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青精飯

關燈
第三十章 青精飯

如春見那宋二爺,那一日在府裏看著也是冷淡性子,目下無塵般模樣,待他那隨侍宋玉算得上嚴苛,嘴上也不怎麽饒人,不免心裏頭有些憐惜同情那宋玉,果然都是做下人的,有些惜惜之情。又見那宋玉吃穿用度也不算多奢華,果然銀子不好掙。

那宋玉不解,見她那般眼神瞧看著自己,看的他心裏直發毛,慌忙遞給她那幾枚銅錢,便躲到那宋二爺背後去。

那宋二爺看著那如春打量宋玉,不禁道:“打量夠了?”

如春面色發紅,面上一熱,匆匆低下頭去,料想,果真是今日出門沒看黃歷,怎麽偏生遇到如此刻薄之人,只道:“不過是看見有個飛蟲飛了過去,現下沒了。”

那宋二爺卻並不把她的話當真,依舊沒個好語氣道:“飛蟲我倒是沒瞧見,倒是呆鵝見了一只。”

如春心裏頭氣得跺腳,想尋那溫媽媽去,只當和這宋二爺沒個好話說,不知再待下去他還有多少刻薄話來說。

卻在這時, 那寺廟裏,有姑子尋來,問是哪位小娘子送的鮮花餅,如春不解只得站出來,道:“是我在家做的糕餅,是哪裏不合寺中諸位師傅胃口麽?”

那姑子展顏一笑,道:“寺裏此番做糕餅的師傅歸家了,新來的這位做齋飯的師傅,並不會做那團糕,小娘子的鮮花餅很得合香客喜愛,主持特地讓我來問問小娘子,這糕餅可有什麽方子?”

這便是要買她的方子了,如春倒也無所謂,這鮮花餅也不難做,她又有心把那主仆二人晾在這處,便匆匆隨那姑子往寺中廂房中去。

待她走後,那宋玉方才拿起手中的鮮花餅一口吃光,再仰起頭來看著那自家二爺道:“二爺,區區一個小丫頭,不過手上有些功夫能做些膳食罷了,你怎麽這番註目她。你若真有心要收她為你所用,你不過去尋那趙知州罷了。”

那宋循卻只是頷首,並不同宋玉一般想法:“我瞧她倒有些不同尋常女子的果決與志向,只怕就算去同那趙知州要了人,她來了我這裏也不過是換一個地方繼續做竈娘。”

宋循道:“我身邊要的可不是竈娘,罷了,如若不叫她心甘情願,只怕難與我同行,不過是萍水相逢,歸途之期已近,江州遍尋也不見那穆閣老舊物,只怕那封信早不在江州了。”

宋玉惋惜道:“其實那春老板做的吃食倒是味美,我還想趁她去食肆擺攤時多賣些許呢,只可惜來日無期再相見了。”

那請如春前去的姑子喚做靜和,那寺裏現如今做糕餅的是她請來的,內裏也收了些好處撈了油水,現如今諸人皆嫌那齋飯難吃,主持還要花錢尋這小丫頭來做壓籃春餅,叫她面上過不去,便有些冷落如春。

只把她帶到那廊下,也不叫她進去,只把她晾在門口,自己進去同那廚娘言語了,如春本也無所謂賣不賣那菜方,只立在那草木禪房之外,暗自走神。

卻在這時,恍然之間聽到耳畔隱約傳來了人聲,如春本不在意,只那日光稍微有些刺目,她往那灌木叢中稍稍靠了些許,她本就身材嬌小,如今這一靠倒被那草木淹沒了身形,看不見人了。

那幾人聲音入耳清晰起來:“時辰差不多了,那宋循方才在此見了那江州通判府上的人,t現下正在山門處……你派人在山門處暗藏了匕首等他,我由左右包抄,上頭的意思,宋循不死,那些案子總會一查到底,今日絕不讓他活著離開。”

如春渾身一僵,心頭突突的跳起來,那宋循縱然倨傲刻薄,可是也罪不至死,她屏住呼吸,瞧瞧透過那枝葉探去目光,瞧不見真容,為首那個穿著粗布短衣,倒是尋常百姓裝扮,正把那匕首藏於衣袖處。

但聽那幾人又密謀了一番,半刻之後方才散去。如春不想這太平世間,她不過是陪她阿娘來上香,還有幸能遇到這事,這不是傳聞中的刺殺麽?

如春暗道:“那宋循說話不中聽,果然在外頭會得罪人,這也不知是什麽深仇大恨,竟要取他性命,可見他平日裏該有多刻薄。”

她雖惱宋循嘴毒,卻也不能眼睜睜看他送命。可自己一個小女子,沖出去報信怕是要先遭殃,去找溫媽媽又遠水救不了近火。

正有些急的團團轉時,擡眸瞥見那竈房偏角處,擺放著幾束幹艾草,寒山寺靠山,多蛇蟲鼠蟻,因此常備艾草,如春心頭一動,還未來得及打算。

那竈房門卻開了,裏頭走出來一個矮矮墩墩的媳婦,挽著衣袖,頭上紮碎布巾子,只斜著眼睛看如春,頗有些不屑道:“你便是那個會做糕餅的小丫頭?”

如春點頭,那媳婦只不信她,把她上下打量,如春便道:“娘子若是不信,只管讓我去那竈上試試便知,我也不光會做糕餅,寺裏愛食的青精飯,梅花湯餅我也是會的。”這些粗糧素食,周娘子做的少,但是趙府上下人吃得多,偶爾也會花錢討如春去做。

說著如春便往那竈房間去了,那媳婦心裏頭本不相信,但見那如春挽起衣袖,手腳麻利拿起那旱蓮草便開始搗汁,一股子熟練模樣,便放下心,那如春又道:“我做菜時不喜人在旁,娘子如若信我,只下去歇息,待做成了娘子吃過後,再同我商議那菜方子價鈿。”

那媳婦樂的逍遙,今日寺中來人諸多,她忙活了這麽久就是想躲懶,只餘下那如春一人在竈上。

如春待她走後手忙腳亂的拿火折子去點那艾草,艾草煙大,熏得整個竈裏都彌漫著煙氣,直沖那廂房,如春故意咳嗽幾聲,揚聲朝著外間喊道:“靜和師傅!娘子!走水啦……”

春風吹得那煙味直指往外飄,如春畏懼那星火撩起,一面朝著艾草上潑了些水,如此煙霧漸濃,前門後院裏都響起了眾人的驚呼。

這日,寒山寺內香客眾多,且有許多豪門貴客,嚇得皆恐慌失色,一時間都雲集了過來。如春遍尋卻沒見那宋循二人身影。

雜亂之中,如春有了脫身空隙,逆著前來只往那前山門跑,腳步淩亂起來,胸腔裏一顆心跳的幾乎要飛出來,只想快些再快些。

跑到那前山門,人影憧憧之中,如春左右看顧,卻仍舊未見那一抹青衫,也未知他現如今是否已然遇險,只想趙府中那些富家子弟皆都大腹便便,手力還沒她勁大,那宋循生的清俊,一看便是文人作態,如何能比得過那些蠻人,再想那宋玉,一個半大小子,能有多大本事肯定已經遇害了。

如此汗流浹背之際,只覺得耳後猛然傳來一句:“這不是春老板麽?”

她一回頭,正對上宋循雙眸,裏頭倒映著這寺中紫煙繚綽,也倒映著她的模樣,他竟還站在原地未動,青衫下擺被風拂起一角。

“你跑什麽?”宋循的聲音裏聽不出情緒,目光卻在她汗濕的額發和泛紅的臉頰上頓了頓,“方才寺中走水,你倒是比誰都慌。”

宋玉自一旁探出個腦袋,好奇的看著她:“你在尋你阿娘麽?這寺中走水,不知情況如何,春老板也要早些去尋你阿娘。”

如春一口氣緩過來,急道:“不是走水,這煙是我熏的,我原本就是想要引了你們過來,告訴你,這寺裏頭有你的仇家……要往你這裏尋仇!就在前山門處,藏了人手。”

正說這話,混亂之中,突然背後遭人一撞,原是一個挑著擔子賣餛飩的小販,如春差點沒站穩,還是那宋循扶住。

那商販只一臉慚愧道:“挑著擔子行走不便,還望公子姑娘見諒。”那時快,如春只覺得眼前寒光一閃,那商販懷中掏出匕首一把,中沖著那宋循而去。

那寒光來的果真又急又快,如春還未反應過來,只覺得自己腰間被那宋循摟住往旁一閃,竟回旋躲開了那人。

“二爺!”宋玉驚呼一聲,他快的好似一陣風,頃刻間便拔出劍來,身形如鶴,白衫翻飛之間,隔開那匕首,長刀出鞘,便直取那人喉間,“哪裏來的毛賊,在小爺跟前也敢放肆。”

那人見勢不妙,神色一變卻也不再遮掩,只朝著周圍發出了暗號來,周圍香客之內突然便竄出許多人影,竟將其團團圍住。

“宋玉!”宋循冷聲道,那宋玉得了令,只一聲長哨,不知從何處倒是飛檐走壁,圍過來諸多皆穿著宋玉一般月白衣衫的武人,宋玉提刀在前,立在山門之下。

香客們哪裏見過這般陣仗,嚇得尖叫著四散躲避,喧鬧的山門亂作一團。如春被宋循拽住護在身後,只聽得兵刃相擊的脆響不斷,宋家多少年的門閥世家,手下帶出來的人個個招式狠辣卻章法不亂,顯然是受過嚴苛訓練的。

“原來公子早有準備。”如春在他耳邊道,倒是她無心卻被卷入這般風波。

宋循並未言語,只垂眸看著那場上,場中局勢漸漸分明,宋玉帶來的人顯然更勝一籌,那些刺客被一一制服,只剩為首的那個商販還在負隅頑抗,卻也被宋玉步步緊逼,眼看就要束手就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