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心動

關燈
第23章 心動

莊夏川問姜燦怎麽走,姜燦還沒來得及回答,葉幸說:“她坐我的車。”

莊夏川點頭。

三個人一起出了茶室,在路邊陪莊夏川等車,盡管莊夏川一再表示不需要,請他們先回,葉幸卻置若罔聞,堅持站他身旁,目視車來的方向。

姜燦不知道他這是屬於純粹的禮貌,還是因為對莊夏川懷有某種敬意,如果是後者的話,原因是什麽呢?因為莊夏川拒絕了他的推薦?或是莊夏川不願為了一個更好的前途離開妻子和孩子?

姜燦用胡思亂想來填充三個人並肩等車時的尷尬。好在時間不長,車來了。

揮手作別後,姜燦隨葉幸到停車場,熟門熟路坐進副駕,順便掃了眼時間,九點半,到家大概半小時,洗個澡再追會兒劇,十一點半睡覺,剛好。

開著車,葉幸說:“你師傅是個很有意思的人。”

姜燦回神,“哪方面?”

葉幸只是笑笑,並未解釋。

姜燦只能在腦子裏猜,通常葉幸說一個人有意思,言下之意是此人身上有他無法認同的地方。

“你這麽說他,是因為他不肯要艾蒂那個機會嗎?”

“他真的一點都不在乎?”

“如果這個機會在陵州,師傅肯定會很高興接受的。”

葉幸又是一笑,“我敢說,即便是在陵州,你師傅也不會接受。”

“啊?那不會!他有他的原則。我師傅是個非常顧家的人......”

“要真是個顧家的人,就該為家著想,找份像樣的工作,多掙點錢,讓家人過得舒服一些,而不是只想到自己的面子。”

姜燦吃了一驚,葉幸的語氣不算冷峻,但有很濃的批判意味。他平時很少這樣直接否定誰,一旦說出口,那個被否定的人就不會有第二次機會。

“師傅他,可能以前吃過虧,所以對這種推薦之類的比較排斥,一個是不想欠人情,另外可能,可能覺得這麽做對其他人不公平吧!”

姜燦有點語無倫次地為莊夏川辯解,“我知道他上學時候一直蠻辛苦的,但是沒想到能苦成那樣,連個枕頭都買不起。”

“他以前沒告訴過你?”

“他只提到生活困難,但沒說過細節。”

“你和他一起工作過兩年還是三年?”

“兩年左右。”

“為什麽他對你一字不提,今天卻告訴了我?你認為這說明什麽?”

姜燦在心裏翻白眼,說明什麽?說明他不是你的情敵唄!誰會在情敵面前把自己形容得這麽慘啊?每個人都有自尊的。

“說明葉總您套人話很有水平。”

葉幸失笑,不過這回笑容舒展多了,他沒再追問下去,語氣放緩,“不急著回家吧?”

“呃......還有事嗎?”

“陪我喝一杯。”

在吧臺前坐下那一刻,姜燦還是無法確定,自己同意跟葉幸走進酒吧是否明智之舉,畢竟這違背了她的初衷——私生活上離他遠點兒。

但拒絕他好像不是件容易的事,葉幸平時謙謙有禮,給姜燦造成一種錯覺,似乎她在他面前是有選擇權的,然而回想起來,他在自己堅持的事上從不征詢姜燦的意見,她只能被動的、身不由己的聽命於他,誰讓他是甲方呢!

好在這間酒吧有著令人安心的氛圍,燈光固然是柔和的,但遠沒到暧昧的程度,客人很多,大都是成群結隊來的,語聲笑聲匯集成一片喧騰的音流,看不出哪裏有偷雞摸狗的勾當。

“這地方不錯。”她一半是恭維一半是沒話找話,“葉總常來?”

“第一次。”

“啊?那你怎麽找到這兒的?”

“憑感覺。”

“我還以為你凡事都會先深思熟慮一下呢!”

“那多累!”

他倆並肩坐在吧臺邊,葉幸用手機點完單,轉身面對姜燦,姜燦突然感到一股壓迫的氣息,她還從沒這麽近得與葉幸面對面過,而且還,無所事事,在公司一起吃飯的時候,至少還有個餐盤可以供她忙活。

“你對現在的工作不太滿意?”

姜燦語結,“這話從何說起?”

“不是想去平渡麽?”

“哦,那個呀!因為薪水高唄!工作嘛,當然薪水越高越好。”

“高薪水也可能意味著是個坑。不然前任為什麽要跑?”

“只要薪水夠高,坑我也認了!”

葉幸笑,“這麽缺錢?”

“這話說得!打工人誰不缺錢啊!”

“有了錢想幹什麽?”

“買房子。完完全全屬於我自己的房子,不用再租房住。”

葉幸聽得若有所思。

姜燦想起他剛才對莊夏川提到要把自己留在佳成,很想問個究竟,張了張嘴又咽回去了。這種事還是甲方主動提比較好,不然有點像逼宮。再說自己也未見得想去t佳成呢!

他們的飲品來了,葉幸杯子裏是淡棕色的,姜燦的則是檸檬黃的,她先嗅了嗅,再嘗一口,甜的,嘗不出酒精味兒。

“給你點了鳳梨汁,女孩子就別喝酒了。”

姜燦心裏踏實了,嘴上開起玩笑,“來酒吧不喝酒,會不會有點怪怪的?你喝的什麽?”

“加冰的威士忌。”

葉幸舉杯慢啜,神色悠閑,時不時看看別處,不急著和姜燦聊天。姜燦捧著果汁杯有一口沒一口地喝,心裏惦記著她的床,還有追了一半的劇。

葉幸終於再次回眸,“無聊嗎?”

姜燦違心地搖了搖頭,葉幸笑了,似乎看穿她的表裏不一。姜燦發現,他的眼睛很澄澈,溫潤如湖泊,然而卻無法讓人讀懂裏面是什麽,總而言之,今晚的葉幸令姜燦感到陌生。

她驟然有種緊繃繃的感覺,或許還是保持聊天狀態比較好,氣氛能正常起來。

“葉總,你面試過好多人吧?”

“嗯。”

“你比較喜歡錄用什麽樣的員工?”姜燦解釋,“機會難得,我請教一下,將來面試可能用得上。”

葉幸想了會兒說:“實事求是的。有多少能力就展示多少能力,不誇大不粉飾,還有,人品要正,不能有歪門邪道的心思。”

“人品能在一兩次面試中看出來嗎?”

“一般來說可以,說謊容易,但要在細節上不漏馬腳很難……也不排除有些人段位高,藏得深,可能相處幾年都看不出來,那種就另當別論了。”

姜燦點頭,“也就是說,如果想粉飾自己,得考慮得全面周到,差不多就是立一個新人設出來是吧?”

葉幸啼笑皆非,“原來你喜歡逆向思維。不過你還是算了吧!”

“憑什麽呀!我很透明嗎?”

“接近透明。什麽都擺在臉上。”

姜燦一臉沮喪,葉幸笑著安慰她,“心裏能不能藏住事和年齡、經歷有關系,你做不到,說明你過得比較順利,沒吃過苦,不需要為生存委屈自己。再說,做你自己也不會吃虧,你能力這麽強,擔心什麽?”

“不是你說我處理人際關系還不夠老練嘛!”姜燦揮揮手,“算啦!估計我也學不來。就這樣吧!”

“嗯,為人處世不能急,慢慢來。”

葉幸的酒杯空了,他續了杯,給姜燦也換了新的果汁,她自己挑的西柚汁,酸酸甜甜,很提神。

“葉總,那你比較討厭哪種人?”

“你覺得呢?”

姜燦歪頭思考兩秒,“不識好歹?”

葉幸笑,“我不討厭你師傅那樣的人。”

“我本來以為你蠻欣賞他的,可你剛剛提到他不肯接受好機會的時候,口氣又很嚴厲。”

“我只是實話實說。”

“不過確實,他連考慮都不考慮就放棄,我也覺得很可惜。”

“人各有志,勉強不了……你說得沒錯,我是欣賞他。這麽堅持原則,肯對好機會說不的人,我很少碰到。”

“大多數人肯定是主動找你要機會對吧?”

“嗯。”

“所以,在我師傅身上,你貌似翻船了。”

葉幸聞言,扭頭瞥她一眼,姜燦一副得意洋洋的神色,惹他再度笑起來。

“你有點幸災樂禍。”

“沒有啦!你又沒損失什麽。”姜燦瞇眼嘬一口西柚汁,感覺自己此刻狀態很好,不亞於喝了酒精飲料。

“你還沒回答我的呢!你到底討厭哪種人?”

葉幸喝了口酒,慢悠悠說:“拿我當木偶擺布的那種。”

姜燦撲哧一聲笑,“誰有這個膽兒?”

“一個人只要自以為足夠聰明,就會有自信把人當傻瓜。”

姜燦腦海中掠過辦公室裏那些永不停歇的明爭暗鬥,深以為然,不過她沒貿然點評什麽,畢竟葉幸是客戶方領導,她必須謹言慎行,以免給自己或公司惹麻煩。

葉幸下完定論後沈默下來,似乎想到什麽讓他不開心的事。姜燦隱約覺得,他整晚都像有心事,但也沒法確定是否與莊夏川有關。

姜燦等著他說兩句好讓自己解惑,然而葉幸的心思都在喝酒上。看來他說陪他喝一杯,真就是喝一杯的意思,沒有要向姜燦訴衷腸的打算。

姜燦心定了些,這樣也好,甲方的秘密知道得越多,或許死得也越快。但她也不想任由沈默在兩人間持續泛濫,怪別扭的。

她稍微湊近葉幸一些,故作小心問:“我應該不算這種人吧?”

葉幸陡然驚醒一般,看看她,笑容重新回到臉上。

“你?應該不算吧!除非你隱藏得夠深。”

“那我老實坦白吧!”

“哦?”

“關於越級向你打小報告那件事,我其實心裏壓力很大,反覆考慮了好幾天,我當時的領導肯定會不高興,然後同事說不定也會覺得我自作聰明,另有所圖,所以決定給你寫郵件的時候,我已經做好了離職準備。”

葉幸修長的手指扣在杯底,輕輕摩挲玻璃外壁,頓了片刻,他有些不解似的問:“那你為什麽還要給我寫郵件?”

“因為我是設計的參與者啊!也在圖紙上簽過字的。將來如果工程出問題,我要負責任的。一想到這個後果我就很焦慮,而且,明明有機會整改卻因為怕麻煩假裝看不見,這一點我也很難忍,所以就豁出去背水一戰了!”

“那麽,如果你不是設計人,只是偶爾發現這個問題,你還會追究到底麽?”

姜燦代入思考了下,搖頭, “很難說,或許還是會給人指出來,但後面怎麽樣,我不知道。”

葉幸點頭,表示理解。第二杯威士忌見底時,他忽然說:“但我認為你還是會給我發郵件說明,也許用匿名。”

姜燦笑道:“我覺得不會。你把我想太好了。”

“一個人的性格決定了TA會怎麽做選擇。其實都不能叫選擇,就是必然會走的路。”

“但是,用一個點去肯定或者否定某人,好像也不太合理。畢竟人是很覆雜也很矛盾的物種。”

葉幸領會了她的意思,“我也知道這樣不太好,特別是處在我這個位置上……你是不是聽人說過,我有道德潔癖?”

姜燦抿唇笑,“我還以為你不知道呢!”

“我也有自知之明的!”葉幸也笑。

笑完了,他臉上浮起淡淡的無奈,“我想過改變這一點,但很難。只要發現有人在我面前耍小聰明,我就不會再對他有好感,哪怕對方是個人才。”

姜燦怔了一下,沒作聲。她想起自己也是這樣臆斷那些前男友的,見微知著,從一個小缺點擴散到全方位,事情還沒發生,就已經預見到令人不快的結果。

但到底會不會真的發生?誰能說得準呢?

葉幸喝酒很節制,第二杯威士忌喝完後,便改成與姜燦一樣的無酒精飲料。在喝酒方面,顯然他也是敏感肌,只是淺淺兩杯下肚,臉已開始泛紅,他皮膚白,因而紅得更明顯,眼眸也比先前更亮了。

見姜燦偷偷瞟自己,葉幸問:“我臉是不是很紅?”

“嗯,你酒量不怎麽樣啊!”

“是比較差勁。”

姜燦挺意外,“那跟客戶吃飯怎麽辦?”

“我喝茶。”

“這樣也行?”

“我說我酒精過敏,很多人都知道。”

姜燦呆住,“真的假的?那你今天……”

“其實還好,就是給不想喝酒找個借口。”

他舉起飲料杯啜了一口,“喝到臉不紅了提醒我。”

“哦……為什麽?”

“說明可以回家了。”

姜燦心說,這句話信息量好大。可是她不能問,對所有敏感的東西都要保持警惕,更不能主動觸及。

接下來的聊天也越來越散漫,大多是圍繞姜燦轉,她的讀書生涯、工作和零零總總的煩惱。

姜燦本不想透露那麽多私人信息,但不知不覺就說多了,實在是因為葉幸太沈默,以至於讓姜燦覺得有義務搜腸刮肚沒話找話來將這大段的空白填滿,否則就變成陪葉幸喝悶酒了,更奇怪更尷尬的場面。

好在她說的時候,葉幸似乎只用了一半的心思在聽,他的眼神是放空的,不在當下的,姜燦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即便是不久前,葉幸在姜燦眼裏還是個心思單純明凈的人,但現在她不敢這麽認為了,說到底,誰又能真的了解誰呢?你眼裏的對方,不過是你的認知學識所能呈現的鏡像而已。

當然姜燦並未因此覺得失落,反而替葉幸欣慰,作為未來的董事長,當然得有點城府才行。意識到自己又在鹹吃蘿蔔淡操心了,她忍不住暗笑。

酒吧的氛圍、葉幸的倦怠,還有越來越深的夜,淡化了姜燦的戒備,她開始享受這裏慵懶散漫的氣息,也沒剛開始那麽急著想離開了。

視線再次轉向葉幸,他雙手握住杯子,陷在自己的思緒裏,側顏呈現出不可思議的俊美,而他明明並非長相特別帥氣的那類男人。

姜燦盯著他發怔,葉幸似乎感受到什麽,微微轉眸,視線與她對上,眼神潤澤t,帶一點詼諧似的停頓,仿佛在詢問她怎麽了,姜燦呼吸一窒,像被擊中,急匆匆扭過頭去,心裏有些惶然,為什麽自己沒有喝酒,卻也像添了幾分醉意,某種危險的情緒隨時可能漫溢出來。

她鎮定了下,再次轉眸與葉幸對視,這次沒再失控。

“我想回去了。”

葉幸如夢初醒般點了點頭,“好。”

姜燦提著的一顆心總算放下,語氣都變得輕快,“你臉不紅了。”

葉幸微微一笑,“嗯。”

姜燦覺得他的眼神依然恍恍惚惚的,似乎還沒回到現實。

“你喝了酒不能開車吧?”

“嗯,不能了。”

“需要我幫你叫代駕嗎?”

“不用。”

姜燦以為他會叫司機過來,正想跟他道別,卻聽葉幸說:“你來開車。”

“啊?!”

“不是有駕照嗎?”

“有是有,但你的車我不敢開。”

“有駕照就行了。開慢點,撞壞了也不用你賠。不過最好還是別撞。”

葉幸似乎被自己的玩笑逗樂了,笑容十分燦爛。

兩人走出酒吧,找到葉幸的車,姜燦硬著頭皮坐進駕駛室,葉幸從另一邊上車,坐在副駕上。

“我教你,別這麽緊張,有我在,怕什麽。”

他語氣穩定,恢覆了平時的樣子,姜燦的心踏實下來。

葉幸給她講了講操作技巧,其實大同小異,等他講完,姜燦就發動車子,開了沒多久,立刻來了自信。

“這車很好開呀!”

“早告訴你不用怕了。”

“車裏面也舒服,都不怎麽能感覺到路面顛簸……”她喋喋不休誇獎車子性能。

葉幸說:“這麽喜歡,借你開吧。”

姜燦大笑,“開什麽玩笑!我要開著這車去公司上班,別人會怎麽想?”

“那你今天晚上可以開回家,明天把車開去公司交給我。”

“不用!我送你到家,然後打車走就行了。”

“太晚了,你一個人打車不安全。”

“這有什麽?我又不是沒打過車。”

“可你今天是陪我出來的,如果你有事,我沒法安心。”

姜燦察覺葉幸的嗓音低沈下來,說明他不高興了。

“那要是車子晚上被碰擦了怎麽辦?我住的那個小區你也見過,不是特別……”

“我找人修,不用你負責。”

他近乎固執的堅持讓姜燦覺得奇怪,但大晚上的也不宜跟他爭辯,想了想,自己小心點開就是了,便妥協道:“行吧!聽您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