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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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南甄紅了眼眶,淚水模糊了他的視線,但他沒有回頭,他得往前走,走去最後的那一座城,去那裏找到皇帝,為自己的父皇、母後報仇。

心就像是碎了一樣,生疼。

第一次心碎是在花朝國覆滅的那天,第二次是在這裏。

允歸途雖沒了記憶不記得她,但總歸是自己的母後,回頭看到這一幕心裏也是很不好受,死咬嘴唇無聲落淚。

眾人為她嘆息,有人為她難過,而有的人,還在守著那塊屬於她的石像渾渾噩噩。

……

他們去了京城,策馬加鞭的趕去了京城,他們這群人當中,無一人手中不提劍,無一人心中無恨。他們本該都有光明的未來,卻因為皇帝的出現一切都變了,他們要為死去的人討公道,為百姓、為曾經屬於自己的未來。

京城並不繁華,比起其他城來說可以說是荒蕪至極,只有些許房屋,相比其他的城來說可以說是兩個極端。京城裏沒有人,從踏入京城開始就未曾見過一個人影,可執師翊明明記得以前來的時候這裏還是很熱鬧的。

京城的那些房子都落了灰,蜘蛛到處都是,看起來像是五六年無人居住的樣子,只有風偶爾吹過,掀起城中一片悲涼。

與其說叫京城,不如改名叫涼城。

眾人很快策馬到皇宮,皇宮位於京城最盡頭,盡顯繁華,與這荒蕪的城內顯得格外格格不入。皇宮很大,宮門口也沒有守衛把手,皇宮內更是寂靜無聲,沒見到一個太監和宮女,看起來像是已經沒人住了的樣子。

剛下馬,還沒走進去,就見一個面帶面具的人走了出來,那人緩緩摘下面具,映入眼簾的是令楚南甄、允歸途、執師翊、薄百三人最熟悉的面孔。

是皇祖父,看起來比花朝國滅國那天更年輕、俊郎了些,而這年輕的背後,有著需要旁人要付出的慘痛代價。

皇祖父見到他們絲毫沒覺得意外,反而挑眉笑了笑,像是早已預料到他們會來一樣,他先是把目光落在了楚南甄和允歸途身上,千言萬語的話卻怎麽也說不出口,他與楚南甄他們現在是對立面,那些話說出來的話沒有意義。

所以便把目光落在了執師翊身上,瞇了瞇眼,眼中帶著忌憚,淡淡道:“我倒是忘了還有你這麽個老不死的國師。”

皇祖父對執師翊是有忌憚的,不止是因為執師翊的權勢和靈力,也是因為他本身因為開陣的事兒消耗靈力太過,和他們打的話可以說是完全沒有勝算。

所以,就算是人輸,嘴上的功夫也是不能輸的,這就是“嘴硬”。

執師翊下意識擋在楚南甄面前,警惕的看向他:“老不死?”冷哼一聲,“能又你老不死?至少我老不死是用的自己的命,而你這老不死的,用的是旁人的命,這跟偷沒有什麽區別吧?老不死的小偷。”

聽到“老不死的小偷”幾個字,皇祖父瞬間變了臉,臉色鐵青,眼中的恨意恨不得將他們千刀萬剮,但他也明白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皇祖父:“放過我,饒你們不死,我還有後招,你們打不過我的。只要你們放過我,這皇位我可以讓給你們,讓你們享盡榮華富貴,讓你們位居高位,讓你們被萬民朝拜!”

“你說呢?薄百。”皇祖父希望薄百能附和自己,讚同自己,畢竟薄百是最聽他話的。

他說得激烈昂揚,仿佛所給予他們的是天大的恩賜,接了就是識趣,不接就是不識好歹。

薄百立馬冷了臉,咬牙切齒道:“我是江城城主,我是來給他們討公道的,不是來跟你敘舊的。”頓了頓,又接著道,“我真是瞎了眼,喜歡了你這麽個畜生!”

皇祖父臉色越來越難看,他忘了一件事兒,若他們真的在乎這點兒名聲,今日來討的就不會是他的命,而是威脅他給他們方才所說的一切。他們不稀罕這一切,他們只想報仇,為自己,為百姓,為親人,為未來。

楚南甄喚出花朝劍率先出劍,恢覆記憶後的他明白了如何執劍,劍與意同行,劍隨主之意而動。

花朝劍感受到了主人心中的恨意,劍刃漸冒寒光仿佛帶著無盡的冷意,但凡劃過之地都留下了些許霜雪。執師翊的琉璃緊隨其後,雙劍鋒利的劍尖直逼皇祖父的名門,皇祖父反應極快,往側輕輕一躲便躲了開來,花朝劍擦過他的臉頰,留下一道血痕。

微微的刺痛感而來,皇祖父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看到手上沾染的鮮血時臉色更加難看,沒人敢這麽對他,從來沒有!

他生氣了。

於是腳輕一踏,再次啟用了陣法,他也就只會陣法了,曾經任花朝國主的時候花朝劍還是屬於他的命劍,可新的花印者出現之後那些都屬於花朝國主才能用的那些招式早已不屬於他。

不是他不想用。

而是用不出。

花朝劍不會聽一個沒有花印者的命令。

二十四節氣的力量也不會再聽他差遣。

所以他嫉妒、不甘、羨慕。

沈商禮一個閃便到了他身後,劍出鞘,一刺,他又一躲,剛要起的陣法就被這樣打斷,無相和林風也也不甘示弱,一個上面攻擊,一個露出貓爪露出尖刺的指甲朝他脖子上就沖了過去,允歸途則是用靈力造出一顆顆妙小丹藥,是帶毒性的,朝他嘴處瞄準扔去。

楚南甄和執師翊上前抓住各自的命劍,然後再次沖向皇祖父,他們跑過之處都掀起了一縷清風。左右上下全面攻擊,皇祖父無路可退,於是他又輕輕一踏,陣法出現,加快了註入靈力的速度,許是因為太過蒼急又或者說是之前用陣法過度現在還沒好全,他臉色頓時一片白,跟死人的白沒什麽兩樣,額間冒著冷汗,汗珠就像斷線的珠子一個勁的往下落,沒一會兒的功夫下來,皇祖父就跟淋了一場大雨一樣,衣襟上有不少冷汗留下的水漬。

劍鋒交錯,聲音雜亂無序,腳步聲亦是如此,掀起了一小片塵土。腳下漸漸湧現出金色陣法,刺痛感頓時蔓延眾人全身,眾人心中一淩,同時跳出了陣法之外。只是這陣法越來越大,範圍越來越廣,好似要占領整個大陸。楚南甄看著皇祖父筋疲力盡的模樣,心中有了主意,重新握住花朝劍沖了過去,其餘人根本來不及阻攔。

劍露鋒芒,卻有人不避,皇祖父伸出兩指想夾住花朝劍,就像最初在花朝國滅國的那天一樣,可他失策了。楚南甄如今已有十八有九,早已不是當年那個矮小且無用的孩童。楚南甄將劍一抖,原本的硬劍頓時化為軟劍,指尖操控花朝劍輕輕一轉,頓時將他伸出的兩指削了下來,斷開之處像是血水崩發,一個勁的往下流血,痛感讓他的臉色更加慘白,痛得他慘叫出聲,立馬收回了手背在身後。

“我是你皇祖父!”

他朝著楚南甄嘶吼。

楚南甄冷哼,雙手合十,將劍用靈力居於半空,然後手腕輕轉,用靈力劃過自己的臉上的花印。

“皇祖父?在你殺我至親,殘害無辜百姓時就已經不是了,我沒有你這樣的皇祖父。”

楚南甄啟用了花朝之力。

楚南甄接住花印處流下的血珠,輕輕抹在了花朝劍上,劍刃頓時湧現出一股強大的力量,強勁的風讓在場的人都睜不開眼,緊接著周圍就像是繁花盛開一樣,出現了十二道影子,有手中拿著梅花的嬌俏神女,又有頭戴桃花的清冷劍者,再者,有手中握著玉笛的仙者,玉笛上刻著山茶花紋,十二種花神各有各的美,也各有各所擅長之處。

十二花神對視一眼,瞬間化作十二道強勁的光芒從四面八方沖向皇祖父,他根本五處可躲,蹲也蹲不下,爬也爬不走,直到最後被十二花神一擊斃命,只剩幾口氣茍延殘喘。

這道陣法用得靈力很多,但隨著十二花神的出手,陣破了,一道玻璃碎裂聲而來,後化作點點繁星消失不見。十二花神重新歸於花朝劍中,而楚南甄臉上的花印也漸漸恢覆到原來的樣子。

眾人都被這一幕驚掉了下巴,眼中滿是不敢置信和錯愕。他們知道花朝國的術法與他們不一樣,但沒想到這麽不一樣……

皇祖父口吐一口鮮血,踉蹌著爬起來就想跑,結果被執師翊發現砍斷了雙腿,一聲慘叫響徹雲霄,略有回音來過。皇祖父癱爬在地上,腿上斷處的痛感讓他眼前一黑又一黑,這次他算是無路可逃了。

其實打敗他並不難,只是當年的楚南甄太過幼小,如果當年皇祖父沒有為了奪自己的命而一而再再而三的啟用陣法,想來今日打敗他還需要再廢一番功夫。

皇祖父仍不甘心的瞪著他們道:“你們以為這就完了!他的身上有我的陣法!就算死不了也得斷四肢變成人彘!到時候他活著也只是痛苦的活著!我不好過……你們誰都別想好過……!”

話落的瞬間,楚南甄身上漸冒金光,腳下出現了一道巨大的陣法,和方才的那道陣法一模一樣,刺痛感蔓延全身,楚南甄感覺頭腦昏沈,眼皮打顫,身子搖搖欲墜。

眾人見狀,立馬沖過去將楚南甄圍在中央,執師翊將他抱在懷裏,卻依舊減少不了楚南甄痛苦。

皇祖父笑的癲狂,指著他們笑道:“這道陣法需要的是一命換一命!他就算是死不了也得殘!你們不是覺得我做的不對嗎?那你們倒是跟他換啊!你們不也一樣是惜命的!”

說到最後,臉部猙獰。

眾人聞言,臉色凝重。

楚南甄強撐著道:“殘了又如何,那也比你殘害旁人來的強!”

執師翊輕輕吻了吻他的額頭,道:“莫怕,殘了不好。”

執師翊不敢想楚南甄沒了四肢之後是何心情,但他絕對不會讓楚南甄變成殘的!

無相怒火中燒,盯著皇祖父似要吃了他一樣,一個沒忍住給了他一尾巴,然後拿起林風也的劍一劍刺入皇祖父的心口,溫熱鮮血噴在無相的臉上,無相身體微微一顫,眼中毫無懼意。

林風也見狀,立馬走上前捂住了他的眼。

“別看,臟。”

無相松開了劍,劍“哐當”一聲掉落在地上,這陣法越來越大,大到所有人都受到了影響,楚南甄這種情況之下無法再用花朝之力請十二花神之力,只能無力的看著。

痛感讓他快要暈過去。

沒一會兒的功夫,陣法就蔓延了整個大陸,除了楚南甄以外的人壽命都在減少,身上也有痛感卻強撐著不肯跪地。

執師翊將自己的靈魄喚了出來,靈魄沖向了楚南甄體內,頓時化解了這場奪命陣,陣法消失。執師翊的靈魄與其他人不一樣,他的靈魄帶著毀天滅地之力,像是這天地的主人,而這天地就像是他創造的一樣。

但眾人還是白了發,變得蒼老了。

楚南甄在他懷裏漸漸恢覆過來,不敢置信的看著這一幕。薄百見狀,臉色頓時慘白。

“執師翊你瘋了!沒了靈魄你就得死!”

薄百嘶吼著。

楚南甄臉色一白,看著他紅了眼眶,心再次碎了一地。

“拿出來!”

說著,便想要把體內的那道不屬於他的靈魄強擠出來,卻被執師翊狠狠摁住。

“我本就是代天道,走了師父的老路罷了,天道賦予我了天道之力,我本就是代替天道再做事兒,如今你們這副樣子,又能活多久。”

執師翊垂眸:“我不希望他殘著,他應有光明、美好的未來,而你們也一樣,獻祭出靈魄之後,時間會返回,世界會重開,一切回到最初的原點兒,而能改變這一切的只有一個人,那便是南甄,拿了我的靈魄,就要好好活著,回到過去,改變未來,我們,還會再見。”

說完,執師翊便化作雲煙消失不見了,楚南甄摔在了地上,發出一聲崩潰、絕望的嘶吼。緊接著,眼前閃現出白茫茫一片,眼前再次清晰時他回到了花朝國的城裏。

周圍繁華熱鬧,只是路邊兒有一個不起眼的小乞丐,看起來有四五歲的模樣,楚南甄仿佛看到了中城的自己,擡腳走了過去蹲下身,可當看到乞丐的面容時他楞住了。

這是皇祖父的小時候……

那個罪惡滔天的大魔頭小時候竟是乞丐,還以為他是一直在皇室裏待到繼位的。

乞丐看到他,討好的笑了笑。

楚南甄心裏有恨,也有苦澀。

殺了乞丐嗎?

他做不到……

這時候的皇祖父不過是一個孩童。

乞丐眼中透露著單純和清澈,與未來的皇祖父判若兩人。皇祖父是怎麽繼位的他不知道,他只想解決現下的麻煩,不能讓歷史重演,不能讓悲慘的結局重現。

於是他在乞丐身上下了一道禁制,如果這乞丐未來做了不可饒恕之事兒便會爆體而亡,若沒有做那些事兒,便會平安順遂一生。

回到魔頭乞討時。

他做不到殘忍殺害面前尚還無辜的孩童,這孩子成為魔頭已經是未來的事兒了,如果讓他遠離這一切,讓他平淡一生,好像也不是不行。

所以他帶著乞丐去了世界之內,把他送去了一個無兒無女的老人家裏養著,老人一直想要個孩子,可到老都沒能有一個,除了家裏窮點兒以外,老人哪裏都好。老人喜歡這個小乞丐,小乞丐亦是如此。

其實他本可以送乞丐去有錢人家裏,但心中的恨讓他覺得這乞丐不能活得太好,所以便送來了這裏,好在這裏一切都好,希望未來也一樣。

小乞丐的這一輩子,不會沾染靈力,也不會沾染術法,至於小乞丐身上的花印就當是個普通的胎記罷。至於未來父皇母後和自己、哥哥會不會出生,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以前的一切不會再有了,花朝國百姓可以一直享受著太平盛世。

時代變遷了一年又一年,不知不覺這已經是他走在這個世間的第六百年了,這三百年他一直都是一個人,除了幫百姓幹活便是做些手藝活養活自己。

他在等他的愛人回來尋他。

直到某日,楚南甄路過千山宗附近,看到聞善領著一個小姑娘回了宗門,而那姑娘便是沈商禮。楚南甄楞了一瞬,隨即一笑而過,與他們擦肩。

又過了幾年,這幾年裏他遇到了很多人,不止有沈商禮,還有無相和無心,重邵和重邵的心上人,兩人一起撿到了林風也,也看到了依舊住在廟裏的薄百,以及父皇母後和哥哥,還有母後肚子裏那還未出生的自己。

所有的一切終於回歸正軌,只是他的愛人還未回來,他想見見父皇母後還有哥哥,便躲在皇宮暗處悄摸的看著。結果被剛好路過的母後看到,楚南甄有些尷尬,剛想解釋,卻見季初山彎眸一笑。

“你長得像琢玉,你是我未來的孩子吧?”

此話一出,楚南甄心中一震,她是怎麽知道的……難不成她有以前的記憶?

季初山道:“你的模樣騙不了我,特別是你臉上的花印,和順遂身上的一模一樣,只有花印者才能生出花印者,你長得像你哥哥。”

“……”

於是,他在皇宮裏吃了一頓飯,與他們做了最後的告別。

楚南甄走遍世間,執師翊依舊沒回來,幹脆住在了山林裏過著平淡的生活,時不時張望門口,希望奇跡出現。

第三年,奇跡來了,執師翊回來了。

帶著所有的記憶回歸。

出現在門口的那一瞬間,楚南甄紅了眼眶,撲向了他的懷中。

兩人相擁、親吻,纏綿長久,訴說著這些年的眷戀。他們不會再放開彼此的手,而這世間終將太平,大陸不再有皇帝,花朝國依舊美好。

只是兩人游歷各處時總會遇到曾經一起並肩作戰的故人,明明相熟,卻又像陌生人一樣擦肩而過,仿佛誰都不認識誰,仿佛不曾相識過。

至於未來會不會再次相識。

那都是後來的事兒了。

至於現在,他們只想過好自己的日子。

迎接屬於他們的未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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