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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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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幻境

祭祀的香火一直燒到了天明。

天空霧蒙蒙的,帶著細雨將那點零碎的火星熄滅。

地上符紙被雨水浸透,暈染著紅色朱砂,像極了被混淡了的血跡。

付商褪下浸濕的衣袍,拿著毛巾擦拭著自己的身體。

黑紅色紋路順著心臟炸開一直蔓延到胸口,似乎差一點就能漫過衣領攀延上付商的頸脖。

墨青透過屏風看著那模糊不清的身影,稍稍垂下了眸,“主人,查到了,今年修葺的人裏有個是新來的。”

裏面緊而不慢的水聲,像是被風傾斜的細雨,一點一點點燃了墨青的體溫。

“我去的時候人已經死了。”

付商披著外袍走出來,身上帶著濕意,整個人看上去有些疲憊。

墨青隨著付商的身影轉動著視線,自然而然撇到了那白皙手腕處黑紅的血印。

那是一種咒文。

與主人同生共死,不死不休。

擡眸時對上那雙眼睛的一瞬間,墨青有些心驚。

那眼神慵懶卻透著一股冷意,像是下達了某種命令,讓墨青控制不住地走向付商,化作了蛇形成為了付商榻下的肉墊。

林家後院這邊陷入沈寂,前院那邊卻是吵翻了天。

“要我說,就該拉那些工匠轎夫去浸豬籠!這麽大的差錯要不是付天師在,這場祭祀就毀了!”

“浸…浸豬籠不太好吧……”周有生在旁邊弱弱出聲,他身上雖然背負著法度卻也不敢在這個時候去觸黴頭。

“浸什麽豬籠!罰他們在祠堂貴七天七夜才是真的。”

跪七天七夜不死也得殘啊……

“要我說還是該查清楚是誰在背後搗鬼!看看到底是誰居心叵測!”

是是是,這句話說的沒錯……

“不管這人到底是想幹擾祭祀還是想害付天師,我們都得給個說法。在場看到的人不少,要是草率了事我們怕是要背個懈怠輕視的罪名。”

周有生點點頭,祭祀這一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往輕了說是付天師的個人恩怨,往重了說卻關乎整個沈安的命數。

見眾人突然停止了討論,周有生心生疑慮地擡起頭,卻看到那些個宗族長老鄉紳大家全都一個個看著他,那眼神分明是要他拿出個“說法”。

周有生清了清嗓子,“事,我肯定會查。”

看那些人沒有出聲,周有生又說:“但是這事是不是得等付天師醒來再說?”

見眾人沈默,周有生又說:“付天師是整件事的受害者,先詢問他的意見是最好不過的,而且他對這件事說不定有些頭緒。”

周有生軲轆著眼珠子,看著那些默不作聲的大家正思索著再說些什麽,坐在對面的鄉紳說話了。

對方瞇起眼,有些懷疑,“周處長,你該不會是不想查吧。”

“我哪有啊,付天師的事我肯定親力親為啊。”周有生苦著一張臉,“但是這事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動手腳,那個人肯定不是我們警司能對付的啊。”

此話一出,其他人也陷入了沈默。

周有生說的不假,在祭祀前工匠師傅會進行檢查修繕,轎夫會確定位置進行路線演練。

為確保龍頭轎和祭祀臺不會出問題,他們也是派人二十四小時不分晝夜的守著。

想在這裏面做手腳且不被人發現,對方恐怕不是普通尋常人。

“那人到底是出於什麽目的……”

什麽目的,誰都不清楚,沒人知道這裏面有什麽糾葛。

只是在所有人沈默的這一刻,天空烏雲密布,雷電伴隨著大雨落下,原本還算明朗的天空突然一下子暗了下來。

狂風忽起,一股陰風將下人點上的蠟燭熄滅,再點起時,廳堂中間不知道什麽時候站了一個人。

那個人身著白色長衫,略顯病態,看起來贏弱不堪,眼神卻是邪佞得有些不正常。

“錚兒,你這是……”林老爺上下打量著,卻是不敢置信一向臥病在床的林錚能站在這裏。

林錚扯了下嘴角,似笑非笑,火光映著他的瞳孔,讓人不自覺就看向了他的眼睛,“各位能不能陪我演場戲?”

那聲音朦朧在耳邊,又像是從遠方傳來的一樣,讓人聽不清,“只要能……”

原本在後院小憩的墨青像是感應到了什麽,睜開眼看向躺在自己身上的付商時,卻不想對方早就醒了。

付商半睜著眼,看樣子沒打算起身,“這雷雨聲有些煩了。”

領會到意思的墨青放下帷幔,用法術阻擋了外面的聲音。

在這安靜的空間裏,付商沒多久又陷入了沈睡。



等付商醒過來,屋外夜幕籠罩,整個林家後院寂靜得有些令人心慌。

廊下燈籠搖晃著,不見一個林家仆從,兩人一前一後的身影被燈影拉長,陰影如同鬼魅般攀附在墻面上。

付商聽著前院傳來的熱鬧,在踏進前院的一瞬間像是跨過了一個時度,將所有的沈寂都隔擋在了身後的那扇門裏。

“付天師!”周有生看到付商,端著酒杯連忙從臺上趕過來。

“付天師!”

“付天師!”

廳堂裏座無虛席,一個個喝得酩酊大醉,舉著酒杯對著付商的方向,看起來好不熱鬧。

周有生一路將付商請到主桌,高舉著酒杯,嗓音渾厚,“今日,是付天師得以讓祭祀正常舉行,我們敬付天師一杯!”

那些人高聲應答,將手裏的酒一飲而盡。然後,一杯盛滿酒的杯子遞到了付商眼前。

付商落座在主位上,桌上玲瑯滿目的菜品在他眼裏不過是枯枝落葉,就連那杯遞過來的酒也不過是一杯黃泥水。

“付天師,怎麽了?怎麽不喝啊?”周有生催促著,引來了其他人的視線。

想到這幻境背後的幕後主使,付商笑了下,“既然作了這麽大一個局,何不出來見見。”

周有生皺起眉,一臉疑惑,“付天師,你在說什麽?”

付商並沒有理會,只坐在那等著布局之人出來。

不消一刻,一道白色影子從暗處走出來,那人所經過的地方人和物都被定格在那一瞬,直至整個庭院寂靜下來,周有生才察覺到不對勁。

像是突然清醒過來,周有生扔掉那杯黃水,嚇得縮在了付商背後,“付、付天師,這是怎麽回事啊?”

那些人姿勢怪異,明明啃著枯枝爛葉喝著黃泥潲水卻像在品著美酒佳肴樂在其中。

這詭異的一幕讓周有生心有餘悸,忍不住直冒冷汗。

尤其在看到林家次子時,那種回憶起前事的記憶讓人毛骨悚然。

林錚走到付商面前,裝模作樣地行了個禮,“付天師。”

付商擡眸,“借人身軀以示人前,我們以前見過?”

林錚老實回答,“半月前萬花樓裏見過。”

“那一次也是你。”付商倒是沒想到對方直接承認了,“你幾次三番布局操控都是為了我?”

林錚唔了一聲,聳著肩膀搖著頭,“其實我和你沒多大仇,只是我有個朋友……”他頓了頓,忽然笑了,“他想看看受人敬仰的付天師在我和幾百條性命之間會作何選擇。”

像是偶然興起,突發奇想地給付商出了一道難題。

“殺了我,這些人就全困在這裏。”林錚笑容肆意,彎了的眉眼裏似乎還有些期待付商的選擇,“不殺我,這些人還有得救。”

付商輕笑了一下,還不等林錚開口,暗處突然殺出來的一道身影讓林錚不得已退了好幾步。

看著那張不陌生的臉,林錚有些恨鐵不成鋼,“你說你,明明就是只蛇妖,怎麽偏偏就被付商訓成了一條狗!”

不容林錚多說,墨青迎面就是一掌劈下去,打得林錚都沒閑心多聊。

他這副身子是‘借’來的,本來就弱不禁風,要是還不專心對付,只怕連逃命的機會都沒有。

眼看兩人越打越遠,周有生這才敢在付商背後出聲,“付付天師,我們怎麽辦啊……”

要想出去,就先得破局。

局雖然是幻境,但是牽扯進來的卻是這些人的魂魄,所以也馬虎不得,一不小心這些人可能就會落得魂飛魄散的下場。

付商找到幻境的陣眼,結了個法印將銅錢打在陣眼上。

靈氣碰撞的瞬間一股強大的沖擊讓付商睜不開眼,那股熱氣透過銅錢滲入付商的四肢百骸在裏面橫沖直撞著,直接紊亂了付商的靈氣吐出了一口鮮血。

周有生驚呼出聲,“付天師!”

“別過來!”

殘靈生魂一旦靠近,那就不止是破陣這麽簡單了。

眼看著幻境的天色漸漸變白,付商的身體也在搖搖欲墜,那只被血染紅的手臂,像是不要命似的在湧出鮮血。

血液滲進陣眼裏,也讓正在打鬥的林錚有所感應。

他擋開墨青的手,輕笑著,“你真的不去看看你的好天師嗎,說不定這次他真的會死在這裏。”

見墨青無動於衷,林錚躲著墨青的攻擊又說:“這陣法以靈為引以血為契,付商要是想救出他們,只怕是血都要流幹了。”

邊說著,他還邊嘆了口氣。

但也就是這嘆氣的功夫,那條蛇就消失在了他眼前。

林錚嘖嘖幾句,看著陣眼的方向,“一提起付商他倒是溜得挺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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