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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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上天垂憐,話音剛落,身旁便出現了一道身影,側頭一看,是位身著藍衣的女子,周身散發著極為清淡的香氣。盯著面前幹涸的海域蹙了蹙眉,輕嘆了一口氣,蹲下身來輕碰幹涸之地,不過片刻,海域便恢覆了生機。

話本裏說,若神顯靈,是要磕三個響頭以敬神明的。執師翊轉身面朝她,就在即將磕下第一個頭時被海神制止,擡頭對上她那雙海藍雙眸,海神一笑,輕輕搖頭,雙手將他攙扶起來,一同坐在了海域岸邊。

“看你還是個少年郎,沒想到也與那些年邁的老者一樣,信神信佛。”海神目視前方,說道。

執師翊一楞,回道:“我原本不信神佛,可真到沒法子的時候,又不得不信。不過好在顯靈了,漁村的漁民會感謝您的,日後定是您最忠實的信徒。”

以前聽漁村裏的有些老者說過,神是需要凡人供奉香火的,信徒越多,力量越強,顯靈的機會就越多。所以每家每戶幾乎都會擺著一尊小佛像,師父家除外,這些日子裏,漁民幾乎日日在家求佛,到最後都是些無用功。

聽到這話,海神怔了怔,沒忍住低笑出聲,她笑道:“你倒是自來熟。我們這種神是不需要凡人供奉的香火的,也不需要向我們磕三個響頭。今日你所求之事兒乃是我職責所在,只不過近些日子來人間奇怪得很,我負責的海域區域全部幹涸,可人間海域眾多,總有些顧及不到之地,也只能等跟你一樣的人來岸邊喚我。”

“聽起來很累。”執師翊又好奇地問:“其他神也跟你一樣嗎?”

海神笑了笑,雙手撐地仰頭道:“確實有些累,不過看到這人間百姓能好好活著,也就不是很累了。”聽到他說得最後一句話,也不知是想到了什麽臉頰一紅,“有的神自降世以來就是閑神,不過有的神會假裝每日很忙的樣子,沒忙硬忙。”

執師翊看了看她,良久才說出一句“怕不是海神娘娘的心上人。”

“你倒是聰明得很。”海神笑著問道:“你怎麽看出來的?”

“你臉紅了,以前漁村裏有人成婚時,新娘每每提到新郎時都會臉紅,看向新郎時也會臉紅。”

吹過的海風拂過臉頰,頓了頓,又道:“能讓海神娘娘瞧上的人怕是不一般,應當是這世間最俊俏的少年郎。”

海神讚同的點了點頭:“我心悅之人的確是天底下最俊俏的少年郎。”轉頭看了他一眼,又道:“與你一樣俊俏。”

執師翊難得一笑,低頭道:“情人眼裏出西施,我自是不如海神娘娘心中之人。”

海神娘娘:“確實,小少年郎能說出這些話,想必離你以後遇到的心中人不遠了。到時巴不得每日都待在他身旁,眼裏再也融不進任何人去。”

不等他再開口,兩人身後便傳來了一道熟悉的聲音。回過頭見到師父的那一刻,海神明顯一怔,比他更先站起身來,恭敬的行了個禮。

執師翊有些驚訝道:“師父,你怎麽來了?”

平日裏,師父若無急事是不會踏出家門一步的,今日倒是有心思出來了。

師父並未理會他,背著手對海神道:“海神你很閑嗎?很閑的話——”

“不閑!”海神急忙擺手,搖頭,“最近我忙得抽不開身,這人間還有不少幹涸的海域在等我!”

師父淡淡掃視她一眼,道:“現在不走,是等著我留你吃晚膳嗎?”

海神似是很怕師父一樣,聽到這話臉上劃過一絲慌亂,轉身大步朝海中跑去,不一會兒便沒了人影。

師父走過來輕輕拍了拍執師翊的肩,語重心長地說道:“為師為你選擇的路是旁人觸不可及的路,情愛對你而言根本不需要。”

講到這兒,執師翊便停了嘴。

不過這師父說得話倒是引起了他們的好奇心,旁人觸不可及的路,又是什麽路。

楚南甄湊到他面前,問道:“你師父現在身在何處啊?說不準可以找他幫幫忙。”

從方才的敘述來看,這師父指定不簡單,說不準就是哪個宗門的掌門,又或者是不問世事的仙者。能讓執師翊活百年之久,那這師父活得肯定是比他要長得多的,若是能得師父相助,解決這事兒不就是輕輕松松!

執師翊垂眸抿了抿唇,答道:“師父與他的心上人在人間,卻不知在何處,上次與師父碰面還是十年之前。”

“?”

原以為師父是無情無愛之人,現在看來,合著他可以有心上人你不可以啊!楚南甄嘴角不自覺的抽了抽,這到底是師父還是來斷桃花的啊!

就連一直不相信這些的林風也,這次也小心翼翼的探過頭來,詢問:“敢問執城主年方幾何……?”

“百來歲。”活得久了,壓根就不記得活了多久,只記得百年多餘。

林風也坐直身子,不敢置信地“嘶”聲道:“這麽老啊……”

執師翊:“?”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被他們聽了去,頓時,一陣低笑聲傳來。

執師翊還想為自己辯駁幾句,盯著楚南甄道:“可我會疼人。”

林風也蜷起一條腿來,“切”聲道:“會疼人?到時候你相好怕不是先嫌棄你老!”

執師翊“委屈”二字全寫在臉上了。

楚南甄見狀,不知怎麽的竟有些慌,緊緊握住他的手,回懟道:“師翊長得也不老啊!人家就是活得時間長而已,說不準你還活不到百來歲呢!”

這不純純的咒自己活不長久麽!林風也剛想開口,就又聽到執師翊弱弱地道。

“小楚,我沒關系,林公子也許只是看不慣我罷了,無妨,我不與他計較。”

林風也真是一驚又一驚!

心道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當時你還說要一劍斬我人頭呢!現在怎麽開始裝柔弱了!!!

執師翊任由楚南甄握著自己的手,扭頭回歸正題道:“不過,我倒是有新發現。以前我倒不知海神姓甚名何,今日算是知道了。”

“所以她是……?”

眾人幾乎同時問出口來。

“季、初、山。”執師翊一字一句道。

對於知情的人來說,這是意想不到的答案,但對於不知情的人來說,這就是個普通答案。

當時執師翊便覺得季初山身上的味道熟悉得很,那雙眼眸同樣也是,那時只說是曾經的故人,但心裏到底是沒底不確定的,現在看來,季初山是海神無疑了。

無相明顯有些震驚,也有為數不多的喜悅。照這麽說的話,每個陣點所屬的部位難不成都是季初山的……?

楚南甄同無相想的大差不差,道:“這麽說的話,怕不是季初山遭遇了不測,屍身被肢解了……”

“我與你想的一樣。”執師翊思索道:“用神的命來做此陣法,足矣說明背後魔頭的實力不容小覷。”

神本與天同壽,靈力更是修仙者無法到達的程度,想必能動得了神的,也只會有神。不過說來倒也有些不解,神本就神,為何還要大費周章的做這些事兒……

就在這時,外面有人輕輕敲了敲房門,幾人對視一眼,最終是楚南甄率先站起身來去開的門。

楚順遂有些局促的站在門外,不等楚南甄開口,他便詢問道:“你們這次來,怕不是為了山神而來?”

看來他在門外聽了有一會兒了。楚南甄輕輕點頭,不知為何突然問這事兒。楚順遂面露難言的盯著楚南甄看了許久,才又道:“能不能,留她一命……”

楚南甄:“?”

不論是鎮子裏的百姓,還是允山宗的人,又或是他們幾個,想得都是將山神除掉以絕後患。這位倒是好,之前中城時還惜命的緊,怎麽到了這邊兒倒是想去舍命去保惡妖了,意欲何為……

事出必有因,總不能是無緣無故吧。楚南甄皺了皺眉,問道:“為何啊?”

“並無緣由。”楚順遂垂眸輕笑,“若實在不行,將石像留給我也可以……”

“不如進來與我們一同說說。”楚南甄側過身去。若真無緣由,就不會無緣無故在門外偷聽,更不會給山神求情。

這邊兒的動靜不小,從開門的那一刻,幾人的註意力就一直在他們這邊兒。兩人交談的話語,無一例外都被裏面的人聽到了耳朵裏。

楚順遂往裏面看了眼,猶豫片刻後點了點頭,跟在楚南甄身後走了進去。

“為何執意要留下關於她的東西?”執師翊率先開口問道。

楚順遂站在一旁,低垂著頭不看在座的任何一個人。想了好一會兒,才輕聲道:“我心悅她,想給自己留個念想。”

“?”

他們心裏想過無數種理由,就是沒想到是這一種……

霎時間,屋內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有些人看他的眼神都變得有些奇怪,似有驚愕,不過仔細一想,這好像也沒什麽大不了。

無相道:“你你你你別瞎動心啊!人家有自己的心上人了!還是早些放棄吧,畢竟神的壽命與你不一樣……”

更何況,現在海神早已殞命……

“我自是知道的!”楚順遂擡起頭來時,眼中已有些許淚水,似是感到憤怒,垂下的雙手緊緊攥在一起,“我好不容易從那吃人的中城跑出來,來這兒就是為了石像!”

撇過頭輕嗤一笑,自顧自地說道:“你們可知我那日為何走得那樣急?又可知我為何一直待在中城出不去?可還記得那日我曾聽城中人說有‘惡妖來了’?其實很多事兒是錯的!從頭到尾就是錯的!”

說到最後,他幾乎是怒喊出來的。

“我被人下了仙術,我的軀體受下術之人所控,我的一舉一動都是那人從頭到尾規劃好的,想說的話卻說不出口。我曾與小乞丐一樣,想離開過那裏,只可惜我走不出去那座城,而那城裏的人,在早些年就全死光了!惡妖之事是真,卻並非發生在那時,而是在早些年裏中城百姓的親身經歷。”他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眼淚慢慢流下,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又道:“那日走得急,是因為我的身體不再受下術之人所控,所以我想快些來見她,他原本是想讓我與中城共死,只可惜我並未死成如了他的願……”

想說的話卻說不出口……

怕不是與允宗主一樣,被下了禁制。一想到相處多年的攤主是被人刻意安排好的,楚南甄就感覺脊背發涼……

“既然禁制已解,你可知下術之人是誰?”允歸途問道。

楚順遂看向楚南甄,輕輕搖了搖頭,對幫不上他們的幫感到些許自責,道:“部分禁制未解,不過下術之人,要得是你的命。能說的都已經告訴你們了,要實在想將她除掉,只求你們為我留一尊她的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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