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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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如今已經成了這樣, 當初的想法便不得不得改變了。

見齊萱這麽難過, 淩瑧有些坐不住了,他在猶豫,是不是可以把齊景天還在世的消息告訴她, 這樣也好讓她有些希望, 少些痛苦?

當然,那是他們父女之間的事,他做不了主,只能讓齊景天決定, 所以也只得先叫淩文去送信,得了齊景天的授意後才能告訴齊萱。

而淩文聽說齊萱的記憶恢覆,也是大吃一驚, 應下後便趕緊去給淩濯發信。

淩瑧回房換了件衣裳,又去到齊萱面前。

因為才哭過,她的眼睛還是紅的,昏睡了這麽多天才醒, 又是這樣一副模樣, 實在叫人心疼。

他在她面前坐下,想了想, 柔聲安慰她說,“從前不是一直盼著能想起來嗎?現在想了起來,雖然痛,但也是你想要的,不是嗎?”

她鼻尖紅紅的, 因為哭過,鼻子還是嗡濃的,點頭輕聲說是,“我要好好記著他們,永遠都不忘。”

他又說了一聲好,沈默一下,忽然問,“萱萱,你告訴我,當年為什麽會來到臨安?你娘……是在蜀中被人發現的。”

既然已經想了起來,就索性一次解開這個疑惑吧,好過以後斷斷續續的問,反而叫她更痛,而且弄清了當初的原委,也好向齊景天交代。

為當年逃出江北的霍婉柔被趙頤的人追上,還未回到蜀西的娘家,就死在了半路,可為什麽萱萱,卻滾落在江南的荒山之下。

那時的情景好像就在眼前,她壓住心底的痛,跟他回憶道,“爹已經覺得事情不對,便要娘帶我先走,我們走到半路,被人發現,娘為了保護我,就叫乳母帶我來投奔你們,她自己引開安順王的人……可快到臨安的時候,乳母忽然反悔了,搶了我們的盤纏,丟下我自己跑了……”

“我很害怕,就自己在路上走,可天快黑了,還下了雪,我看不見路,滑了一跤,就從山上摔下去了。”她看著他說,“後來再醒過來,就到了阿林家。”

除過昏迷的那幾日,記憶已經全部接上了。

原來是這樣,他聽得心痛不已,為了她這些年吃過的苦。只怪那時候自己家中並不知情,否則她已經來了江南,他們一定會找到她。

可惜,她的娘死了,狠心的乳母也跑了,沒人知道她去了哪,所有人都以為,她也遇了害,不在人世了……

他壓下憤怒,緩聲安慰她,“我這就派人去查,一定找到那個乳母,替你報仇。”

她卻苦笑了一下,搖搖頭說,“她的孩子也因為我家的事遇了害,她大概是很恨我們吧……找不找到她,已經不重要了。”畢竟已經這麽多年,找到又能如何?造成這一切苦痛的人,是安順王趙頤才對。

淩瑧輕拍她的後背,安撫她道:“你還活著,就是萬幸,放心,你們的仇,一定可以報……”

她點頭,卻不再說話。他知道,此時的她,必定比前些日子知道自己身世時更加難過,這些難過或許無從安慰,他只能再度將她抱進懷裏,好讓她感覺安全一些。

的確,那近在耳邊的心跳聲確實叫她舒服很多,她安靜的伏了一會兒,思緒一點點回到眼前,聞到他新換衣裳上的熏香,忽然想起先前哭濕了他衣裳的事,不好意思的跟他說,“老這樣抱著,好像不太好。”

話雖然這樣說了出來,可她依然一動不動。他笑笑,說,“有什麽不太好,我們反正要做夫妻的。”

她擡臉望他,見他一臉疲憊,又很是心疼,問道,“我睡了這麽久,你是不是一直沒能好好睡?”

他沒有隱瞞,直言說是,“我怕你醒了看不見我,就一直陪著你。”

她勸他,“那你今晚好好睡一覺,不然你若是病了,我又要著急。”

他嗯了一聲,也趁機勸她,“我叫人給你煮了些粥,雖比不上你的手藝,但應該味道還不錯,你已經幾天沒進食了,此時體力匱乏,應該要吃些東西才好。”

她,沒有拒絕,答應道,“你吃了麽?我們一起吧。”

他笑著說好,趕緊命人布置,等飯菜上了桌,便跟她一起入座。

因她剛醒來,需戒油膩,他便命人準備了百合粥,又怕她沒胃口,又吩咐人放了一點冰糖,她試著吃了一口,軟糯可口,還有淡淡甜味,點頭道:“很好吃呢,比我煮的好吃多了,我要多吃幾碗。”

說完看見他頗感意外的眼神,她頓了一下說,“我要好好活著,不然對不起我爹我娘。”

娘用自己的命換了她一命,她當然得好好珍惜。

淩瑧心內一震,這才是她,經歷過這麽多苦痛磨煉,她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堅強。

他微笑著說好,看著她把一碗粥都吃完。

他自己也吃了一會兒,忽然想到一件要緊事,便問她,“好端端的,你們為什麽會落水呢?”

她一頓,差點忘了這件事,便慢悠悠的說,“你表妹跟我吵起來了……”

淩瑧顯然很意外,皺眉問,“什麽?”

她回憶了一番當時的情景,“她喜歡你,所以又對我陰陽怪氣的說話,我便跟她挑明了,說你不會喜歡她,結果她惱羞成怒,又不講道理,我就不想跟她說了,想走,她卻急著攔我,沒有站穩,眼看要跌下去,我就想拉她一把,沒想到,一起掉下去了。”

簡單的幾句話再現了當時的情景,淩瑧頓時又氣又怒,嘆息道,“一味的胡攪蠻纏,說來說去,這禍事還是因她而起。”

她嗯了一聲,感嘆道,“我看她喜歡你喜歡的走火入魔了……”

這話冷不防的一聽,仿佛他是藍顏禍水一般,雖然自己也無辜,他還是道歉說,“對不起……不能再這樣叫她糾纏下去了,明天天亮,我會去找姑母。”

她沒有什麽意見,只是現在記憶回來,也想起了小時候跟李蔓兒玩在一起的模樣,忍不住再度感嘆,“太可怕了,枉我們小時候還天天在一起玩,如今為了一個男人,竟然弄成這樣……”

話中的‘那個男人’在旁幽幽看她,“什麽叫‘一個男人’?”

這話聽著怎麽那麽別扭,仿佛他無足輕重一樣?

她驚覺語失,立刻摸摸他的手安慰道:“我是說,淩哥哥是獨一無二的好男子。”

他這才舒服一些,見她一臉虛弱的樣子,不跟她計較,她又趕緊補充,“只屬於我的。”

他心間頓時甜蜜起來,禮尚往來說,“你也是。”

如此互訴了一番衷腸,飯也吃的差不多,她想回房歇息了,他便又要抱她回去,她紅著臉拒絕,“我又不是沒長腿,才幾步路而已,出來進去都要你抱,別人還不知要怎麽笑話我呢……”

他不以為然,“你昏睡了三天,又用了那麽多化瘀的藥,現在才剛醒,身體虛乏的厲害,不適宜走路。等氣血恢覆上來,再活動也不遲,不要硬撐。”說著就把她抱了起來。

外面值守的下人們,見到兩人的這般情景,只紛紛低下頭,都不敢多言,齊萱覺得十分羞澀,只好閉眼假裝睡覺,等回到房中,淩瑧把她輕放在床上,居然還要為她脫鞋,她感覺拒絕說,“不行不行,你趕緊回房歇著吧,這樣的事,我自己來就好……”

淩瑧笑笑,解釋說,“我是看看,你身體怎麽樣……”

齊萱一楞,“啊……要看腳嗎?”

他點頭說是啊,“要看四肢手足。”說著不再管她滿臉紅霞,自己徑直去查看一番,確定沒什麽大礙後,才放下心來。

原來是場誤會,齊萱有些不好意思,臉就更紅了,淩瑧瞧了她一會兒,忽然在她耳邊輕語,“前天把你從水中撈出來,連衣裳都是我換的,你泡驅寒湯的時候,也是我在旁守著,所以,還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什麽?”

話未說完,只見她大吃一驚,“你,你幫我換衣裳,還,還泡澡?”

他點頭承認,“當時事情緊急,怕別人伺候不好你。”

“……”

齊萱只覺得腦袋轟的一聲,只想趕快找條地縫鉆進去,想來想去,索性一頭紮進了床角,慌忙抖起被子把自己包了個嚴嚴實實。

淩瑧眼看著她極快的做完這些,甚至來不及阻止,頓時開始後悔告訴她這件事,哄她又不起作用,無奈之下,只好說,“先前才嗆過水的,這樣憋著很不好,趕緊放下來。”

她在被子裏說,“你先出去,等會我就出來,我……我沒臉見你了……”

難道就從此不與他見面了嗎?淩瑧勸解她說,“當時我是大夫,你是病人,這也是迫不得已的,犯不著這樣介懷啊。”

她還是不動,他想了想,索性道:“咱們很快就要成婚了,現在不過是提前看了而已……這樣吧,要不我現在換一次衣裳,也給你看好了……”

齊萱,“……”

~~

李府。

淩慕蘭這幾天很不好過。

那日兩個姑娘落水,把她嚇得幾乎要魂飛魄散,雖然自己的親閨女沒事,但齊萱卻一直昏迷不醒,她原本就夠擔心的了,哪知那日回府以後,女兒竟跟她說,這場災禍竟是因她而起!

她大感意外,趕緊問是怎麽回事,李蔓兒哭了半天,才抖抖索索的說,“我跟她吵了架,一時氣昏了頭,想攔她來著,可沒想到自己差點掉下去,關鍵時刻,我看見她伸手要來拉我的……”

淩慕蘭一聽,簡直要背過氣去,當即就扇了她一耳光,“你屢教不改,如今當真要出大事了……”

經過了這一茬,等冷靜下來後,李蔓兒也是後悔不已,娘親打她罵她,她也不作辯駁。

想了又想,淩慕蘭道,“這樣的時候,萱萱還想著要幫你,你看看你自己!她只覺得心口疼,真是不明白,自己費心費力,到頭來,怎麽會養出這樣一個冥頑不靈的女兒來?

李蔓兒如今也是後悔不已,抓住她的衣角連連哭著問,“娘,我錯了,你打我吧……齊萱她,會不會死啊……”

淩慕蘭一下跌坐下來,嘆息說,“不知道,這禍事是因你而起的,可她為了救你,到現在還沒醒……萱萱經歷了這麽多事,好不容易活了下來,若是今次有個三長兩短……”

李蔓兒流淚看向娘親,她如今是真的後悔,在將要落水的時候,看見齊萱向她伸手的那一刻,她忽然醒悟了,縱然表哥很重要,可是抵得過一條命嗎?自己這樣的執迷,到底有什麽意義?

她不停地流著淚說,“娘,我錯了,我再也不會喜歡表哥了,現在只希望她趕緊醒過來……”

淩慕蘭有氣無力的點點頭,“誰不是這樣想的!倘若萱萱能順利醒過來,那還好辦,倘若不能,你就自己去你表哥面前請罪吧,……娘養出你這樣的女兒,實在沒臉見他……”

李蔓兒癱坐在地上,不知如何是好。

齊萱昏迷了三天,李府中的淩慕蘭母女也煎熬了三天,自打夫君走後,淩慕蘭第一次感到如此疲憊,恨不得追隨他去。

好在第三天傍晚,齊萱終於醒了,消息傳到李府時,已是深夜。

在佛堂裏整整頌了三天經文的淩慕蘭松了一口氣,第二天一早,便回了娘家。

前一夜因為說錯話被未婚妻趕出了房,第二日一早,淩瑧便又來看齊萱,好不容易見到了人,剛要說話,卻被前來找他的方進給打斷了。

方進說,“少主,姑奶奶剛才回府了,瞧著臉色不太好。”

淩瑧一怔,算是猜到了淩慕蘭的來意,屋裏正梳妝的齊萱也聽見了,從鏡中看過來,與他對視,他了她一眼,朝方進點頭說,“知道了,我這就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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