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活著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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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活著就好

青石嶺比黑水村還要偏。

車開不進去,只能步行。林槐和宋天陽走了一整天,天黑的時候才看到村子。

和黑水村一樣,土坯房,炊煙,安靜得不像有人住。

但林槐知道,那些房子裏,關著女人。

妹妹在哪?

她拿出手機,發了一條短信:

“我們到了。”

過了一會兒,回覆來了:

“村西頭,最裏面那間。別進來,等我。”

林槐和宋天陽躲在山坡上,等著。

等了很久。

突然,村裏響起一聲尖叫。

然後是狗叫。喊叫聲。奔跑聲。

一個黑影從村西頭沖出來,往山上跑。

身後跟著幾個人,拿著棍棒和刀。

“是她!”林槐站起來。

宋天陽拉住她。

“等等。”

那個黑影跑得很快,但後面的人追得更快。眼看就要追上了——

黑影突然停下來,轉過身。

月光下,林槐看到了她的臉。

和她一模一樣的臉。

蘇曉。

她手裏拿著一把刀,站在那兒,等著那些人沖過來。

第一個人沖上來,她側身躲過,一刀捅進他胸口。

第二個人,被她一腳踹倒,補了一刀。

第三個人猶豫了,轉身就跑。

她沒有追。

她站在那裏,看著躺在地上的兩具屍體,喘著氣。

然後她擡起頭,往山坡上看。

看到了林槐。

她們對視著。

隔著幾百米的距離,隔著二十八年的歲月,隔著完全不同的命運。

林槐站起來,往山下走。

“小心。”宋天陽在後面說。

林槐沒回頭。

她一步一步走到蘇曉面前。

蘇曉看著她。

月光下,她的臉臟兮兮的,有血跡,有泥土,有汗。但那雙眼睛,和林槐的一模一樣。

“姐姐。”她說。

林槐看著她。

“你受傷了?”

蘇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衣服破了,手臂上有一道傷口,還在流血。

“沒事。”她說。

林槐走近一步。

“讓我看看。”

蘇曉沒動。

林槐輕輕握住她的手腕,看那道傷口。

很深。需要縫針。

“得處理一下。”她說。

蘇曉看著她。

“你不怕我?”

林槐擡起頭。

“怕什麽?”

“怕我殺人。”

林槐沈默了一會兒。

“你殺的是該死的人。”

蘇曉楞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笑得很輕,像是很久沒笑過。

“他們都這麽說。”她說。

“誰?”

“那些我救過的人。”

林槐看著她。

瘦。憔悴。眼睛裏有一種很深的疲憊。

二十八歲。和她一樣大。

但看起來比她老十歲。

“跟我走。”林槐說。

蘇曉搖頭。

“我不能走。”

“為什麽?”

“還有人在裏面。”

林槐楞了一下。

“還有?”

蘇曉點頭。

“七個。都被關著。我救不出來。”

林槐沈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說:“我們一起救。”

蘇曉看著她。

“你?”

“還有他。”

她指了指山坡上的宋天陽。

“警察?”

“對。但他會幫我們。”

蘇曉沈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說:“他們不會信我的。”

“為什麽?”

“我是殺人犯。”

林槐走近一步,握住她的手。

“你也是受害者。”

蘇曉看著她的手,看著她握著自己的那只手。

很久。

然後她說:“好。”

那一夜,他們三個人策劃了一場營救。

蘇曉畫了村子的地圖,標出關人的地方。七個女人,關在三間屋子裏。村口有狗,村後有暗哨。天亮之前,是防守最松的時候。

“我去引開他們。”蘇曉說。

林槐搖頭。

“一起去。”

“你不行。你沒殺過人。”

“我可以學。”

蘇曉看著她。

“你別來,”她說,“你活著就行。”

林槐楞住了。

“什麽?”

蘇曉低下頭。

“我從小就知道你。媽媽說你被送人了,過得比我好。我一直想,如果我也能過那種日子該多好。後來我被賣了,被打了,被關過地下室,被人當狗一樣養。我恨過,恨為什麽被送走的是我。”

她擡起頭。

“但後來我不恨了。因為我救的那些人,她們和你一樣。她們本來也該過好日子的。她們不該被關在這裏。”

林槐看著她。

“那你呢?”

蘇曉楞了一下。

“我什麽?”

“你該過什麽日子?”

蘇曉沈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笑了。

“我沒想過。”

林槐握住她的手。

“那我替你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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