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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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景象漸漸變得清晰,原本準備要死的他突然活了過來,又或者說是壓根沒死,這一切都是天地法則在保他。

之後,映入眼簾的就是與執師翊一模一樣的那張俊俏臉,他仍然在大廳當中,楚南甄盯著依舊是執師翊模樣的死人索命,心中情緒覆雜,好似有千言萬語,到最後卻都化為了一聲“嘆息”。

死人索命見他沒死,明顯一怔,明亮的眼眸中閃過“不敢置信”之意。不對,這不對!楚南甄怎麽會沒事兒!

盯了她半晌,楚南甄才不急不慢地開口,低沈地喊了聲“母後”。

此話一出口,死人索命再次怔住。

母後?

在說誰……

她麽……

她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強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喊道:“我不是你母後!你莫要亂喊!你說!你到底用了什麽法子!為何沒死!”

喊到最後聲音變得嘶啞,然後破了音。

楚南甄已然記起方才在記憶中所看到的一切,便不急不慢地將這一切講述給了她。他總算是明白第一道陣法的那雙眼為何不傷自己了,那道季初山最純粹、記得所有且有人性的魂魄在那雙眼中。

明明她本該有圓滿美好的一切,卻因皇祖父的貪婪心被改造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他不知道說出來這一切後季初山能不能記起來,但他說完以後死人索命盯著他看了很久,好似在看以前,也好似在看現在。

季初山哆嗦著嘴唇,不敢置信道:“別說這些……別想騙我……你們這些有情人……都該死……”

楚南甄也不急,平靜的看著她問道:“那你說說,為什麽覺得有情人該死。”

而,季初山給的答案卻是:

“我的愛人背叛了我,那人把我殺了,把我變成了這副樣子,什麽情,什麽愛,都是騙人的……”

若不是楚南甄親眼從記憶裏看到了一切,僅憑她的這一句話,說不準自己就信了。這世上的負心漢多得是,因愛因情而死的人也不在少數,為何旁人沒有變成這樣,只有她變成了這樣?因為季初山是海神,剛好符合書中記載的第二道陣法的要求。

皇祖父既然能抹去他的記憶,自然也能篡改旁人的記憶,所以楚南甄便覺得是皇祖父篡改了季初山的記憶,讓季初山的記憶成了楚順遂背叛了她,殺害了她。

“那你記得楚順遂嗎?你生產疼的要命,他便將疼痛轉移到了自己身上,而代價是消耗自己十年壽命。你說他都以命為代價只為換你不疼的人,這樣的人怎麽會背叛你。”楚南甄理性道。

她楞住了。

楚南甄接著道:“如果你覺得他背叛了你,那他因什麽背叛的你,你又因何被困在這裏,這些你是不記得了,還是壓根沒有記憶。”

季初山抿了下唇。

她的確只知道是背叛,不知道因何背叛,記憶裏沒有這一段的記憶,她只模糊的記得她的愛人背叛了自己。

至於自己為何在這裏,那是因為有人將她放在這裏作祟,那人說自己也厭惡情愛,那人說自己也被情愛背叛,跟她同感身受,在這裏可以毀掉所有的有情人。

那人給自己灌輸的是“憑什麽你們的愛人不會背叛你們,而我的愛人卻背叛了我”,而記憶又模糊,她便信了個大半。

但此時聽到楚南甄一系列的質問,自己也不知該說些什麽,是告訴他記憶是模糊的,還是說有人告訴她的……

楚南甄看出了她的猶豫,便直接開口問:“我們之前在別處見到過你的愛人,也就是我的父皇,他只剩一縷靈魄在一個隨時可以消失的□□中,而他在那裏守護著一樣東西。”

季初山下意識詢問:“什麽東西……”

楚南甄:“你的另一縷靈魄。”

“我的……另一縷靈魄……”

季初山徹底楞住了。

“你的另一縷靈魄位於山神石像中,沒有人性的靈魄,殘害了不少百姓,後來你的那抹靈魄沒了,父皇便一直守著你的石像,直到現在還在守著,就像是守著你,仿佛你還在他身邊兒。”

這番話激起了她腦海中的一抹模糊的記憶,斷片後又很快消失不見。她有些信了,上下看著他:“你是……我兒子……?”

“親兒子,我還有個哥哥叫楚琢玉,也是你和父皇的兒子,他現在的名字叫允歸途,現在被你困在……”楚南甄不知該如何描述現在的情況,於是便說,“被你困在和我一樣的幻境中。”

季初山一楞,心裏頓時有些慌亂,他自然明白這幻境是幹什麽的,是奪命的,她這是在要自己親兒子的命啊!

“知道我為什麽死不了嗎?”指了指臉上的花印,“我是花印者,花朝國未來的國主,執花朝劍,擁花朝者長生不老,所以你要不了我的命,但哥哥和其他人不一樣,他們身上沒有花印。”

“會死的。”

所以快點解開這一切吧。

讓真相大白吧。

讓他報仇吧……

聽到解釋,死人索命也顧不得別的,立馬解開了這些幻境,她不知道他說得是不是真的,可當聽到自己在要自己親兒子的命時心裏就慌的不行。

幻境消失後,所有人回到最初的前廳,所有人都完好無損的回來了,他們只覺得奇怪,而季初山依舊是執師翊的模樣,像個犯了錯的孩子一樣唯唯諾諾的站在一旁,不敢擡頭看他們。

無相臉上掛著淚痕,幻境消失後迷茫的看著周圍,當看到兩個執師翊時當場楞住了,沒忍住爆了句粗口。

“我去,兩個師翊兒。”

所有人的目光齊聚在季初山身上。

執師翊挑眉:“你就是死人索命?”

轉眼又看向無相:“還有你,哭什麽?”

無相有些委屈的耷拉著貓耳,道:“我看到哥哥了,我很久沒見哥哥了,所以在幻境裏見到哥哥的時候心裏難受。”

這幻境可以讓人看到自己最想見的人,以此來奪取他人壽命。

季初山抿唇:“我是死人索命。我不知道被人騙了……”

楚南甄立馬開口道:“這不怪你,要怪就怪他篡改了你的記憶!”

沈商禮問:“你說得他是誰?”

楚南甄抿唇,嘆息道:“是我的皇祖父,這一切都是皇祖父幹的,也就是現在的皇帝……”

他沒看眾人驚愕的目光,盯著季初山繼續道:“而她是季初山,也就是海神,我的母後,而我的父皇是楚順遂。”

聽到“季初山”、“海神”、“母後”幾個字,最先楞住的是執師翊。

原來海神曾經說得心上人是楚順遂,而楚順遂是楚南甄的父皇……

在他任國師的時候,他只見過楚順遂,回想起以前在允山腳下遇到的楚順遂,可謂是“判若兩人”,一點兒都不一樣,而且他並不知道花朝國主的姓名,在花朝國內,國主的名字是不對外人開放的,通常百姓都以“國主”尊稱。

自季初山去追尋心上人以後兩人就沒再見過了,國師不可隨意進入後宮,所以一直未曾見過季初山,直到現在他才知道季初山是花朝國的王後……

而自己的心上人,是楚順遂和季初山的第二個兒子……

季初山的目光落在了與楚南甄幾分相似的允歸途身上,彎眸一笑,道:“你就是琢玉吧……你和你弟弟倒是長得像。”

“琢玉”二字一出,除了楚南甄和執師翊以外的人都楞住了,連允歸途也一樣。

原來,允歸途原來的名字叫“楚琢玉”,玉不琢不成器的琢玉。

楚南甄又接著道:“我恢覆記憶了,我將這一切與母後說了,換回了她不理智種的一絲清明。”

“恢覆記憶”四個字如同一道驚雷一樣在執師翊腦海中炸開,且一直循環。恢覆記憶代表著什麽?代表著楚南甄記得以前的一點一滴,記得從前的一切,那些美好,和那些看到的骯臟的一切。

一時間竟不知是該欣喜雀躍,還是該憂心他曾經留下的陰影。

楚南甄獨獨沒有說的是自己身上也有一道陣法,古籍裏記載花印者與天同壽,所以這道陣法即使在他身上也沒什麽用吧。

他們面對著面,彼此對視著,不知該說些什麽,他們站在原地有些無措。薄百率先開口提議道:“既然我們完全確定這一切是皇帝所為,那我們便去找皇帝,討回一個公道。”

林風也問:“那她怎麽辦?”

這無疑說得是季初山。

執師翊眼中情緒覆雜,想求情留她一命卻怎麽都說不出口,她害人是真的,傷害無辜人也是真的,這怎麽可能被人饒恕,就算她是被人故意誘導的。

季初山深深的看了允歸途和楚南甄一眼,仿佛要將兩人永遠刻在心裏,然後吹了一聲口哨,數十名紙人出現,將在場的幾人強行押了出去,這些紙人力道太大,就像是黏在了他們身上一樣,根本掙脫不開,剛踏出院子的下一秒,前廳蔓起火焰,“砰”地一聲爆炸聲響起,地面都跟著震了兩震。

季初山自爆了,這一切發生的太過突然。這是她的最後一縷靈魄,此靈魄消失之後,世上再無她這個人。世間的季初山有許多,少的卻只是眾多季初山中的其中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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