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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巖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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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巖漿

快十二點了,葉幸還沒回家。這是常有的事,文慧以前很少過問他的行蹤,以顯示對丈夫的信任。但今天不一樣,她給葉幸發了好幾條消息,葉幸都沒回,文慧逐漸陷入焦慮。

說來說去,還是因為自己心裏不踏實。莊夏川突然出現在溫寧組織的聚會上,還與葉幸產生了交集,這一切對文慧造成的驚嚇著實不小。

現在危機看似解除了,無論葉幸還是溫寧,都沒再跟文慧提過莊夏川,但文慧還是不免心虛,只要葉幸對她有冷淡疏忽的跡象,她就開始胡思亂想,唯恐哪個地方埋了雷,一不小心就可能引爆。

她很想給葉幸打個電話,又怕反而弄巧成拙。這番糾結搞得她心煩意亂,又對自己惱火,不是庸人自擾是什麽?幹脆撂開,上床先睡。

關了燈,房間裏一片漆黑,安靜中,腦子卻格外清醒,思緒如萬馬奔騰,漸漸在她腦海點亮一個露天劇場,劇場中央站著莊夏川。

那天,文慧的視線始終不敢在他臉上多停留,然而快速瞥過的那幾眼,也已令她印象足夠深刻。

和在學校時相比,他的容貌改變不大,無非是成熟了些,也更沈穩了,當年他就是這個樣子。衣著也依舊樸素,一件普通的米灰色T恤,一條藏青色布褲,一雙灰色跑鞋,全都看不出牌子。但因為人長得帥氣,穿什麽都精神。他說話的神情也和從前一樣,慢悠悠的,包容的,帶些無所謂的神色卻又是誠懇的。

文慧不清楚這是她第幾次讓莊夏川登上心底深處的舞臺了,高興的時候,心情低落的時候,她都會允許莊夏川悄悄潛入內心,和自己對話。或者,僅僅是讓她看著他,默默揣摩他。

是因為自己的婚姻不幸福嗎?但她明明很幸福啊!

那麽,就只能是因為逝去的青春了。

她的青春本沒有多少美好,但因為他的存在,也變得有了回憶的價值。曾經有多溫暖,後來就有多愧疚。

她本以為,自己破釜沈舟選擇的這條路走得這樣成功,不該再對過去有所遺憾的,但事實並非如此,所有願望都得到滿足後,激情潮退,她又看見了那個轉身離去的落寞背影。

他們曾經那樣相愛過,並確信會互相依偎著走完一生。她辜負的是一個全心全意愛著她、總是將她放在第一位的人。

文慧越想越心酸,再也躺不住,開燈下床,去二樓茶水臺給自己倒了杯水,就勢坐在窗邊的椅子裏,給自己時間慢慢平靜。

不,不能這樣想。她勸導自己,貪婪是最大的惡,不能什麽都要。她是愛過他,可她更愛金光燦燦的前途。既然選擇已做下,就必須堅定地走下去,接受這條路意味著必須放棄另一條路,不論好的還是壞的,統統都要放棄......

窗外傳來汽車開近的聲音,應該是葉幸回來了,文慧慌忙收斂心緒,轉身,用手指挑開窗簾一角,朝樓下望去。

葉幸的車停在樓前,她有點奇怪,為什麽不把車開進車庫?

葉幸的歸來,給文慧帶來一定程度的寬慰,她的生活依然是穩固可靠的,心裏那些搖晃的危險的東西漸漸沈了下去,她重新回到現實。

文慧站起身,打算下樓迎接葉幸,雖然已經很晚了,但反正她也睡不著,可以和葉幸說說話,對穩定情緒有幫助。

轉身前,她又下意識地朝挑開的窗簾外瞥了一眼,這一眼卻令她赫然止步——

從駕駛座下來的不是葉幸,是個女孩,街燈不夠明亮,但足以讓文慧看清對方。短發,穿T恤配牛仔褲,很中性的衣著,不過身形不錯,窈窕勻稱,有一股活潑的青春氣息,看樣子年紀不大,二十來歲。

文慧想看清女孩的臉,但她一直在移動,下了車馬上跑到副駕那邊,拉開門,身子矮下去,跟裏面的人說著什麽。

過了五六秒,葉幸從車裏鉆出來,動作略有些遲緩,文慧看得出來,他應該是喝酒了。

不到萬不得已,葉幸是不大會碰酒的。那麽今天應該是見重要客戶了。文慧理應覺得安心,雖說今晚這樣的情況少見,但也情有可原。可實際上,她的心仍緊緊揪著,絲毫無法放松,第六感再次浮湧上來。葉幸為什麽不讓司機送他回家,以及,這個女孩是誰?

她下意識地往邊上躲了躲,舉止非常小心,仿佛一有動靜就會驚動樓下那兩個人。可她期望看到什麽呢?她自己也不清楚。她只是借著窗簾的掩護更專註地觀察,眼睛連眨都不眨一下,甚至連呼吸都變深了。

葉幸在和女孩說話,兩人面對面站著,一個俯首,一個仰頭,女孩的腦袋時不時點一下,很乖巧的樣子。當她仰頭時,文慧能看到她的臉,但不十分真切,只有個籠統的概念,是張清秀周正的臉。

女孩總體很樸素,能夠排除是歡場中人,那麽,是葉幸的某個下屬?客戶方代表?飯店的服務人員?代駕?

兩人很快就把話說完了,女孩轉身,打算走了,文慧的呼吸也恢覆了正常,看來是她多慮了。想想也可笑,如果對方真和葉幸有什麽,葉幸怎麽可能讓她送自己回家,在家門口給太太表演?

但不知為什麽,文慧心裏還是有一點不舒服,或許是葉幸與女孩剛才四目相對的姿勢,那樣專註,透著含情脈脈的意味。

她不打算下樓了,但也沒有馬上離開,繼續盯著樓下看。女孩走回駕駛座旁,拉開門,那麽,葉幸剛剛是吩咐她把車開去車庫?

女孩正要上車,葉幸忽然出聲叫她,文慧沒聽到他叫的什麽,落地玻璃窗太厚,隔音太好,她只看見女孩應聲回眸,而葉幸已幾步走到她身旁,伸出手,抓住女孩的胳膊,把她拉進懷裏。

文慧驚呆了,剛落地的心旋即往下墜去,通通通,一落千丈,好像沒有底,讓她產生頭暈目眩的感覺,好像自己也跟著無限下墜,耳邊竟然能聽到呼呼的風聲,她真怕自己落地時會粉身碎骨。

而實際上她穩穩地站在窗前,眼睛一刻也沒閉上,就這麽靜靜地將一切看在眼裏。

女孩顯然和文慧一樣驚訝,她在葉幸懷裏掙紮,然後推開他,兩人都有些站不穩似的,靠在車上喘息,然後女孩把什麽東西塞到葉幸手裏,文慧猜是車鑰匙。

葉幸沒有去追跑步離開的女孩,他低頭望著掌心裏那枚鑰匙t,好像所有秘密都藏在裏面。

葉幸進房間時,文慧已回到床上。他沒有開燈,借著外面的光亮在門口稍作停留,動作不算小心,弄出一些聲音,但文慧沒有任何反應,她側身背對房門,假裝已經睡死,她還沒想好要怎麽面對剛才那一幕。

她聽到葉幸的腳步遠去,不多會兒,與主臥相鄰的衛生間傳來淋浴的水聲。

文慧心裏沸騰如巖漿,和半小時前的輾轉反側完全是兩碼事,那時的傷感惆悵此刻已蕩然無存。

她的手不由自主緊攥成拳,意識到這一點,她又刻意讓自己放松,她確實需要一場戰鬥,但不是莽撞的硬碰硬,她得讓自己冷靜下來,先搞清楚葉幸是逢場作戲還是移情別戀,之後才能找到相應的對策。

有一點是文慧沒想到的,所以她才如此震驚。她原先擔憂莊夏川的出現會給自己帶來麻煩,繼而影響她和葉幸的婚姻,沒想到麻煩早就預埋了,而且與她無關,是葉幸那方面的。

她想不通,明明前幾天他倆還在床上嬉戲銷魂,親密如一人。

但是,為什麽不可能呢?

難道那些出去花天酒地的男人,回家會把對老婆的嫌棄寫在臉上?他們並不嫌棄妻子,他們求的是多多益善。

可葉幸不是這樣的人啊,他對待感情對待朋友,一直都無可挑剔,這麽多年,他沒出過任何問題。

那只是你以為,過去怎樣不等於未來怎樣,人不可能一成不變。

文慧內心互搏,痛苦不已。她明白,不管結論是什麽,她對葉幸的信任都到此為止了,她在朋友面前也不可能再像過去那樣自信。

原來,她拼盡全力換來的完美婚姻也終難免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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