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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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等待的時間, 蘇暖走到前院。

前院圍著好多小孩, 一看到她便呼啦一聲做鳥獸散。蘇暖含笑走上去,努力釋放溫柔氣息。

她對自己超有信心, 誰會不喜歡溫柔美麗的大姐姐,對不對?

果然,她只要微笑著靠近,什麽也不用做, 小女孩們就靠在門上偷偷地看她。

她長得漂亮, 穿得也漂亮,說話溫溫柔柔的,在小女孩心中就像個仙女。女孩們眼中全都是期望, 又是害羞,相互推著, 都希望有人先上去搭話。

蘇暖也不急, 只是笑吟吟地看著她們, 等待著。

終於有個五六歲的女孩被最大的少女推著出來, 仰頭問道:“你就是給了阿婆二十萬的人?二十萬, 是很多錢嗎?你是電視上的大小姐嗎?聽說鉆戒比金子還你有鉆戒嗎?”

“我不是大小姐,也沒有鉆戒。”蘇暖蹲下來看著她,溫柔地問, “你多大了?你們怎麽跟三婆生活在一起呀?你們爸媽呢?”

“我六歲了, 我不要爸媽!”小女孩叉著腰說,“三婆說,爸媽想要弟弟, 生下我就不要我了,哼!我也不要他們!等我學成三婆的法術,我也能掙大錢!大小姐,我也會像你一樣有錢嗎?你天天吃豬腳排骨嗎?”

天天吃豬腳排骨,這是哪個年代的夢想?計劃經濟時代嗎?蘇暖心中悲涼得很,又問道:“你們都是被三婆收養來的孩子嗎?”

“不是。”年紀最大的少女開口說:“我們是三婆的弟子,我是大師姐。三婆說,以後我是要繼承這棟祠堂的。大小姐,等我繼承祠堂了,你也會跟我做生意嗎?”

蘇暖目光愛憐:“你們認得字嗎?上過學嗎?”

“上學有什麽用?我們都是學法術的人,不用認字,等我們有錢了,可以花錢請秘書。”少女說,“三婆說,我們學成了法術,就可以很有錢。我跟你說,我前幾天還去給一家小孩收驚了,得了五十塊呢!不過,都給三婆了,三婆說,要給我們買肉吃……”

後邊的話漸漸低了,顯然,許諾的肉,並沒有吃到。

都沒有上學嗎?難怪不管五歲還是十五歲,說話都像學齡前兒童似的。蘇暖站了起來,大致明白怎麽回事了。

盡管過了許多千年,但這片大地上依舊殘留著重男輕女的思想,南邊這一塊,尤為嚴重。蘇暖很早就聽說,這邊的風俗是,夫妻早早辦婚禮、酒席,然後就開始生孩子。直到生出兒子為止,否則不領證。

但傳說裏最離譜的,也不過生很多女兒,或者女兒不許進祠堂。蘇暖從未想過,還有生下女兒就送給別人,不管吃穿,也不管上學的。

這年頭,義務教育不是強制的嗎?為什麽會有女孩從沒上過學?

這念頭劃過腦海,蘇暖便知道傻了,世上哪有什麽不可思議?有人在地方,什麽不可思議的事都可能發生。如果不是情況特殊,以辛恬膽小又貪財的性格,怎麽會冒著被下惡咒的危險,也要逃離辛三婆?

辛恬的人生,一定過得比這些女孩還不如。

她被代孕出生,剛離開代孕媽媽的肚子,就被人賣給養父母。養父母明明買了她,卻又不願意養她,將她塞給了辛三婆。辛三婆對她,也像對這些女孩子一樣,從小不許上學,就教法術嗎?

可從這段時間的相處來看,蘇暖可以確定,辛恬的法術本事並不高。閩越巫法高深無比,辛恬卻連一點皮毛都沒學到,最多不過摸到一點點門道,會畫幾個符罷了。而從辛三婆放惡咒、解除惡咒的手段來看,她卻是真有幾分本事。

只是這些本事,別說十分之一,百分之一都沒傳給她的弟子。

藏拙,還是怕弟子反噬呢?或者……

蘇暖心裏更傾向一種看法,辛三婆只是將這些女孩,當成斂財的手段罷了。

什麽傳承,都是廢話。

這些女孩身上的法力,和普通人也沒多少錢差別。

正想著,敲門聲便響起了。

“砰砰砰。”

非常有節奏,不疾不徐,像一個有耐心、有禮貌的客人。

“三婆!”孩子們提醒著。

辛三婆聽到了,從後堂跑出來,一手將錢袋子掛在肩上,另一手將門栓上,轉頭喝道:“還楞著幹什麽?把符咒拿出來!把門堵上!”

女孩們被她一吼,臉上露出害怕的神色,趕緊跑回房間拿符咒,分散開去,把符咒貼在祠堂的各個角落。

蘇暖靠在大堂的柱子上,冷眼看著。

看深秋的華南依舊溫暖,孩子們穿著薄薄的長袖。一伸手,袖子滑下,就露出手上的淤青來。

她出聲道:“三婆,我也略懂些法術,給你檢查檢查符咒唄?”

“好啊好啊!”辛三婆求之不得,罵道:“我這些弟子,笨得要死,每次放符咒都搞錯,害得我被查了好幾次!氣死我了!打不死這些小/婊/子!”

她每罵一聲,孩子們便抖一下。

蘇暖走到後院的角落裏,叫住了一個十一二歲的孩子,蹲下來問道:“三婆讓我檢查符咒,你把符咒給我看看好不好?”

孩子們對她印象好極了,宛如仙女一般,很聽話地把符咒給了她。

蘇暖低頭看了一眼,將符咒握緊在手心,臉上笑得溫柔:“你年紀這麽小,也會用符咒啊?”

“不會不行,三婆會打人的。”女孩回憶舊事,打了個寒戰。“你沒見過她打人的樣子,拿大門的栓子打,又打又罵,能把人打得渾身都是血。我們都怕得很,不敢不聽話。”

打人是嗎?蘇暖垂下眼簾,又問:“你認識辛恬嗎?”

“你是說大師姐嗎?”女孩眼睛閃閃發亮,拉著她的袖子小聲又興奮地問,“大師姐沒死嗎?她會回來看我們嗎?”

原來辛恬才是真正的大師姐嗎?看來,是辛恬逃了,那個十五歲的少女才當上大師姐的。

蘇暖沒回答,反問道:“你很喜歡大師姐嗎?”

“喜歡呀,大師姐很好的。”女孩說,“以前大師姐為了保護我們,經常幫我們扛事,總是挨三婆打。好多次都打出血了,臉青青腫腫的。我們都嚇得哭了,但是大師姐說,她已經長大了,不怕打了,不要緊的。可是……可是……嗚……”

女孩捂著眼睛哭了出來:“那次三婆拿門栓打大師姐,把她打得渾身都是血,倒在地上一動不動,我們還以為大師姐死了。三婆也說,她可能沒救了,要我們都進屋子去,誰也別理她。要是她死了,趁夜想辦法把她丟到河裏去。可是天才剛黑,大師姐就不見了,你不知道,地上全都是血,好可怕!”

“從那以後,大師姐就沒回來過?”蘇暖問,“三婆沒有去找嗎?”

女孩搖頭:“三婆說,她藏著大師姐的寶貝,大師姐要活命,三十歲之前一定會回來的。到時候,她要大師姐跪在面前,把頭磕破,求她。”

“哦?”蘇暖冷冷一笑,“那她怕是等不到這一天了。”

“誒?”女孩歪頭,不理解地看著她,不懂她怎麽忽然變得可怕。

但這可怕只是一瞬間,蘇暖又變成了溫溫柔柔小仙女的樣子,她摸摸女孩的頭,柔聲問道:“你們想不想爸媽?想不想跟其他人一樣上學讀書?”

“不想。”女孩搖頭,又說:“想。”

不想回到父母身邊,但是,想讀書。

“只有你一個人想嗎?”

“不是呀。”女孩搖頭,大膽地說,“其實,還有很多人不想學法術,想讀書的。讀書真好呀,能認字,有好多小朋友一起玩,老師還不會打人。三婆,三婆總是打人……”

“沒事。”蘇暖安慰道,“很快你們就能實現這個願望了。”

女孩眼睛一亮,握緊了小拳頭:“真的嗎?”

“真的呀。”蘇暖豎起手指,“噓,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其實呀,我是你警察叔叔派來救你們的人。現在,你把你的師姐妹們帶到這裏躲好,很快就會有警察叔叔來救你們了。”

“真的嗎?”女孩疑惑,搖搖頭說:“不行的,警察來過好多次了,他們每次都會把我們送回爸爸媽媽那裏,然後爸爸媽媽送我們去上幾天學,又把我們送到三婆這裏了。”

“這次不一樣哦。”蘇暖悄聲說,“巫婆才會騙小孩子,我是仙女,是警察叔叔派來保護小孩子的,不會騙你的。相信我,這一次之後,你們會有學上,每天都能吃肉,還有玩具玩呢,而且,再也不會挨打了。我要是騙你,我就變成三婆一樣又老又醜,怎麽樣?”

讓這位仙女姐姐變成三婆那樣又老又醜的人嗎?那可太恐怖了!女孩嚇得捂住嘴巴,點點頭,表示:好了好了,我相信你了。

“好,現在就去把姐妹們叫來吧。”蘇暖站起來,揉揉她的發。

小女孩飛也似地跑去了,蘇暖站在原地,緩緩地攤開手心,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真厲害,閩越巫法作為道法正統,傳承千年,到了這一代,竟出現了用孩子的精力做防護陣法的東西!”

難怪這些孩子,一個個面黃肌瘦成這個樣子!

蘇暖五指猛地一合,手中燃起三昧真火,瞬間將符咒燒成灰燼。

不僅僅是這一張,祠堂裏每一個角落的符咒,都在瞬間化為烏有!

“這是怎麽回事?”辛三婆大驚失色,抱著錢袋滿屋亂跑,“我的符咒……怎麽回事?”

“沒什麽,看著不爽,燒掉而已。”蘇暖淡淡地說,手指微微一劃。

“你說什麽?!”辛三婆面色一寒,眼中露出殺氣,五指扣住,便要發作。誰知就在這時,她忽然發現她掛在肩上的錢袋,竟然不翼而飛了!

“我的錢!”辛三婆看看空空的手,失控地大叫起來,“我的錢呢!我的錢去哪裏了?”

她撲向蘇暖,嘶吼著:“你這個臭/婊/子!你把我的錢弄到哪裏去了?還給我!把錢還給我!”

蘇暖將身一躲,滿臉無辜:“你說什麽?你的錢,不是剛剛被你丟進香爐燒了哦?”

她說著往前院的爐子一指,爐子裏火舌卷著,將最後一點錢燒光了。

辛三婆的腦袋登時糊塗起來,她一時覺得蘇暖在騙她,一時覺得蘇暖說的是真的,她的錢確實是自己丟進去的。可這是她養老的錢,她怎麽會燒了呢?

她想不明白,越想越頭痛,腦袋好像要炸裂一樣。

“啊……啊!”辛三婆捂著腦袋大叫起來,滾爬向香爐,嘴裏喃喃著。“我的錢……我的錢!”

蘇暖露出驚恐的樣子,跑過去將門打開。

不出意外,門外站著的是警察和幾個中年婦女,蘇暖猜,應該是婦聯的工作人員。

打頭的中年婦女看到蘇暖一楞,蘇暖趕緊自我介紹:“我是來找辛三婆的客人,她剛剛不知道怎麽回事,忽然發瘋,把自己的錢丟進爐子裏燒了!”

“哦,你就是被騙的那個年輕姑娘?”警察勸道,“你先讓開。”

蘇暖聽話地讓開,警察和婦聯工作人員全都沖了進去。

“你們幹什麽?”辛三婆抱著香爐的腳,嘶啞地尖叫,“都是我的錢!誰也不能搶!”

“這……”警察搖搖頭,上前強行把她控制住。

“快!這婆子瘋了!把她送精神病院去!”

“抓住她的手!嘶!還撓人!”

婦聯大媽在旁邊看著,搖了搖頭,嘆了口氣,四處打量著:“那些孩子呢?”

“我看三婆發瘋,怕她傷害到孩子,所以讓她們在後院呆著。”蘇暖問道:“她們……不是辛三婆的孩子吧?”

“當然不是。”婦聯大媽嘆了口氣,“說來真是頭疼,這些女孩,也是姓辛的,她們父母都是辛式家族的成員。但是本地的問題,重男輕女,生下女孩,要不就是不想養,要不就是早早的讓她們出來打工,都想要兒子。辛三婆就跟族裏說,願意幫他們養女孩,所以好多不願意自己養女兒的人,都會寄養在祠堂裏。”

“還有寄養這種事?”蘇暖猜測,“辛三婆自己的日子都快過不下去了,沒這麽好心吧?”

“她哪來什麽好心啊?還不是想‘收徒弟’。辛三婆一直古古怪怪的,整天研究什麽法術,女孩寄養在祠堂裏,她一邊問女孩父母要撫養費,一邊教給女孩們‘法術’,要她們出門掙錢,搞什麽下符咒、喝符水、小兒受驚。小孩子,樹立正確的三觀多重要,整天教這些哪行啊?搞得小孩子都不相信科學了,又迷信又拜金。”

婦聯大媽說著,氣得牙癢癢的。

誰家沒有個孩子?將心比心,一個孩子被養成這樣,能不氣嗎?

“光教法術?”蘇暖皺眉,“不給她們上學嗎?現在不是強制義務教育嗎?”

“是啊。我們發現一次,就過來一次,把女孩送回去給他們父母,做教育工作,告知她們父母,說不給孩子上學是違法的。有些父母通過我們做工作,認識到自己的錯誤,老實送孩子上學了。另外一些父母呢,表面上答應得好好的,其實送孩子上學不到幾天就接回來。老師打電話了解情況,父母就敷衍說生病在家,請假。其實還是送回辛三婆這邊養了。”

這樣也行?蘇暖活了幾百年也沒聽說過這麽離譜的事。“怎麽會這樣?這些父母怎麽想的?”

“唉……還能怎麽想?不想養女孩唄!”婦聯大媽嘆氣,“有些是不想養,有些還想利用辛三婆的‘法術’,讓女孩坑摸拐騙掙錢。我們真的做了很多工作,但有些父母真的太狡猾了。你看,這些女孩子,兩月前我們才送回去給她們父母,半個月做一次回訪,又被送回來了。跟打游擊戰一樣,太煩人了!”

盡管煩人,但婦聯和警察都沒放著不管。只是對基層的工作人員來說,對付這類打游擊式的違法不犯罪行為,沒有經驗,沒有資金,所以也沒有辦法。

永遠都是治標不治本。

蘇暖思考著,問道:“大姐,你說,鑒於這些女孩的父母行為特別惡劣,能不能剝奪他們的監護權?之後,把孩子們交給政府組織的機構養,讓她們讀書,給她們做心理幹涉,糾正她們的三觀,給她們一個光明的未來。”

婦聯大媽一陣遲疑:“可以倒是可以,但是……”

她嘆了口氣:“哪來那麽多錢啊?要養就要養到成年,否則中途不做了,對孩子們的傷害更大。你看這些孩子,沒有一百也有一二十個,好多才四五歲,養她們十四五年,我們實在是……”

“我知道你們很難辦,所以,我會找到資助人。”蘇暖建議,“有個作家叫月滿西樓,你們聽說過嗎?”

“月滿西樓?你真的能找到她讚助嗎?”婦聯大媽登時雙眼放光,“我聽說她很喜歡資助女童上學,不過她主要資助對象是山村的女童,像我們這種城市的,她看得上嗎?”

“看得上,我剛好認識她。”蘇暖微笑,“而且,我也可以資助。區區不才,名下資產只有幾千萬,但一年資助個一千萬,是沒問題的。”

一千萬!婦聯大媽幾乎暈過去,她一輩子也沒見過這麽多錢!

“你……妹子!”婦聯大媽握著她的手,激動得眼睛冒淚花,“你到底是哪裏來的好心人?是活菩薩還是媽祖娘娘?真是太好心了!我替這些女孩感謝你!”

蘇暖剛要開口,便聽一個熟悉的聲音插嘴道:“是啊,好心人,你做好事,怎麽不叫上我?”

蘇暖回頭一看,沈北宸走進來,眼中又是不滿,又是自豪。

不滿是對她單獨行動的,自豪是他的小仙女又救了人。

“我星雲集團,追加捐款,並且提供各方位的支持。”沈北宸說完,擡手示意。

一個穿著西裝的年輕男人走了進來,對婦聯大媽伸手:“你好,我是星雲集團本地分公司的總經理助理,這是我的名片,接下來由我負責接洽救助女童相關事宜……”

後續的話,蘇暖沒有聽,她和沈北宸並肩離開了。

上車之後,蘇暖問道:“北宸,你是不是看過很多資料,從前的閩越巫法,是什麽樣子?”

沈北宸知道她問的“從前”是什麽時候:“兩百年前,閩越巫法在華夏大地上還鼎鼎有名,是南方法術中令人聞風喪膽的一支,但是進入現代社會之後,就漸漸沒落了。不僅僅是閩越巫法,越來越多的法術流派,都不如從前。歸根結底,是從前的社會沒有別的辦法,人沒有辦法靠自己的能力生存時,總是想求助鬼神的力量。但是現在,有更多的方式讓人可以自食其力,生活富足,所以逐漸地,也就沒有那麽多人信鬼神之說了。”

“這不是誰對誰錯的問題,甚至不是時代的錯,而是不管什麽東西,都要適應時代的變化。好比說,你也是做法術生意,但你知道自己應該針對的客戶群體,知道低調行事,知道什麽群體該碰,什麽事該管,不會盲目宣傳。世上不是沒有法師流派傳下去,也不是沒有能人異士,但大多都知道順應時代,藏拙,低調。”

誒?蘇暖眨眨眼,靠在副駕上巧笑倩兮:“沈總,你這是在誇我嗎?”

“從言辭裏說,我是在批評辛三婆的做法,利用本地重男輕女的風俗,以撫養女童為借口,用傳承法術流派為理由,不過是將女童當成斂財的工具。”

沈北宸一本正經地說:“實際上嘛,當然是在誇你。”

“誒?”蘇暖不相信,“我這麽狠毒,對老人家下手也這麽重,一個法術,直接將她弄瘋了。沈總,你這都誇我?”

“唔?”沈北宸沈吟,“那,我要說惡人自有惡人磨?”

“去你的!”蘇暖笑罵了一句,嘴角翹了起來。

雖然她做事問心無愧,我行我素,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有點在乎他對她的看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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