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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胡幽(十一) 胡幽(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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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胡幽(十一) 胡幽(十一)

那二十幾個女孩被關在一處逼仄的屋子裏, 日夜不斷傳出細微的哭聲。她們拼命想逃出去,而胡幽卻拼命想進去。

有時候不得不承認胡幽的運氣,實在太好, 好得像有人在暗中相助。但想幹成大事,光靠運氣是不夠的。倘若老天爺真有靈,他定會慷慨地給這小姑娘一點提攜, 因為只要稍加眷顧, 她總能帶來出人意料的驚喜。

就這樣,陰差陽錯間,胡幽竟真的尋著機會混了進去。

屋裏的女孩大多沒發覺多了一個人, 即便察覺了, 也只當是同病相憐的苦命人。

次日清晨, 胡幽終於見到了談夫人。那位貴婦人出現在眼前時, 她整個人都怔住了,她從未見過這般的美人。尤其在這嘈雜揚塵的集市襯托下,在胡幽眼裏,那貴婦人簡直像月上的嫦娥下了凡。

她著一襲月白色光華長裙, 青絲簡簡單單挽成雲髻,點綴幾枚小巧流珠發飾。最奪目的是斜斜插在濃密烏發間的那支月牙形大發梳, 由密密細小的潔白珍珠攢成,隨著步履輕輕顫動, 仿佛月華凝在了發間。

女孩們被分開關進五輛木囚車裏。

別的女孩都低著頭,只有她擡著頭, 目光一直追著談夫人和那幾個管事的身影。她聽見談夫人說,要在每輛囚車裏挑一個女孩。

胡幽看了看同車的三個女孩。其中一個生得極美,皮膚光滑細膩,像剝了殼的雞蛋, 通身氣質柔弱得像只小白兔。她自己雖然長得不錯,臉上卻難免粗糙了些,頭發也亂蓬蓬的。

她急了。太急了。她真的害怕選不上。

慌亂間,她瞥見木籠一側有枚突出的生銹鐵釘。那一瞬間,她昏了頭。她假裝跌倒,順勢狠狠推了那美貌女孩一把,想讓她的臉磕在釘子上,讓她破相。她篤定,大戶人家絕不會要一個破了相的丫鬟。

對胡幽來說,這不算什麽。她能為活命吃掉父母的肉,如今為了一個改變命運的機會,故意劃傷一個女孩,簡直毫無心理負擔。若不是眾目睽睽,這一車的女孩,她都想直接動手殺了。

談夫人一眼便註意到了這邊的動靜,也一眼便註意到了胡幽。她面無表情地走到車前,指著胡幽道:“哪裏來的粗鄙丫頭?給我趕出去!”

胡幽心頭一驚,但很快冷靜下來。她沒想到談夫人一眼就識破了她的身份。可被識破歸被識破,她心裏竟莫名生出幾分佩服,她是慕強的人,反而欣賞這樣的女人。

越是看起來毫無希望的處境,胡幽反而越冷靜。她就是這般強悍。

“夫人,”

她開口,聲音平穩,沒有一絲顫抖地說:“您的手下辦事不利,您不該先查查,他們是怎麽讓我這種人混進來的嗎?”

談夫人楞了一下,她看著這個頭發蓬亂的丫鬟冷冷說道:“那你說說,你是怎麽混進來的?”

“若我哪天成了夫人的人,我自會把發生的一切,事無巨細,都告訴夫人。”

談夫人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卻讓胡幽的後背緊繃起來。

“喲,你這孩子還有點小聰明。跟我談條件,你還不配。”

換作旁人,聽到這話只怕早就慌了,要麽低頭認錯,要麽嚇得腿軟。可胡幽沒有。

她恢覆冷靜道:“夫人,您誤會了。我不是來跟您談條件的,我是來毛遂自薦的。我想進你們家當個丫鬟。”

談夫人挑了挑眉,那兩道彎彎的眉毛像月牙兒一樣挑起,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你會什麽?”

“我認識字。”

“這裏面所有的女孩子都認識字。認識字算什麽稀罕本事?”

“夫人,她們認字,無非是從《千字文》《詩經》裏學的。我不是。”

她頓了頓,忽然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夫人,請問您的家鄉在哪兒?”

談夫人再仔細看這孩子,這孩子倒是不按常理出牌。她看著胡幽那雙黑亮的眼睛,她很喜歡這雙倔強有神的大眼。

“老家蘇州。”她說。

胡幽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氣,然後開口,語速不快不慢,吐字清晰道:“從蘇州到京城,沿水路北上,蘇州無錫,到鎮江橫渡長江。過長江,進入湖漕段,到揚淮,過五壩繼續北上,船過徐州,就到了黃河河段。到了濟寧南旺,河水便分作兩股,七分朝天子,三分下江南。然後一路經德州、滄州、直沽,最後到京城。”

她說到這裏,擡起頭,直視談夫人的眼睛。

“夫人,我從小認的字,都是地圖上的字。我承認,我不會什麽四書五經,不會吟詩作對,但是,您隨口說一個縣名,哪怕是小得不能再小的縣城,只要它在中原大地上,我就知道它在什麽地方,在什麽方位,離哪條河近,挨著哪座山。

夫人我沒有讀過萬卷書,但我已經走過千裏路,這一路,走到您面前,很不容易。”

談夫人聽到這裏,想到,這孩子……倒真是個有意思的。可她嘴上卻冷冷的帶著諷刺道:“這有什麽?這些女孩子,讓她們背地圖,不過半炷香的功夫罷了。幾個破地名,不比經緯文章好記多了?”

胡幽點點頭,竟然沒有反駁。

“夫人,我承認,在讀書識字上,我比不過她們。對了,我還會唱歌。”

“唱歌?真是可笑,哈哈哈哈……這些女孩子,哪個不精通樂理?唱歌?是個人張嘴就會唱。可你會彈琴嗎?你會吹簫嗎?你聽過《廣陵散》嗎?知道什麽是《高山流水》嗎?或者,你會唱《陽關三疊》嗎?”

“嵇康已死,《廣陵散》後人誰彈,都是對嵇康的拙劣模仿,不值再聽。高山流水,伯牙子期。夫人您時間寶貴,又一眼相中我這個‘渾水摸魚’的粗鄙之人,而且……能聽我說這麽久,何嘗不是一種高山流水遇知音?

至於《陽關三疊》,夫人,我在邊關長大。那裏的每個人都會唱《陽關三疊》。”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開口,低低地唱起來。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飄出去,像一縷細細的絲線,鉆進每一個人耳朵裏。

“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歷苦辛……歷苦辛……宜自珍……”

她閉著眼睛,聲音微微顫抖,腦海裏出現了父親朝她揮手的樣子,父親騎上駱駝踏進茫茫黃沙裏,每一次的送別,她都要唱這首《陽關三疊》。

唱結束後,談夫人輕輕點了點頭。

“不錯,”她語氣裏終於有了一絲溫度,又道了一聲,“不錯。”然後她又說道:“可惜,我還是要花時間培養你彈琴、吹簫、奏琵琶。這可怎麽辦?”

“夫人,這些樂器我可以學。只要您給我時間,我什麽都能學會。但有一項本領,我想,沒有天賦的人,是學不來的。”

談夫人微微皺眉道:“什麽本領?”

胡幽沒有回答,而是先用自己的本音說道:“夫人,讓您見笑了。”那聲音清脆,帶著幾分少女的稚嫩。

然後,她吸了一口氣,再開口時,說出來的卻是另一句話,用的完全是另一種聲音,那聲音低沈,沙啞,像是鄉村裏老漢嗓子卡著濃痰一樣。

談夫人的眼睛睜大了。胡幽又換了一種聲線。柔柔弱弱的,像只受驚的小兔子,帶著哭腔道:“夫人……求求您,可憐可憐我吧……”

待她表演結束,談夫人滿意地點了點頭,對她道:“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胡幽。”

“你是個很聰明很有個性的女孩,跟我走吧。今天我就要你一個人。”

“不……夫人。”

“怎麽?你在耍我?!!”談夫人瞪眼道。

“我還有一個弟弟,夫人要是要我,請讓我帶著弟弟入府。”

“我要你,要你弟弟幹什麽?真當我宰相府裏有錢養閑人嗎?”

“我父母死絕,我必須養弟弟,這是我的責任。但我只養到我弟弟十五歲,若他能一同跟我進府。他十五歲後,您殺了他,我也絕無怨言。因為這是他的命,但十五歲前,我必須養著他,確保他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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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看預收已經49了,我說過,要是預收有50個我肯定會繼續寫。攢不到50個我肯定不會繼續再寫文了。

我一直再嘗試寫不同題材,我已經寫完了落魄千金,小戶女高嫁,開國帝後,亡國帝後,下一本是該開一本外室文了。我知道外室已經算熱題材了,但是我想寫一點不一樣的外室。

要是大家喜歡這本,推薦專欄《平妻》,我感覺那本比亡國帝後這本好看。《平妻》那本更精彩但是真正虐得還得是《恨高嫁》那本,那一本才是真正的毫無出路和希望(ps那一本關評論區的原因我也這裏說了,是有一個人發現我在玩黑神話悟空,覺得我在挑釁她,就一直在那裏刷屏。我感覺有點莫名其妙,受不了就關了。)

個人感覺現在這本其實不太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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