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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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他的聲音很小,賴美玲卻楞住了,這孩子平日在家中誰都不理,今天竟然對一個只相處了三天的陌生人開了口。她頭一次,為這個殘缺的孩子流下眼淚,與關愛無關,唯有憤恨,還有一絲隱秘的解脫。

原來這孩子不是不會回應,只是從不回應自己。那麽以後,她也沒必要再被這孩子絆住。

當在場眾人為女人的眼淚而楞神時,Emerald帶小郁青跑回了房間。

一陣雞飛狗跳,房門被關上的時候,小孩松了一口氣。他摟著Emerald的脖頸,希望能夠永不分開,盡管“永遠”尚且是他無法理解的時間長度。

Emerald卻把他從懷裏撕了下來,讓這位沈默寡言的小朋友看著自己,“都要走了,你才叫‘哥哥’。”他捏了捏小郁青的臉頰,三天時間已經讓他學會放輕力道,“是不是很快就會忘了我?”他並不指望小郁青能回答,自語道:“都說三歲前的記憶會全部忘掉,你有三歲嗎?”

小郁青點了點頭,他仰頭望著Emerald,在心裏說自己剛剛好三歲。

Emerald被小朋友堅定的眼神萌得笑了一下,“那你不要忘記我。我會努力變得有名,當你天天都能聽到我的名字的時候,是不是就不會忘記我了?”

什麽是有名,小郁青不知道,他只是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你要是把我忘了,我就把你也忘了,知道了嗎?”

……

天色漸明,郁青抱著抱枕,步履沈重地往房間走。

沈先生就是Emerald,這是毋庸置疑的,懷裏的抱枕就是鐵證。但怎樣才能讓他永遠陪在自己身邊呢?少年重重地躺上水床,抱著順來的抱枕,伴著身下“咕嘟嘟”的聲響冥思苦想。

他從來沒有忘記Emerald,可是Emerald似乎完全把他給忘了。

因為忘記了,所以才會毫無芥蒂地找他結婚沖喜嗎?

十六年前,Emerald把他撿回去,要他做自己的弟弟,過了十六年,弟弟升級成聯姻對象了。聽起來好像變得更親近了,但是……郁青翻了個身,這只是一場互換利益的商業聯姻,一點用都沒有,與其做這樣的聯姻對象還不如做沈先生的弟弟呢!

就像小時候的郁青總是聽不懂Emerald說的話,成年後的郁青也還是不明白沈先生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可不論他的目的是什麽……郁青好不容易才找到他的,可不能再讓他從自己的世界消失。

少年閉上眼睛,緊了緊懷裏的抱枕,決定小睡一會兒,醒來便悄悄跟著沈先生去醫院,他一定要弄清楚到底是誰生病了。

*

“咚咚”

一陣惱人的敲擊聲,驚擾了睡夢中的人。

郁青頂著一頭呆毛,在一連串“咕嘟嘟”的聲響中坐起來,茫然地望了望四周,腦子還是懵的,一時竟記不起身在何處。

“一直睡到現在都沒醒嗎?”熟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好像是沈先生的助理。

“是的,連午飯都沒吃。”

“我醒了。”郁青喃喃自語,伸手揉了揉眼睛。

窗外,午風拂過樹梢,林葉輕搖,霧槿木墨綠的枝葉間閃動著細碎的光點。

他恍惚中想起臨睡前的打算,趕忙去看時間,十二點十六分。

竟然睡了這麽久?沈先生肯定早走了!

少年微微瞪大了眼睛,來不及想更多,便抱著抱枕,拖著久睡後麻木的四肢下床,開門,而後便和門前正側耳聽房內動靜的二人撞了個正著。

“郁先生。”江助直起身,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見身旁的管家王叔望望天望望地,比自己更尷尬,輕咳一聲,開口解釋道:“沈總聽王叔說您一直沒起床,讓我來看看您。”

“我睡過了。”郁青低著頭,有些不自在地扣著手指。賴床不是什麽好品質,他希望在場所有人都能保守這個秘密,剛鼓起勇氣打算開口,便聽見一旁的管家忽然問道:“少爺把他的抱枕送給你了?”

“這個……”郁青抱著抱枕,一臉心虛,卻還是老實道:“這是我自己拿來的。”

“當著少爺的面?”王叔一臉驚奇:“少爺最寶貝這個抱枕了,小時候——”

管家再說就要露餡了,畢竟每晚都要摟個抱枕當阿貝貝的人是沈聽瀾,不是沈觀止。江助輕咳一聲,適時打斷了王叔的未盡之言,輕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鏡,提醒道:“洗漱一下,吃點東西吧。聽沈總說,您下午還約了幾位經紀人來面試。”

郁青點頭。昨天晚餐時,他同沈先生說了面試經紀人的事,原本約定的面試地點是郁青家附近的咖啡廳,但咖啡廳私密性不夠高,加之從老宅去那家咖啡廳的距離有些遠,沈先生便建議他將地點直接改為老宅。

一來環境足夠私密,二來求職者遠道而來,也有管家幫忙接待,十分合適。郁青順理成章地答應了。

郁青匆匆洗漱完,桌上已經擺上了各色餐食。他落座時,註意到江助讓人盛了一些菜放在保溫桶裏,問道:“沈先生中午不回來吃嗎?”

“他有些忙,要晚上才能回來。”江助笑了笑,眼下浮了層黛色,擡眼將郁青上下掃視了一番。少年的狀態看起來比以往都要好。

“這些都是帶給沈先生吃的嗎?”郁青並未發覺他的註視,註意力還在那個保溫桶上,他看了看保溫桶的體積,心中默默地想,沈先生的飯量這麽大嗎?簡直快有三個人的量了。

“是的。”江石辰扣上保溫桶的蓋子,“不過應沈總的要求,我陪您吃午餐。”

陪他吃飯?難道是因為不能讓客人單獨吃飯嗎?其實他還是更喜歡自己一個人吃。郁青心中有些奇怪,卻沒有提出異議,規規矩矩地坐下,為了盡早結束,開始埋頭苦吃。

一時間,空氣中只有偶爾餐具相撞的清脆聲響和細微的咀嚼聲。

江石辰看著對面的少年一口接一口吃完了管家端上來的餐前湯及正餐,又馬不停蹄地舉起勺子,開始攻陷冰淇淋布丁,腦中不由想到了沈聽瀾那句“小豬心腸”。剛要笑開,卻忽然對上少年突然擡起的眼睛。

“江助理。”郁青咽下口中的布丁,睜著黑白分明的眼睛,“你為什麽要一直盯著我看?”

“啊……”江石辰沒料到少年會問得如此直白,沈吟了一瞬,忽然道:“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沈總帶人回家。”

好熟悉的臺詞。可是他小時候不是就被Emerald帶回來過嗎?不過那麽多年前的事,江助肯定不知道。郁青心中胡亂想了一大圈,卻沒答話,只是悄悄打起十二分精神,望向青年的眼中帶著顯而易見的期盼。

或許江助可以透露一些信息給他,好讓他弄明白沈先生究竟為什麽找他聯姻,畢竟書裏的主角都說這麽攻陷霸總的。

“郁先生,沈總對您其實很特別。”青年笑得和善,循循善誘,“那麽您呢?還是想拒絕婚約嗎?”

郁青放下勺子,“我以為我已經拒絕了。”想到面前人是沈先生的助理,同他說的一切應該都會傳到沈先生的耳朵裏,少年莫名地有些緊張,卻還是認真道:“其實我想做沈先生的弟弟。”

“弟弟?”江助沒料到竟然是這樣的回答,微微皺眉問道:“為什麽想做沈總的弟弟?”

“我想永遠和沈先生親近地生活在同一個家裏。”

“……”竟然是這樣的願望嗎?江助默了默,“如果懷揣著這樣的想法,您確定只想做弟弟嗎?”他推了推眼鏡,終於意識到眼前人的思維方式似乎和常人不太一樣,耐心解釋道:“一般情況下,兄弟在成年後,都會分居。而您和沈總,顯然都是成年人,對嗎?”

郁青點頭,可難道沒有特例嗎?下一瞬便聽江助繼續道:“只有夫妻才會在確定關系後一直生活在一個家裏。”他望著郁青,“當然,不僅僅是生活在一個家裏,如果關系良好的話,夫妻一般會共享同一間房間,同一張床。”

“一張床?”郁青無意識地舉起勺子搗了搗面前的冰淇淋布丁,自從他患上睡眠障礙之後,他常常會在睡不著時想到幼時Emerald抱著他睡覺時的感受,時間過得太久,到底是什麽感覺,他已經忘了。

可每每回想,他總還是懷念,他不明白江助平白無故地,為什麽要和他說起這個話題,思緒卻仍不住順著青年的話飄遠了。

和沈先生一起睡覺,會是什麽感覺呢?

“搗得太碎就不好吃了。”江石辰笑著提醒。

“難道成年後,兄弟就不能睡一張床嗎?”少年並沒有放過可憐的冰淇淋布丁,手中的勺子將平靜的膏體攪得一片混亂。

“恐怕不能。”並不完全肯定的回答,郁青覺得自己應該還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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