,他強迫少年看向蟲子所在的方向,“它並不是你討厭的那種黑色蟲子,不是嗎?它的顏色還挺漂亮的,是那種油亮的橙色。”

如果郁青的恐懼並未影響到正常生活,沈聽瀾絕不會這樣做,但如今的情況,郁青甚至連覺都沒法好好睡,這種對於蟲子的恐懼是一定要克服的。

“但它有很多腳。”少年的聲音帶著不容忽視的顫抖,他似乎是哭了,因為有冰涼的液體滑落到沈聽瀾托著他下巴的指尖,開口也含著哽咽,“它會爬到我身上,很癢。”

“像我摸你那樣嗎?”

郁青沒說話,可憐地吸了吸鼻子。

“那如果我變成蟲子,你願意讓我待在你身邊看著你嗎?”

因為這個莫名其妙的設想,郁青渾身汗毛都立起來了,“我要踩死你。”

沈聽瀾輕笑了一聲,“它不會爬到你身上的,我也不會變成蟲子。”他松開手,摸了摸少年的臉頰,果然一片濕潤,剛要撤開手,卻被追著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小孩才咬人呢。”他說著,放開了摟著郁青的手臂,“現在我要把它放到窗外,你要看看嗎?”

“我才不看呢。”郁青悄悄抹了把臉,跟著身旁人一起坐了起來,他只是不想一個人和毯子一起躺在床上才坐起來的。

男人伸出手掌,那小小的昆蟲便跌跌撞撞地尋了根手指爬了上去,他掀了掀眼皮,和密切註視著的少年撞上目光,便笑了笑道:“它真會找地方,這是剛剛被你咬過的手指。”又問:“它不會咬我吧?”

“瓢蟲是不會咬人的。”郁青道。

“對呀。”沈聽瀾打開窗戶,托著蟲子的手掌伸向窗外,轉頭對少年笑道:“所以郁青,下次遇到瓢蟲也不要害怕了,好嗎?”

郁青別開眼,心臟猛地跳了跳,他隨手扯過枕頭往男人身上扔,“壞蛋。”

“對,我是壞蛋。”男人伸手接住了枕頭,關上窗戶,“壞蛋最喜歡笨蛋。”

“誰是笨蛋了?”盯著男人去衛生間洗手的背影,郁青小聲嘟囔,“我是聰明蛋還差不多。”

沈聽瀾全程聽到了他的嘟囔,只覺得忍俊不禁。這麽會代號入座,也太可愛了。他洗了手,甩著水珠從衛生間出來,“時間差不多了,你一定要去接風宴的話,就起床收拾收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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