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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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府邸在幻境裏”,他們不免對此有些好奇,或許會有人的府邸存在於最繁華的地方,又或許會有人的府邸在最荒涼且隱蔽的地方,一開始聽到薄百府邸住在斜草坡的時候已經夠他們震驚了,沒想到還是幻境中的斜草坡,府邸在幻境中的倒還是第一次聽說。

不過這也證實了薄百的實力不容小覷,就按照沈商禮的話來說,這種幻術失傳了那麽久,竟被一個不過弱冠之年的少年學了去,這要不是天才是什麽。

不過話說回來,楚南甄倒是好奇方才那句“江城死去的那些人來了薄山林”其中的深意,想來薄百將府邸設在幻境中也是為了防江城的那些死人吧。

這次他們來是帶著在客棧時的那些疑問來的,可不是來跟薄百噓寒問暖的。

薄百打了個響指,那繁茂的薄山林再次出現在他們眼前,而他們還處於薄山林未消失之前的原地。

沈商禮震驚,驚於薄百使用此幻術的出神入化……

仰頭瞧了眼昏暗的天色,背起手淡淡道:“先跟我回城主府吧,有什麽事兒等回府再說。夜裏的薄山林可不安全,萬一丟了命,那你們的損失可就大了。”

幾人對視了一眼,點了點頭,跟在薄百身後走向林子深處。薄山林出自他手,對他來說自然是再熟悉不過,速度也比他們單獨走的時候要快許多。

幻境中的樹好似有靈、有眼能看到薄百一樣,但凡是他走過之處,那些樹和枝子便會主動移開到一旁,給他讓出一大片的位置來。

楚南甄等人的眼中再顯驚愕,但很快又平靜下來,也許對他們來說很震驚,但對於薄百來說或許只是正常操作罷了。

走著走著,薄百突然停下來用手指著他們,在幾人疑惑之際,他的手最終指到了無相身上。

無相撚著落在肩頭的一縷發絲,心中頓感不妙:“你、你幹嘛……老子可沒惹你……”

薄百彎眸一笑:“你方才說,要我與你打一架,我同意了,等到了城主府我便與你切磋。”

無相心中一驚,那句話不過是脫口而出的罷了,而且只是嘴上說說又沒真想跟他打,這人怎麽還較真啊。

見無相不語,薄百心裏似是明白了些什麽,微微仰頭一樣,道:“你莫不是不敢比。”

此話一出,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微妙。

楚南甄往執師翊身邊兒靠了靠,半捂住嘴,湊到執師翊耳邊兒壓低聲音道:“他們兩個這是幹上了?”

執師翊同樣壓低聲音,回答道:“並非如此,薄百開玩笑罷了。”

楚南甄不解地“啊?”了一聲,這倆怎麽看都是要打起來的節奏啊,而且無相本來就是個脾氣不好的,聽到薄百說的這話肯定會氣急敗壞的炸毛。

果不其然,無相聽到薄百激他的話立馬就炸毛了,尾巴形成一條筆直的斜線,上面的毛全都炸著,像刺猬身上的刺。

“打就打!你以為老子怕你不成啊!老子不發威你還真當老子是只人畜無害的小貓咪了!”

林風也嘆了口氣,對無相耐心解釋道:“薄百與你開玩笑,你莫要當真了。”

要換坐以前或是旁人,林風也早就從懷裏掏出一把瓜子來,然後找個合適的地方坐下邊嗑瓜子邊看了,時不時再“呵呵”笑兩聲。但今時不同往日啊,現在能讓林風也這樣有耐心解釋的怕是就無相一人了。

無相楞住了,“啊?”了一聲。

然後錯愕的看向薄百,好似在問人家“真的假的”。

薄百背起手,淡淡一笑,對著無相挑了挑眉:“這位公子莫不是當真了啊?”

無相:“……有病。”

“不過逗逗你罷了,莫要當真,不過我倒還是第一次見到貓妖,有些好奇罷了。”繼續往前走著,邊走邊說。

楚南甄似是生怕被人聽到,所以聲音很小聲地問執師翊:“你和林公子怎麽聽出來的?”

執師翊:“林公子怎麽聽出來的尚未可知,但我為何知道,那是因為他用同樣的手段戲弄過皇帝。”

楚南甄震驚,“啊?”了一聲,聲音極大,反應過來後立馬捂住嘴。

薄百只是看了一眼,似是知道了在談論什麽,所以並未戳破,也並未多言。

楚南甄訕笑兩聲,再次壓低聲音問道:“這人還真是膽子大,對著皇帝開這種玩笑,皇帝沒怪罪嗎?”

執師翊搖頭:“不曾。”

楚南甄撅嘴嘟囔道:“那皇帝人還蠻好的。”

執師翊:“……也就你這麽認為了。”

雖貴為城主,但見過皇帝的次數屈指可數,就算是上朝拜帝,也不曾見過皇帝真容。執師翊能當上城主完全是因為實力夠強,若皇帝對他不好甚至威脅,以他的實力足矣要了皇帝的這整個江山,不過他對“稱帝”倒是沒興趣,起的比雞早,睡得比狗晚,還不如城主樂得自在。

記得剛當上城主那會兒,第一次去上朝,剛進去就見著一個小家夥劍指高臺上是屏風道:“你剛才說我不敬天子要治我的罪,那我便與你打一架可好?我若是贏了,你便不能治我的罪,可我若是輸了,那我便由你處置!”

屏風後面坐著的人正是當今皇帝,而拿劍指天子之人,便是十三四歲的薄百,那時薄百說完那句話,百官震驚,百官驚恐,不少人為薄百捏了一把冷汗,也有人笑他年少輕狂。

當年的薄百還沒有現在的意氣風發,就連身上的衣裳也破爛不堪,而他手中的劍更是好幾處生了銹,與其說是劍,不如說是從垃圾堆裏撿來的破銅爛鐵。

沒想到一個十三四歲的娃娃,竟然敢對聖上如此講話,要麽是嫌命硬,要麽就是真的有說這話的底氣。

而皇帝聞言卻未語,許久之後才“哈哈”大笑了起來,當所有人都認為薄百會沒命的時候,皇帝卻只是說了句“你這小家夥倒是有些膽量,跟我的……”頓了頓,才繼續道:“跟我的一個故人很像,以前他也是這麽對朕講話的,不過那都是以前了。”

皇帝又道:“更何況,朕只是跟你這小家夥開個玩笑,你怎得就當真了呢?”

執師翊清楚的記得,那時皇帝的語氣雖威嚴,但卻帶著一絲“寵溺”和“放縱”,當時,百官再度震驚。

皇帝竟然沒治他的罪……

若換做旁人,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遍了,這小家夥到底有什麽底氣能讓皇帝對他如此……

皇帝的脾氣向來不好,若有不順其意者便有掉腦袋的可能,可那一日薄百站在皇帝屏風前時,皇帝的脾氣格外好。

那一年是執師翊第一次見到薄百的時候,也是薄百第一次踏入朝堂的時候,他身上的一切都與這朝堂顯得格格不入。

十三四歲的薄百輕笑一聲,收起劍,背手高傲道:“那你怎知,我也是與你在開玩笑。”

皇帝聞言,笑得更大聲了,心情也好了不少,那次早朝臺下文武百官無一人講話,只有皇帝與薄百相互交談。

皇帝問的很多,問他是否安好,是否穿的暖,是否怨他,到最後一聲長嘆退了朝。

執師翊當時便明白,皇帝是因為薄百的言行舉止像他曾經的那位故人,所以到最後並沒有治罪,而對薄百並非“寵溺”與“縱容”並非對薄百流露,而是對薄百身上的那道故人的影子。

退了朝以後,執師翊走在出宮的路上,百官口中大多都在討論今日之事,有人說:“你可知那小子從哪來的?”

有人問:“這我怎麽知道,今日早朝我一來便瞧見了那小家夥,還以為誰家的公子哥,但看穿著,也不像,倒像是流民來的。”

有人冷哼:“流民?柳大人,你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啊,我們剛來就聽說了,今日早朝的那小家夥,是皇帝從寺廟裏帶回來的,廟裏說是以前廟裏的一個僧者撿回去的,後來僧者離世,便留他一人了,那不,皇帝恰好去那寺廟,恰好遇見他,不知什麽原因便帶了回來。”

“哼。誰知道你不是胡編亂造來的,整個朝堂就你最愛胡說八道,你嘴裏有幾句話是真的?”

“柳大人你這話說的可就不對了!我雖愛胡說八道,但終歸是有幾句實話的,不懂別瞎說,真是敗壞我的名聲。”

“……”

執師翊聽到此處便沒再繼續聽了,那些文官吵了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大事兒吵,小事兒也吵,文官和文官吵也就是動動嘴皮子,誰嘴快誰贏,等吵完彼此的臉上全都是對方因嘴快噴出來的唾沫星子。

可要是文官和武官吵就不一樣了。

文官講文不動武,可武官就是靠武,你說再多有深意有道理的武官也聽不懂,倒還不如一拳來的實在。

所以文官和武官吵架的時候,武官防的是文官的唾沫星子,文官防的是武官的拳頭和劍。

之後,沒多久便聽說薄百被皇帝留入了宮裏暫住,每日夜裏都會去禦書房,聽宮裏的人說,皇帝在親自教導薄百,甚至見到了皇帝的真容,傳言不知真假。

後來進宮的每次碰面,皇帝總以薄百為先,就算是上朝也會讓薄百坐著而不是站著,甚至不用跪下行禮。所以薄百和皇帝的事兒便成了很多人的飯後談點。

薄百很聰明,東西一學便會,這天資是與生俱來的,所以在薄百十五歲那日,皇帝將其封為“江城城主”,所以薄百必須趕往江城任職,不能再待在宮中。

可皇帝待他好,一年裏讓他有了依賴,分別時難免有些不舍,臨別前皇帝對他噓寒問暖,生怕他被人陷害或者受了委屈。

執師翊記得和薄百第一次有交集的是在最後一次上早朝的時候,那時候的江城被薄百管理的井井有條,受到了皇帝的讚揚,薄百的臉上滿是驕傲,看向皇帝方向時的眼眸中卻摻雜著一絲覆雜的情緒。

當太監喊“退朝”的時候,他都沒有回過神來,等百官都走了,他還楞在原地看著那空無一人的屏風,似是在看什麽人。執師翊比較墨跡,外面的太監也在催趕緊離開,於是便輕輕碰了碰薄百讓他回過了神,薄百平易近人,兩人不過說了幾句話便一起去吃了酒聽了曲,游玩了好些天才分別。

再次見面便是現在了,等執師翊再次回過神來時,他們早已到了斜草坡,斜草坡和馬夫說的一樣,周圍生長著長了刺的草,刺很尖很長,也很鋒利,好似輕輕一碰便可劃破一層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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