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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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郁青也看清了來電顯示上的“醫院”二字，不由再一次對兩人目前的身份有了清晰的認知——以沖喜為目的的商業聯姻。即便他認出沈先生是Emerald，這一點恐怕暫時也不會有改變。
況且銷聲匿跡這麽多年，現在又裝出不是Emerald的樣子，是否說明沈先生並不希望別人再去打擾他現在的生活？
過去的成就既是榮耀，也是枷鎖。
郁青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如果是這樣的話，即便他認出來，也不應該讓沈先生知道他已經認出來了才對。
思及此，少年趕忙深呼吸了幾次，盡管開口的聲調依舊難掩激動的心緒，卻比方才平靜了不少，“我只是在夢游。”
絕對不能在Emerald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郁青自認為找了個足以解釋一切異常狀況的原因。他揉了揉眼睛，裝模做樣地打了個哈欠，急著脫身——他實在是需要冷靜下來，仔細分析下目前的狀況，也需要好好想想，到底該以怎樣的態度面對沈先生。
“我該睡覺了，晚安。”
“……晚安。”沈聽瀾的回答遲了半拍，他站在房門口看著郁青離開，思緒還沈浸在方才那通電話中。
沈觀止醒了。
走廊的燈在夜間調整成了聲控模式，少年一路上了樓，最後一盞燈熄滅，如水的月色重新登堂入室。
良久，三樓的陰影處探出一顆腦袋，郁青抱著從沈先生那順來的抱枕，看了眼已經關燈的房間，低頭將臉埋進懷中吸了一口，熟悉的氣息伴著舊日的記憶一道湧來。
要將時針倒撥多少圈，才能真正來到他們初見的那一天。
*
十六年前。
床上的小男孩睡得正熟，忽然被一陣劇烈的搖晃驚擾。
來人掀開他的被子，給了他一個帶著濃郁香水氣味的吻，小郁青艱難地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打了個噴嚏，伸手捂住了臉，想要繼續睡，卻被濃郁的氣味刺激得又打了個噴嚏。
“劉阿姨……請假……出門……”女人伸手撫摸他的臉頰，長長的句子落在耳中便成了一連串散落的短語。臉畔的尖指甲刮得他有些疼，但小郁青沒吭聲，只是盯著天花板。
賴美玲皺了皺眉，看了眼時間，實在沒空久留，匆匆拎著行李離開。
小郁青重新閉上眼睛，迷迷糊糊睡了很久，醒來之後全身都在隱隱作痛，嘴巴裏又幹又苦。他在床上躺了會兒，努力盯著天花板，試圖忽略身體的感受。可周圍一片寂靜，身體的不適反倒愈發明顯。
他終於還是從被窩中掙紮著坐了起來，費力地為自己穿上衣服，小豆丁下了床，渾身都沒力氣，他只能扶著墻走兩步歇一會兒，花費了大功夫將家裏轉了一圈，發現家中似乎一個人也沒有，往常照顧他的阿姨竟然也不在。
小郁青在地板上坐了一會兒，肚子一直發出“咕嚕嚕”的聲音，哪怕他用手死死按住，也在不斷地發出聲響。
這是餓了的表現，他是知道的。
零食都放在高高的櫃子裏，但這可難不倒小郁青，他吭哧吭哧地搬來了一個小凳子，踩著凳子伸長手臂，費力地夠下來一盒餅幹。
可這盒餅幹的味道和往常好像不太一樣，帶了古怪的苦澀，往下咽的時候更是費力，積在喉嚨處不上不下，像是碎玻璃一般刺痛著食道。
男孩開始重重地咳嗽，食物碎屑堵在胸口，最後以沖進衛生間把剛咽下的那一點吐出來而告終。
小郁青精疲力竭地躺在衛生間的地板上，不知不覺又睡了過去，但是瓷磚很涼，他被冷醒了。嗓子的疼痛已經到了無法忽視的地步，他覺得自己應該是生病了，需要吃藥，也要喝熱水。
在客廳搜尋一圈，他並沒發現熱水，便打算自己燒一壺。接水，插電，打開開關，小豆丁站在凳子上，僅靠自己也將一切都完成得很好。
不多時，燒水壺發出“咕嘟咕嘟”的怒吼，男孩躲在門後，等那可怕的動靜終於平息了，他才試探著走近，再次站在小凳子上，握住燒水壺的把手，他的力氣自然不足以單手拎起水壺，於是另一只手也順理成章地搭了上去。
一切都只發生在一瞬間。
左手像是被什麽狠狠咬了一口，男孩猛地摔下凳子，滾燙的熱水從一旁傾倒的水壺中淋下來，被濺到的部位像是被石頭狠狠砸中，一連串可怕的疼痛。
手掌忽然變得通紅，像是被千萬只螞蟻啃噬，小郁青一邊流眼淚一邊甩手，企圖將那難以承受的疼痛甩出去，然而收效甚微。他於是漸漸想起從前有一次生病頭很痛時，醫生給他開了藥，他吃了後很快就不痛了。
顯然，現在的情況也該去找醫生。
男孩抹幹了眼淚，抽噎著推開門，外邊在下雪，世界都是白茫茫的一片，遍地都是“醫院”，於是他便找不到真正的醫院了。
他走了很久很久，直到精疲力盡，躺在某一處街角的綠化帶裏時，才明白自己不應該出門的，他並不記得去真正的醫院的路，但是現在，他已經累得快要睡著，連後悔的力氣都沒有了。
迷迷糊糊中，一種溫暖的氣息刺破冷空氣彌漫至近，“咯吱咯吱”的踩雪聲愈來愈清晰，而後在香氣最盛時，那聲響停止了。
小郁青想睜開眼，卻忽然感到身體一輕，一道清亮的聲音出現在耳邊，“好逼真的洋娃娃。”隨後他便感覺到臉頰被捏了捏，那手指很溫暖，卻也捏得他有些痛，隨後又摸了摸他的鼻子，最後掀開了他的眼皮。
小郁青被迫睜開眼，和一個頂著誇張白胡子的聖誕老人大眼瞪小眼。
他認識聖誕老人，聖誕老人會幫所有的乖孩子實現願望。
於是他用最後的力氣抱住了“聖誕老人”的胳膊，“我要回家。”
如果可以的話，他其實想許願回一個更好的家，但是大人都說他不是乖孩子，所以他只能小心地許一個小小的願望。
“嘭。”
郁青摔在地板上，一聲悶響，走廊的聲控燈應聲亮起。他抱著抱枕，懵懵地站起身，才發現自己竟然睡著了，還夢見了三歲時意外走丟的那一天。
那一天，“聖誕老人”在帶他看完醫生後，確實把他帶回了一個更好的家。盡管他需要躲著那個家的其他人。
白天，“聖誕老人”需要出去上課。
但早晨他離開之前，會餵小郁青吃完早餐和藥，而後依依不舍地捏捏小孩的臉，變魔術般掏出一堆新奇的玩具和零食，最後擺出一個沙漏放在桌上，“等沙子漏完，哥哥就回來陪你玩。”
小郁青不回答，低頭撥弄那些玩具，少年便非要湊到他眼前，讓他眼中只能看見自己，一字一句道：“哥哥要走了，去上課，你知道弟弟要怎麽做嗎？”
小孩盯著他，不說話，也沒表情。這位自封的哥哥便直嘆氣，念叨著“果然萬事都不會太完美，撿回來的弟弟雖然漂亮，但是有點傻。”隨後又要補一句，“傻得可愛，我就喜歡傻的，你不要傷心。”
小郁青不會傷心，他只是盯著這個湊得很近的“聖誕老人”，盡管此刻“聖誕老人”的白胡子已經不見了，還一定要他稱自己為哥哥。
“和哥哥說再見。”少年點了點惜字如金的小嘴巴，“不然哥哥要哭了。”他適時擺出一個哭哭的表情，褐色的眼瞳一閃一閃的，長長的眼睫毛幾乎要戳到小郁青的臉上。
小郁青沒說話，只是伸手摸了摸他那雙星星似的眼睛。
“好吧，算作是你說‘再見’的方式。”哥哥說著，跑出了房間。小郁青聽著他的腳步漸行漸遠，又聽見他喊：“媽媽，今天不要讓人打掃我的房間。”
緊接著是一道溫柔的女聲，“知道了。男孩子大了也要有隱私哦。”
哥哥很守信用，在沙子流盡之前，他重新回到了小郁青身邊，帶著他看繪本，講故事……晚上的時候，小郁青第一次被人抱在懷裏。因為白天少年不在時，小郁青把他每天抱著睡覺的雲朵抱枕塗花了。做為懲罰，小郁青要充當他的新抱枕。
小郁青原本是不知道他的名字的，直到第三天下午，雪停了，少年在院子中上大提琴課，他坐的位置正對著臥室的窗子。音樂聲響起時，小郁青在玩積木，一擡頭，就撞見一雙亮晶晶的笑眼。
少年隔著玻璃朝他眨了眨眼睛，手上的動作不停，悅耳的曲調溪流一般從他的指尖淌出。小郁青趴在窗前，一直在看著他，看著他含著笑意的眼睛。冬季暖洋洋的光線落在身上，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暖自身體深處迸發而出。
一曲終了，旁邊的指導的老師鼓掌，“簡直完美，Emerald！”
原來他的名字叫Emerald。他遇見的這個聖誕老人的名字叫做Emerald。
窗外，少年轉頭同老師說了些什麽，熟悉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小郁青被抱起來轉了兩圈，“怎麽一直盯著我看，被哥哥迷住了吧？”
男孩張開手臂，似乎下一秒就能飛起來。但他被Emerald牽著，便不能飛走,這種近似飛翔的感覺令他忍不住露出三天來的第一個笑容。只是下一瞬，女人的呼喊便在身後響起，“Emerald，你從哪帶回來的小朋友？”那道郁青在屋內聽過數次，總是溫柔冷靜的聲音第一次顯現出了驚慌。
小郁青從少年懷中探頭，萌化了女主人的心，但無論如何，只因為想要一個弟弟，就貿然把別人家的孩子拐回家，偷偷養在房間三天，簡直是太任性了。
隨後便是一片混亂的記憶，郁青的父母很快就趕到了，Emerald的父母領著膽大妄為的兒子道歉。
小郁青一直藏在Emerald的懷裏，他並不知道少年的肩背尚且單薄，無法抵擋任何風吹雨打。他只知道，那裏很溫暖，對小小的他來說，也足夠寬闊。他不想離開這個更好的家。
賴美玲伸手去拉小郁青時，他還在執著地抱著Emerald，不肯分開，可是Emerald抱著他的力道卻越來越松，他有些著急，擡頭看著Emerald的眼睛，那雙眼睛第一次沒有笑。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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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青也看清了來電顯示上的“醫院”二字，不由再一次對兩人目前的身份有了清晰的認知——以沖喜為目的的商業聯姻。即便他認出沈先生是Emerald，這一點恐怕暫時也不會有改變。
況且銷聲匿跡這麽多年，現在又裝出不是Emerald的樣子，是否說明沈先生並不希望別人再去打擾他現在的生活？
過去的成就既是榮耀，也是枷鎖。
郁青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如果是這樣的話，即便他認出來，也不應該讓沈先生知道他已經認出來了才對。
思及此，少年趕忙深呼吸了幾次，盡管開口的聲調依舊難掩激動的心緒，卻比方才平靜了不少，“我只是在夢游。”
絕對不能在Emerald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郁青自認為找了個足以解釋一切異常狀況的原因。他揉了揉眼睛，裝模做樣地打了個哈欠，急著脫身——他實在是需要冷靜下來，仔細分析下目前的狀況，也需要好好想想，到底該以怎樣的態度面對沈先生。
“我該睡覺了，晚安。”
“……晚安。”沈聽瀾的回答遲了半拍，他站在房門口看著郁青離開，思緒還沈浸在方才那通電話中。
沈觀止醒了。
走廊的燈在夜間調整成了聲控模式，少年一路上了樓，最後一盞燈熄滅，如水的月色重新登堂入室。
良久，三樓的陰影處探出一顆腦袋，郁青抱著從沈先生那順來的抱枕，看了眼已經關燈的房間，低頭將臉埋進懷中吸了一口，熟悉的氣息伴著舊日的記憶一道湧來。
要將時針倒撥多少圈，才能真正來到他們初見的那一天。
*
十六年前。
床上的小男孩睡得正熟，忽然被一陣劇烈的搖晃驚擾。
來人掀開他的被子，給了他一個帶著濃郁香水氣味的吻，小郁青艱難地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打了個噴嚏，伸手捂住了臉，想要繼續睡，卻被濃郁的氣味刺激得又打了個噴嚏。
“劉阿姨……請假……出門……”女人伸手撫摸他的臉頰，長長的句子落在耳中便成了一連串散落的短語。臉畔的尖指甲刮得他有些疼，但小郁青沒吭聲，只是盯著天花板。
賴美玲皺了皺眉，看了眼時間，實在沒空久留，匆匆拎著行李離開。
小郁青重新閉上眼睛，迷迷糊糊睡了很久，醒來之後全身都在隱隱作痛，嘴巴裏又幹又苦。他在床上躺了會兒，努力盯著天花板，試圖忽略身體的感受。可周圍一片寂靜，身體的不適反倒愈發明顯。
他終於還是從被窩中掙紮著坐了起來，費力地為自己穿上衣服，小豆丁下了床，渾身都沒力氣，他只能扶著墻走兩步歇一會兒，花費了大功夫將家裏轉了一圈，發現家中似乎一個人也沒有，往常照顧他的阿姨竟然也不在。
小郁青在地板上坐了一會兒，肚子一直發出“咕嚕嚕”的聲音，哪怕他用手死死按住，也在不斷地發出聲響。
這是餓了的表現，他是知道的。
零食都放在高高的櫃子裏，但這可難不倒小郁青，他吭哧吭哧地搬來了一個小凳子，踩著凳子伸長手臂，費力地夠下來一盒餅幹。
可這盒餅幹的味道和往常好像不太一樣，帶了古怪的苦澀，往下咽的時候更是費力，積在喉嚨處不上不下，像是碎玻璃一般刺痛著食道。
男孩開始重重地咳嗽，食物碎屑堵在胸口，最後以沖進衛生間把剛咽下的那一點吐出來而告終。
小郁青精疲力竭地躺在衛生間的地板上，不知不覺又睡了過去，但是瓷磚很涼，他被冷醒了。嗓子的疼痛已經到了無法忽視的地步，他覺得自己應該是生病了，需要吃藥，也要喝熱水。
在客廳搜尋一圈，他並沒發現熱水，便打算自己燒一壺。接水，插電，打開開關，小豆丁站在凳子上，僅靠自己也將一切都完成得很好。
不多時，燒水壺發出“咕嘟咕嘟”的怒吼，男孩躲在門後，等那可怕的動靜終於平息了，他才試探著走近，再次站在小凳子上，握住燒水壺的把手，他的力氣自然不足以單手拎起水壺，於是另一只手也順理成章地搭了上去。
一切都只發生在一瞬間。
左手像是被什麽狠狠咬了一口，男孩猛地摔下凳子，滾燙的熱水從一旁傾倒的水壺中淋下來，被濺到的部位像是被石頭狠狠砸中，一連串可怕的疼痛。
手掌忽然變得通紅，像是被千萬只螞蟻啃噬，小郁青一邊流眼淚一邊甩手，企圖將那難以承受的疼痛甩出去，然而收效甚微。他於是漸漸想起從前有一次生病頭很痛時，醫生給他開了藥，他吃了後很快就不痛了。
顯然，現在的情況也該去找醫生。
男孩抹幹了眼淚，抽噎著推開門，外邊在下雪，世界都是白茫茫的一片，遍地都是“醫院”，於是他便找不到真正的醫院了。
他走了很久很久，直到精疲力盡，躺在某一處街角的綠化帶裏時，才明白自己不應該出門的，他並不記得去真正的醫院的路，但是現在，他已經累得快要睡著，連後悔的力氣都沒有了。
迷迷糊糊中，一種溫暖的氣息刺破冷空氣彌漫至近，“咯吱咯吱”的踩雪聲愈來愈清晰，而後在香氣最盛時，那聲響停止了。
小郁青想睜開眼，卻忽然感到身體一輕，一道清亮的聲音出現在耳邊，“好逼真的洋娃娃。”隨後他便感覺到臉頰被捏了捏，那手指很溫暖，卻也捏得他有些痛，隨後又摸了摸他的鼻子，最後掀開了他的眼皮。
小郁青被迫睜開眼，和一個頂著誇張白胡子的聖誕老人大眼瞪小眼。
他認識聖誕老人，聖誕老人會幫所有的乖孩子實現願望。
於是他用最後的力氣抱住了“聖誕老人”的胳膊，“我要回家。”
如果可以的話，他其實想許願回一個更好的家，但是大人都說他不是乖孩子，所以他只能小心地許一個小小的願望。
“嘭。”
郁青摔在地板上，一聲悶響，走廊的聲控燈應聲亮起。他抱著抱枕，懵懵地站起身，才發現自己竟然睡著了，還夢見了三歲時意外走丟的那一天。
那一天，“聖誕老人”在帶他看完醫生後，確實把他帶回了一個更好的家。盡管他需要躲著那個家的其他人。
白天，“聖誕老人”需要出去上課。
但早晨他離開之前，會餵小郁青吃完早餐和藥，而後依依不舍地捏捏小孩的臉，變魔術般掏出一堆新奇的玩具和零食，最後擺出一個沙漏放在桌上，“等沙子漏完，哥哥就回來陪你玩。”
小郁青不回答，低頭撥弄那些玩具，少年便非要湊到他眼前，讓他眼中只能看見自己，一字一句道：“哥哥要走了，去上課，你知道弟弟要怎麽做嗎？”
小孩盯著他，不說話，也沒表情。這位自封的哥哥便直嘆氣，念叨著“果然萬事都不會太完美，撿回來的弟弟雖然漂亮，但是有點傻。”隨後又要補一句，“傻得可愛，我就喜歡傻的，你不要傷心。”
小郁青不會傷心，他只是盯著這個湊得很近的“聖誕老人”，盡管此刻“聖誕老人”的白胡子已經不見了，還一定要他稱自己為哥哥。
“和哥哥說再見。”少年點了點惜字如金的小嘴巴，“不然哥哥要哭了。”他適時擺出一個哭哭的表情，褐色的眼瞳一閃一閃的，長長的眼睫毛幾乎要戳到小郁青的臉上。
小郁青沒說話，只是伸手摸了摸他那雙星星似的眼睛。
“好吧，算作是你說‘再見’的方式。”哥哥說著，跑出了房間。小郁青聽著他的腳步漸行漸遠，又聽見他喊：“媽媽，今天不要讓人打掃我的房間。”
緊接著是一道溫柔的女聲，“知道了。男孩子大了也要有隱私哦。”
哥哥很守信用，在沙子流盡之前，他重新回到了小郁青身邊，帶著他看繪本，講故事……晚上的時候，小郁青第一次被人抱在懷裏。因為白天少年不在時，小郁青把他每天抱著睡覺的雲朵抱枕塗花了。做為懲罰，小郁青要充當他的新抱枕。
小郁青原本是不知道他的名字的，直到第三天下午，雪停了，少年在院子中上大提琴課，他坐的位置正對著臥室的窗子。音樂聲響起時，小郁青在玩積木，一擡頭，就撞見一雙亮晶晶的笑眼。
少年隔著玻璃朝他眨了眨眼睛，手上的動作不停，悅耳的曲調溪流一般從他的指尖淌出。小郁青趴在窗前，一直在看著他，看著他含著笑意的眼睛。冬季暖洋洋的光線落在身上，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暖自身體深處迸發而出。
一曲終了，旁邊的指導的老師鼓掌，“簡直完美，Emerald！”
原來他的名字叫Emerald。他遇見的這個聖誕老人的名字叫做Emerald。
窗外，少年轉頭同老師說了些什麽，熟悉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小郁青被抱起來轉了兩圈，“怎麽一直盯著我看，被哥哥迷住了吧？”
男孩張開手臂，似乎下一秒就能飛起來。但他被Emerald牽著，便不能飛走,這種近似飛翔的感覺令他忍不住露出三天來的第一個笑容。只是下一瞬，女人的呼喊便在身後響起，“Emerald，你從哪帶回來的小朋友？”那道郁青在屋內聽過數次，總是溫柔冷靜的聲音第一次顯現出了驚慌。
小郁青從少年懷中探頭，萌化了女主人的心，但無論如何，只因為想要一個弟弟，就貿然把別人家的孩子拐回家，偷偷養在房間三天，簡直是太任性了。
隨後便是一片混亂的記憶，郁青的父母很快就趕到了，Emerald的父母領著膽大妄為的兒子道歉。
小郁青一直藏在Emerald的懷裏，他並不知道少年的肩背尚且單薄，無法抵擋任何風吹雨打。他只知道，那裏很溫暖，對小小的他來說，也足夠寬闊。他不想離開這個更好的家。
賴美玲伸手去拉小郁青時，他還在執著地抱著Emerald，不肯分開，可是Emerald抱著他的力道卻越來越松，他有些著急，擡頭看著Emerald的眼睛，那雙眼睛第一次沒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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