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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玫瑰花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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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玫瑰花餅

如春睡到第二日午間方才蘇醒,溫媽媽為她去竈房告了假,那周娘子現如今滿心都只為了錦兒打算,日日看著那錦兒做菜,何曾有閑心顧得過來那如春是否上值,就連每日的飯菜也都盡量去糊弄。

每日就拿那五香米粉蒸肉,蒸的滿滿一盆,其裏用了肥肥的豬肉,如此來糊弄府上。

吃的府上諸人苦不堪言,那溫媽媽歸家之後只擺頭道:“那周娘子只偏心為那錦兒,看來大姑娘陪房勢在必得。”

現如今自那如意經歷了那一遭,心裏頭越發覺得為人奴仆不是長久之計,如意只同那如春道:“原先只知做姨娘,做主子風光,卻不知道這宅門裏頭人心似鬼,果真那不是正道,我如今也歇了這心思。”心裏頭如此想法,想出去擺攤賣脂粉之事竟是片刻也不等了。

如春感念她的上進,拿出自己的體幾錢出來,只道:“大姐你有這份心,這本是小本買賣,這些銅錢也不多,權當給你添個彩頭吧。”

那如意哪裏肯要,姊妹二人推脫不得,那如意只有道:“這錢只當我借你的,日後我定會還你。”

如此在第二日方拿了那幾貫錢,去花市上買了幾樣鮮艷花材,在院裏支起小桌子,她想的別致不似外頭慣用的那些茉莉丁香胡椒等,卻去了那芍藥等香味淡雅冷冽的,加以米粉滑石粉,研磨成粉,又取了一些加入了蜂蠟花露等物做成了香膏,她的手藝果然巧妙,那香味馥郁芬芳透過門扉,只把滿院子的年輕姑娘都引了過來。

眾人起先只知道那芍藥牡丹花富貴,尋常人家是養不起的,誰知那如意不單花了大價錢,敢做賭去買那名貴花草,還真研磨出這樣好的香粉。

如意先送了給那青竹,又托溫媽媽帶了些許去王大娘子房裏頭與那桃夭,謝她們救命之恩。

“這芍藥花香冷冽,花色白皙粉嫩”眾位年輕小丫頭一見便愛的不行,“阿姐倒是別出心裁了。”

如意有些得意,如春見此景,便朝著如意道:“大姐不光要做外頭生意,這府上丫鬟婆子媳婦,在往上那些娘子小姐,哪個不愛俏的,大姐合該先在府上打出名頭,每日只限量,緊著那些姑娘娘子用了,可謂吊足了胃口,再行其他。”

如意會意先送了些許給如蘭,叫她塗在頸間腕下,帶去了四姑娘院裏,她日日為四姑娘梳妝,算是內屋的人。

四姑娘房中那詞菊果然聞到她身上的味,原本她嫉妒如蘭生的好看又會梳個好髻,本不愛搭理她,卻不想那如蘭這日打扮的俏麗,身上似有似無的香味繚繞,仔細湊著鼻子一聞道:“你身上什麽味兒?”有些似玫瑰香粉的醇,再仔細聞又似乎有茉莉的冷冽。

如蘭笑道:“不過是我家中姊妹所做的香粉罷,既然姐姐喜歡我送姐姐便是。”

那詞菊得了香粉,她自來是個愛顯擺的樣子,只塗了在滿院丫鬟媳婦跟前晃悠,一時間許多人都來尋那如蘭。

就連那四姑娘也都來問,如蘭只道:“我阿姐只做了幾盒,現如今想來實在沒有了,你們若要只等著明日才可。”

那四姑娘心裏頭記掛著,第二日當真尋來了如蘭,話裏話外問她要那香粉,如意昨日夜裏便挑了那最細的一瓶,想那四姑娘平日裏在王大娘子房中最為得寵愛,什麽好物沒見過,自然為她挑出了最上乘的一罐。

四姑娘見那粉盒玲瓏,打開時粉細如霧,沾一點在手背,竟比上好的珍珠粉還要貼膚,t不禁讚道:“這手藝,倒比外頭鋪子賣的用心。”當即賞了如蘭一串銅錢,又讓她傳話給如意,若日後做了新樣子,只管往她院裏送。有了四姑娘這話,院裏哪個姑娘不認準那芍藥香粉好。

沒半日,各房裏的便幾乎要踏破了那下人房,不過到了晌午過後,眾人來時只不見那如意,只有那如春病怏怏的靠在那外間曬太陽,手裏有帶著一張黃紙,上書:售空。

惹的眾人越加心熱,一盒粉越炒越貴,眼看著本錢番了又番,那如意只樂的開懷,每日裏越加有了興致,又連夜研出了玉蘭花露,使那青竹又往二姑娘院裏送。

那溫媽媽如今方見家中日子過的火熱,不免心道:“那春兒說的不假,以色侍人能得幾日好,還是有了手藝,有了日子奔頭,才過的順氣。”

如此倒是過了一陣子吵嚷日子,逐漸有了起色,直到寒氣減退,初春方到,二月二龍擡頭時,那東湖外的寒山寺卻在這日派人送了春餅來府上,因溫媽媽最近上香上的勤,也有姑子送了一籃子到她家。

如春揭開來看時,卻發覺是一籃子豆沙餡餅,做的倒是白胖可愛,只是那豆沙甜膩粗糲,難以下咽。

這籃子送來時帶著糕餅,送走時便也不能空著回,得放上些壓籃錢回,那溫媽媽不免有些肉疼,一面放上些紅紙封的幾吊錢,一面朝著那如春道:“這番菩薩大約要保佑咱家,保佑你被那大娘子選上,日後做了陪房管事,嫁個當官的相公……”

如春冷哼一聲,只取了那如意用剩下的玫瑰花瓣,拿糖腌漬成了花蜜,不多時拿那花蜜混了面粉揉團,用酥油起了酥,搟成薄薄一層皮,包入蜜餞花餡,又捏褶子做成桃花模樣,放進爐子裏慢慢烤著,烤的色澤金黃,花香四溢,再拿盒子裝好。

溫媽媽正往竹籃裏塞紙錢香燭,見如春忙得熱火朝天,念叨道:"烙這勞什子做什麽?還不如多疊些金元寶實在。"

如春只道:“阿娘前些日子不說要去那寒山寺門口尋那那大仙兒算命麽?今日有空如何不去?”

溫媽媽本有心在家同幾位婆子玩牌,卻聽那如春有些嘆息道:“前幾日還聽說那錦兒爹娘為錦兒求了張符紙,貼身帶著,怎落到我這,什麽都沒有。”

那溫媽媽掐尖要強,怎能忍得住,只罵道那周娘子果真較勁,待那如春帶著一籃子鮮花餅便往那寒山寺去。

到了寒山寺,溫媽媽先去了寺裏上香,卻見她口中有詞道:“求菩薩感念,我那三女,得成所願,能被大娘子選入陪房,一輩子伺候在伯爵府裏,保佑我們全家吃喝不愁,榮華富貴享受不盡。”又遞上那籃鮮花餅。

那餅才烤出來冒著熱乎氣,香味甜美,倒是惹的周圍幾個香客具都側目,待那溫媽媽走後,如春倒自己偷偷拜在那菩薩跟前,三拜九叩,誠誠懇懇道:“菩薩在上,我阿娘說的全是假話!不得算數,還請菩薩千萬,千萬莫要放在心上。保佑我千萬莫被那大娘子選上。”

“信女唯願,”她雙手合十道,“只此一生,有屋可居,有食可餐,不必看人臉色,不必仰人鼻息,閑雲流水,快意餘生。”她俯首落在那蒲團之上,聲音輕的似那香煙,卻字字執拗。

那佛像背後卻有人輕笑一聲,只把如春嚇得一跳,又不敢作聲,只當那寒山寺菩薩果真顯靈了。

卻聽見那聲音道:“你求的願倒比你阿娘實在多了。”言罷,多半覺得自己有些失言,只咳嗽一聲,覆又道:“癡兒,你既求得安居立業奔波勞碌,如何安能求的閑雲流水逍遙快活?”

“菩薩在上,”如春頓起疑心,只一面說著一面悄然起身,擡眸果然看見那自菩薩背後伸出一只手,正拿著她做的那塊鮮花餅往後撤,“殊不知,世間萬物皆由錢財為底,若無銅錢何談自由,有人為了錢財奪利,困頓於心,囚於算計。卻也有人,憑己之力,勞碌奔波,卻心有清風明月,閑適安逸呢……”

“菩薩若有靈,自當知曉,人間苦樂本就是……”說到那最後一句,內裏突然沒了聲音,似乎也在思索,如春快步上前,一手抓住那偷餅的手,那佛像背後一聲驚呼,探出半個臉,眉眼彎彎,嘴角還掛著酥餅屑,竟是那宋玉,他背後還站著一位青衫公子,便是他家那位從不正眼看人的宋二爺。

宋玉一下沒忍住笑,只對著那如春嘲道:“你方才臉色嚇成那樣!果真笑死我了。”手裏還握著半塊鮮花餅。

“你……”如春臉色漲的通紅,有些發窘,又見那宋二爺衣著華貴,卻在這處坐著戲弄她,氣鼓鼓道,“公子府上的規矩,裝神弄鬼,還縱容下屬偷食。”

那宋循眉梢眼角暗藏笑意,卻故作深沈朝著那宋玉道:“還不快賠罪?”那宋玉立刻便朝著如春作揖,又從懷裏掏出錢兩來,口口聲聲要賠償給如春。

如春肚裏編排他,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樣,怎的就一味讓那宋玉賠罪,自己裝神弄鬼唬她卻只字不提?

如春哪裏肯要那宋玉的錢,還記著上次王剝皮一事,受了宋玉的恩情,無以為報,萬不肯收他的錢,只一味推辭,卻不想那宋循道:“你方才說,憑己之力,心有清風明月便算閑適,換做餅錢也算憑己之力了,若連這點酬勞都不算,反倒落了矯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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