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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栗子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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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栗子酥

如意在家本就是個閑人,頭一次隨如春出家門,見如春做生意的經歷,心裏頭既是羨慕,又是緊張,不知自己應該謀個什麽出路,這幾日心裏頭一直盤算著。

這日,溫媽媽如蘭皆上值去了,唯獨只有如春輪休在家歇著,見連翹身邊的小丫頭來喊,如意心道正好原先她與連翹在一處玩時,連翹性格最為和氣,手上活兒又巧,她如若有心出門做個小生意,可問問她的主意。

因此心裏頭有這念頭,心裏頭自然雀躍,步子都輕盈許多,隨著那小丫頭往連翹這處去。

如春見她要出門,忙問如意中午可須留著飯食,哪知那如意還未回她,身旁的小丫頭立馬急道:“我們姑娘那早便預備了,如意姐姐是去做客的,哪有讓如意姐姐空著肚子回來吃飯的道理。”

如春只點頭,那如意同著那小丫頭一道走了,才走到連翹屋裏,卻見那連翹驟然不再是前日裏瞧見的模樣,穿著一身緞錦鵝黃暗花盤領小褂,外間套著一件水藍焦布比甲,耳上戴著一對翡翠雙圈耳環。

如意打量她的臉色,只見她面上抹一層厚厚的鉛粉,上頭稍稍掃了些檀粉讓她瞧不出面色到底是好是壞,不過眼圈下的烏青倒是遮不住。只不過,身子骨到底是瘦了些,那袖口裏頭空蕩蕩的,衣服像是掛在身上。

一見到如意,她倒是好不親熱,又喚人來倒茶,又擺上了一碟子栗子酥,朝著如意道:“前些日子,我委實身上不好,你過來時未曾教你來我這坐坐,也未曾讓你喝口熱茶,吃口果子再回去。”

如意心裏頭瞧她有些反常,她與連翹自小在一處長大,何須如此客氣,不禁開起玩笑道:“怎麽?你近日是哪裏發了橫財不成?怎麽如此有心了。”言罷,只伸手去摸了摸那連翹的衣衫,打量道:“這緞錦看著果真是流光溢彩,前年過年我阿娘得了大娘子賞的幾尺,現下還鎖在櫃子裏。”

那連翹一聽來了機會,親熱的拉過那如意的手道:“妹妹你瞧,我如今這身子好了起來,二老爺對我越發看重了,這緞子便是前幾日賞我的,聽說就連趙姨娘房裏都沒有這樣的好物呢。”

一面說著又一面打開自己的首飾匣子,讓如意挑著好的戴上:“都說患難見真情,我之前不好時,那麽多姐妹就你如意過來瞧我,如今我想謝你,只能拿這些來。”

她其實本沒有幾個好物件,成色最好的已經穿戴在身上生怕果真被如意挑去,如意性格也高傲,斷不想受她的賞賜,只一味推脫。

如意道:“你我不比旁人,你的日子艱難我是知道的,這些都是你的體幾,我話說的直,二老爺愛你,今日賜給你,明日愛了旁人也能叫人從你這奪去,你的心意我領了,你還是留著自己身上使。”

那連翹還未開口,如意卻搶先朝著她道:“我見你臉上這香粉,粉略微有些沈,且鉛粉雖白到底有傷肌膚,可見不是長久的。粉也不夠細膩,我那裏有新的,是我昨日在家制的取了茉莉花磨的,明日拿給你試試!”

連翹見她不知為何眼裏突然有了神彩,一時還不知為何,只聽那如意繼續道:“不妨告訴你,我前日裏同我三妹一同上街兜賣小食,我見那市井人來人往,買賣的香粉胭脂卻不多,還不如我制的,我有心立個攤位。只是苦於暫無本金……”

連翹聽她的話,眸中閃過一絲算計,心知不過一兩年的光陰,在她被擡上了通房那日起,從人下人距離主子只剩一步之遙,而那如意卻突然換了一條道,那條道狹窄,艱難,僅靠她一人去走,可是那條道光亮又自由。

自由,是她從來沒有嘗過的味道,她已經沒有機會了,而如意還有,如意還有t姣好的容顏,還有大好的青春,甚至如若貪婪一點,她還能去體味這世間的情愛。

連翹心裏開始滋生恨意,爹娘都告訴她這條路是對的,她也是這麽走的,憑什麽世界上還有旁的路。

連翹嘴角抹過一絲苦澀的笑意,轉瞬即逝,她立刻朝著如意搖搖手道:“你有這心本是好的,只是外間風餐露宿,哪有什麽體面?人活在世上若無體面又有何用?再完美固然自己靠著自己自在,只是終究不穩妥。我告訴你一個穩妥的去處,保準你一輩子的榮華,享受不盡呢。”

“什麽穩妥?”如意追問。

連翹卻話鋒一轉,聲音壓得低了些:“你也瞧見了,我如今在二老爺跟前還算得臉,這院裏的體面日子,可不是靠擺攤能換來的。二老爺常說身邊缺個體己人,既要手腳勤快,又要心思剔透,還得是知根知底的姐妹才放心。”

她擡眸看了眼如意,見如意楞在當處,又往前湊了湊道:“妹妹你容貌出挑,性子又爽利,若肯進二老爺房裏做個通房,不比在外頭拋頭露面強?到時候吃穿用度皆是上等,別說本金,便是金山銀山也有你的份。我在裏頭幫你說幾句好話,保管你日子比我現在還風光。”

如意腦子裏如同一道驚雷炸響,她模模糊糊想起來那二老爺的模樣,黑黑胖胖,竟比她還要矮上半個頭,他的歲數只怕比安老爹還要大上幾歲,還有那一日似螞蝗般黏膩在她身上的目光,竟叫她胃裏翻江倒海,一股想吐的感覺。

她面色恍惚沒了血色,只朝著那連翹道:“你這話從哪裏說來的?你心裏何時存這樣的心思,特意來算計我麽?我雖不比你能幹,可是我也知曉什麽是本分,縱使你說的千般好萬般好,讓我看人鼻息,看人臉色的日子我過不來,就算那二老爺有金山銀山,我也不想要。”

“你的的好意我心領了,”如意抿唇,杏眼圓瞪,竟是動了怒氣,“今日來原是想問問你做生意的主意,既然話不投機,我也不便多留。那茉莉香粉我明日依舊給你送來,至於其他的,姐姐往後不必再提。”

那連翹朝著她道:“女孩子何苦如此吃力?我也是為你好。”

如意心裏死了念頭,道:“你還是尋了外間的小丫頭,勞煩把我送出去吧。”卻在這時,外間的小丫頭不吱聲,只推門進來一個人,卻是已經聽了多時的二老爺。

這幾日一直陰沈沈的天氣,像是要下春寒,果然這日午後,便下起了寒雨,如春在家裏午膳只熱了隔夜的冷粥,就著幾口香油淋的蘿蔔幹,匆匆忙忙對付了一口,只覺得鼻子有些不通氣兒,竟是有些發熱,如此便沈沈睡去了。

待到那下午蘇醒,只見外頭黑壓壓一片烏雲,那春寒料峭,刺骨的風吹著窗扉。

如春只聽見那門前有人在敲門,似乎是連翹身邊的小丫頭,穿著蓑衣,外間雨夾雪有些難行,朝著如春道:“如春,你阿姐中午飲了幾杯糯米酒,這會還沒醒,我姑娘喚我來傳話,今夜不叫她回來了。”

如春頭腦發昏,只摸著那窗臺朝著外間道:“知曉了,知曉了。”

漸漸的那小丫頭的身影便不見了,如春閉上眼睛只覺得天旋地轉,難受的緊,正想躺下片刻,卻突然想起,那如意平日裏何曾飲酒,她再貪玩也從沒有在人家留宿的時候,說不上來哪裏不對勁。

如春咬牙披上蓑衣,只怕那連翹不知道心裏做什麽打算,她還是不能等溫媽媽回來,只能迎著那雪雨披著蓑衣往連翹那處走。

還未走到那跟前,卻見二老爺身邊幾位力壯小廝早已圍在那跟前,整個院裏靜悄悄,如春不敢靠近,越發篤定果然是有鬼。

只能繞著一圈走到隔壁趙姨娘住的暖閣,淋著雪雨也無人註意到這邊,只有趙姨娘身邊的小丫鬟月兒正巧在門口潑水,如春冷不丁一下子竄出來倒把她嚇得一跳。

那月兒前日在如春那買過小食,自然認得如春,如春只道:“月兒姐姐,是我。”那月兒捂著心口,被她嚇得驚魂。

如春問她:“你可瞧見我阿姐了?聽說她在連翹姑娘這裏喝多了幾杯,我想接她回去呢。”

那月兒大約是聽到了什麽動靜,但是心裏畏懼那上頭主子,不敢多嘴,只朝著如春搖頭道:“傳午膳時,確實瞧見你姐姐如意了,倒是午後,那院子裏恍惚沒了聲音,你急什麽,左右在這院裏也丟不了。”

如春沒見到人,到底心裏頭著急,也不敢去那連翹的院子裏問,只怕打草驚蛇,只朝著那月兒說了告辭。

月兒回到院裏,卻聞見那趙姨娘問道:“門口是什麽人?你方才和誰說話呢。”

月兒只得回:“是溫媽媽在竈房裏幫忙的三丫頭如春,她來尋她姐姐如意。”

趙姨娘打起簾兒,看著那隔壁院子,一聲冷笑道:“家裏人倒是尋過來,這會子歇下了,將才鬧得兇的時候,怎麽不見家裏人來?馬上就要飛上枝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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