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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酸蘿蔔老鴨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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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酸蘿蔔老鴨湯

如春提了食匣與擔子回到北院偏門時,正巧方如意已平安到家,已告知了溫媽媽等人消息,正準備帶著門房裏頭幾位相熟的小廝一道出門去尋。

幾位府上的小廝已經舉著燈籠就要套車出門了,見到如春平安的回來,溫媽媽也算是舒了一口氣,只道:“可見那女孩兒若是想出去尋活,也還是艱難,還不如在府上,日後當了管事,那才是風光呢。”這話是說給如春聽的,叫她安生些,還是在府裏做陪房得了老爺娘子的庇佑最好。

如春只默默收拾好東西,也不肯言語,對溫媽媽的話視若無睹,溫媽媽心裏頭憋著氣,卻見如春自那食匣裏掏出來幾貫錢,比得上她大半個月的月錢,也不好再說什麽。

不過這如春不願意當大姑娘陪房,甘願跑到外頭那個拋頭露面,吃苦頭,這個念頭在溫媽媽心頭百轉千回,叫她一時難以想通。

如春洗漱過後,在如意身旁躺下,這時才有空問那如意:“大姐,今兒嚇壞了吧。”

那如意卻面色一紅,聲音有些發悶道:“固然外頭討生活不易,但是經歷了這遭,感覺還蠻有趣味了,你有本事賣糟肉夾饃,我也想同你一樣,做個什麽買賣也賺點小錢零用,想來也算好玩了。”

如此想著,心裏到底安靜下來了,不再存著許多聒噪想法,一夜安眠。

第二日,如春照常起早摸黑去了竈房裏,卻見這天還未亮時,錦兒也起來了,她手上拿著一塊已經去過筋膜的羊肉,顯然背著人在這練手。

近日,周娘子對那錦兒抓的越發緊了,錦兒的心裏頭亦是著急上火,可是一閉目恍惚間便想起那一日席上那道蒸鰣魚。

那一道並不是出自她手上,卻叫她冒領了功勞的菜,大娘子就是憑借那道菜讓她有望成為了大姑娘陪房。

錦兒心裏頭不是滋味,難道她果真不如那如春,日後大姑娘的陪房名額要拱手讓給她,還是日後永遠被如春強壓一頭麽?

見到如春錦兒面上一緊,卻是低下眸子不肯理會,那如春自然知曉她心裏頭想什麽,只一面揉好面團兒,朝著錦兒道:“錦兒,我知你心裏想著什麽。”

那錦兒故意作沒聽見,不肯理會,如春繼續道:“來竈房這麽久了,就你和我,香菱三人一樣年紀,我待你的心,你待我的心,我從來都是明白的,你果真要因為那些什麽勞什子的陪房,老爺娘子的恩榮便與我生分了麽?”

先前,她同周娘子說她不會阻礙錦兒成為大姑娘陪房,這話周娘子不教錦兒知曉,怕錦兒生了嬌氣不肯下功夫,如春也不便同錦兒道明。

不想那錦兒抿唇道:“什麽情分,我只知道你要同我去搶那大姑娘陪房的名額呢。”言罷,再不肯同如春說上一句話。

人情事故,如春心裏頭有了底,或許她同錦兒的情誼也就到此了。

最近,那周娘子把眼睛盯著錦兒,做足了功夫,就連府上的飯菜也不怎麽上心,由著底下媳婦婆子做,味道著實難吃。

各房裏飯食不合口,如此一來府上各房裏定小食的人便多了,如春向來只做二姑娘房裏的,今日午膳時借著小竈上的炭火做了一盤燒筍雞。

見這次卻不是秋芍來,竟是二姑娘身邊的大丫環青竹親自來了,青竹為人和氣沈穩,她本就喜愛如春的手藝與她言語不多的樣子。

如春見她親自過來,見她凍得鼻尖發紅,又挽袖子燉了一爐酸蘿蔔鴨湯,為她端來。

“今日姐姐怎麽親自來了?”如春笑著問道,“往日裏不是秋芍麽?”

提起這個,那青竹放下瓷碗,頗有些氣憤道:“她啊,她早便登了高枝兒啦。”

原來那一日,大姑娘房裏乳娘郭媽媽,瞧見秋芍繡的一對花蝶好看,感嘆秋芍針線功夫好,便把秋芍要去了大姑娘房裏。

“這便是了,”那鴨湯鮮美,鹹酸適口,青竹一碗熱湯下肚,前t身都暖和了起來,“自來凡是好的,都緊著大姑娘四姑娘,就連姑娘房裏人,說搶就搶,你看我們姑娘日後……還不知出嫁時,是何等光景呢。”說起著,眼圈發紅。

如春心裏猛然有了思忖,她若想要日後離府,自然不能當了大姑娘院裏的陪房,她是家生子,簽的是死契。

似趙府這類的大宅院,手下奴仆幾百人,所簽的契約有好多種,最常見的便是活契與死契。活契的奴仆尚有歸期,到了年限或是攢夠銀錢便可贖身離府,重獲自由身;可死契卻不同,一旦簽下,便終生為奴,生死榮辱皆系於主家,便是死後,那賣身契也還攥在主家手裏,子孫後代若無人脫籍,便要世世代代在府裏為奴為婢。

如春是家生子,打從娘胎裏出來,身上便帶著死契的烙印,若是當了大姑娘的陪房,那便是將自己牢牢捆在了趙府這棵大樹上,往後別說離府,便是想在外頭擺個小攤賣糟肉夾饃,都是癡心妄想。可是如果是二姑娘呢?

二姑娘日後婚事定比不過大姑娘四姑娘,況且她生性柔弱,為人不似大姑娘四姑娘那般尖銳,是不是當她院裏的陪房,再得她青睞,求她的恩賜,是不是就能放她離府了。

青竹見如春低頭不語,只當她為二姑娘不平,嘆了口氣道:“罷了,說再多也是無用,你這手藝越發精進了,這酸蘿蔔鴨湯倒是二姑娘最愛的,我帶些回去給她嘗嘗吧。她昨日還念叨你,那天那道桂花酒釀的綠豆糕好吃。”

如春擡眸,那窗臺上的日光一下子照入她的眸中,她看著青竹道:“姐姐放心,只要姑娘不嫌棄,我自當盡心竭力。”

她這話說的有些突兀,冷不丁叫青竹也開始打量起她來,見如春仍看著她,心裏到底是體會到了她的意思。

只握住如春的手道:“好妹妹,你有這份心,我一定帶去叫姑娘知道。”

二人在那竈房裏,只低聲言語,不讓外人知曉了。

青竹回去也同那二姑娘映意說了,映意一聽竟是滿目熱淚,自然欣喜,卻又道:“我聽說溫媽媽這丫頭手藝著實不錯,早被大娘子看中了,不想這麽好的丫頭如何能到我跟前來伺候。”

如春擅自作主,回家之後瞧見那溫媽媽也不敢說,怕她阿娘剝她的皮,溫媽媽在大娘子身邊自然也知曉了隔壁鄒媽媽家的秋芍去了大姑娘院裏伺候,鄒媽媽不禁揚眉吐氣,這天一下值便提了新鮮豬肉回家,不多時家裏便飄出了肉香。

同樣都是學針線,溫媽媽再看看自己家的如意如蘭,竟是一個能扛的都沒有,只能把指望放在如春身上,眼見大娘子擢選之期快到了,如春還是一切隨緣。

她連日裏唉聲嘆氣,急的尋那徐嬤嬤道:“先前,想著我那三個姑娘皆都爭氣,一個個都圖上進,怎麽到了關鍵時,一個二個在這裏犯了癡傻。”

那徐嬤嬤只道:“好妹妹,你也莫急,我聽說前頭東湖龍王廟那處,有個胡大仙兒,算命最是靈驗,你何不如去那方瞧瞧?”

如此,溫媽媽回家又是買了香油又備了那糕點,只等著這月廟會,往東湖跑,如春看她阿娘這股作態,只覺得好笑。

再說那連翹處,這些時日,好不容易養好了身子,卻始終不見那二老爺再來瞧她,趙姨娘拿她不當人,又見她已然失寵,便越發欺辱她。

連翹無法也只得這日閑著無事時,摸到二老爺書房跟前,只讓那門口小廝去通報一聲。

卻不想府上諸人都看人下菜碟,哪裏去幫她通報,原先她得寵的時候都是一口一個好姐姐,如今二老爺跟前說不上話了,只把她晾在那門口。

連翹也只得忍耐,想著她見到二爺時定要擺出楚楚可憐的樣子,她立在那沿廊下瞧著,過了一個時辰竟是腿也發麻了,肚裏也餓了,卻仍舊讓她等。

不多時卻聽見裏頭似有人聲傳來,叫她有些疑狐,只問那福子道:“不是說二爺今日不得空?怎麽還有人來。”福子還未來得及回答。

卻只見那頭門簾吹動,自那門縫裏頭只瞧見裏頭似乎有個女子的身影,投影在那梅花碎冰的門扉上,連翹一瞧,卻是袁氏新買進來的那個許養娘,光天化日之下在這處同二老爺親熱,門縫裏瞧不真切,似乎有女子白花花的臂兒勾著那二老爺的後頸,連翹連忙垂下眼眸。

這二老爺如此薄情,這麽快便有了新歡,叫她心裏肝腸寸斷,那福子見連翹面色蒼白,笑道:“連翹姑娘,請回吧,二爺今日委實不得空見你。”

那內裏又傳來些歡笑之言,顯得她立在這處好不尷尬,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再看那些小廝擺明作弄她,氣的連翹滿面羞愧扭頭便走。

“明日,”連翹咬牙切齒,拽著懷中的帕子,同邊上的小丫鬟道,“你去請了溫媽媽家如意來陪我說話,就說我有好物與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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