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談節與胡幽（一） 談節與胡幽（一）
關燈
小
中
大
第111章 談節與胡幽（一） 談節與胡幽（一）
談夫人這次打算買進十來個女孩, 不是尋常的貼身丫鬟，而是要陪女兒出嫁、既能出謀劃策又懂武力的侍女。胡幽便是其中之一。
“如果我不讓你弟弟跟你一起走，你會選擇放棄嗎？”
“我會的, 因為我一定要把他養大。”
“好！”談夫人看著胡幽，接著問道：“你沒有父母？他們怎麽死的？”
“餓死的。”胡幽答得很簡短幹脆。
“好。我買你，自然是要給錢的。不是給人販子, 就是給你父母。你既然沒有父母, 也不在人販子手裏，這一百兩銀子給你。我買下你姐弟二人。這銀子任你支配。誰拿了你的錢，你就殺了誰。我準你這麽做。”
胡幽一瞬間眼眶一熱, 跪地叩首道：“謝夫人！”
談夫人笑著將她扶起道：“現在能告訴我, 你是怎麽混進來的嗎？”
“我把身上最後一錠銀子, 五兩銀子, 朝他們砸了過去。那是我全部的家當。”
“有膽量。可萬一我沒選你呢？”談夫人微微點了點頭。
“我相信夫人會的。”胡幽目光掃過囚籠裏的人。
“我和她們不一樣。”
“我很欣賞你。你叫什麽名字？幾歲？”
“胡幽。十四歲。”
“才十四歲，倒是有幾分個性。府裏的丫鬟照例要改名，但你不用。請你保留這樣的個性，別讓我失望。”
她道：“感謝夫人擡愛, 奴婢必不讓您有所失。”
這天中午胡幽就牽著胡獻到了談府大門口，胡獻貼著姐姐, 滿眼羨慕道：“姐姐！你真的好厲害！這大門真氣派，真不敢想我們要住進這裏。”
“夫人說你只會養羊放牛, 以後就去馬棚裏養馬去吧。”
“好，幹什麽我都願意！”
“不過我不能和你時常見面了。”
“沒關系的姐姐, 我能照顧好自己！”
琴、舞、唱、箭，夫人給她安排的這四樣本領，她樣樣都做到了極致。
學琴的時候，手指磨破了裹上布條繼續彈, 裹布的血把琴弦染紅了也不停。學舞的時候，她摔得渾身青紫，第二天照樣爬起來壓腿下腰。學唱的時候，她一遍一遍地練那些拗口的唱詞，練到嗓子啞了，喝口水繼續。學箭的時候，她把靶子當成那些年欺負過她們姐弟的人，一箭一箭射過去，直到手臂酸得擡不起來。別人都睡覺了，她一個人找兩件空屋子，一邊唱歌一邊練舞，一天只睡兩到三個時辰。
談夫人很喜歡她。那種喜歡，胡幽能清楚地感覺到，夫人看她的眼神，夫人對她說話的語氣，和別人不一樣。明明胡幽是給小姐談節買的丫鬟，卻天天跟在談夫人身邊。
流浪的那些日子裏，她既是胡獻的“父親”，也是他的“母親”，日子過得太累太辛苦。而到了談府，她終於不用扮演那樣的角色，可以重新做回孩子。
她沒有意識到，自己其實很缺愛。
夫人美麗聰慧，手段強悍，說話做事滴水不漏，卻又偶爾會在她面前流露出幾分柔和。夫人誇她的時候，那語氣那神情，會讓她想起她那也時常誇讚自己的父親。
在一種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扭曲心理下，她已經把談夫人當成了父親和母親。
談夫人也有意無意地在加深這種錯覺。
她時常對胡幽感慨道：“要是我有你這樣的女兒就好了。不像我那個廢物女兒，一天到晚不讓我省心。”
每當這個時刻，胡幽就會跪下來，鄭重其事地說：“夫人，奴婢永遠都會做你最得力最忠誠的奴婢。”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心裏其實是很得意的。得意自己的出色，大小姐的無能。
只是這天……胡幽在房間裏發著脾氣。
她把梳妝臺上的東西一掃到地上，粉盒摔裂了，胭脂膏子滾到床底下，木梳斷成兩截。她還不解氣，扯過簾子用力一撕，刺啦一聲，簾布裂開一道口子。
“都說了今天看我去射箭，看我的考核！我辛辛苦苦準備了這麽久”
她幾乎是對著阿月吼出來道：“就因為小姐打了一個噴嚏，咳嗽了幾聲，就不去了？就不去了！”
阿月坐在床邊，冷眼看著這一切。
這個阿月，就是很多年後胡幽請到宮裏的那個女人，那個要是胡幽弒君失敗，就請她照顧機關、抽大煙的女人。
她們倆住一間屋子，住了快三年。
阿月見胡幽發癲，把屋子搞得一團糟，也不客氣。她端起腳邊的銅盆，嘩啦一聲把自己洗腳的臟水全潑到胡幽身上。
胡幽被潑了個透心涼，楞在原地。
阿月冷冰冰道：“你腦子有病進水了？我尋思也不是春天，你發的什麽瘋癲病。人家千金大小姐是夫人的親女兒，生病了不去照顧，瞧你一個丫鬟耀武揚威呢？”
胡幽癱跪在地上，渾身濕透，水珠順著發梢滴落。她緊緊握著手裏的金釵，那是夫人上個月賞她的，釵頭鑲著一顆波斯紅寶石。她的手在發抖，整個人都在發抖。
“為什麽……為什麽……我不甘心。夫人聰明一世，管那個廢物女兒幹什麽？！特別是最近。”
阿月站起身走過來，蹲在她面前，一把扯過她手裏的金簪。
啪的一聲。
一個巴掌甩在胡幽臉上。
“你他娘的，我要給你看看瘋病，是不是得了癔癥。我們都是奴婢，在夫人眼裏一文不值。夫人對你的好話，真別往心裏去。”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胡幽，一字一句道：“將來還不是樹倒猢猻散。哼，胡幽你真是命好，遇到了我，換作旁人，告狀到夫人那裏，你覺得你能好好活下去嗎？”
“哼！怎麽不能？阿月，你這個連自己名字都不配擁有的賤奴，跟那些人一樣，目光短淺，我胡幽跟你們不一樣。”她昂著頭，傲慢地看著自己朋友。
阿月翻了個白眼，冷笑一聲。她繼續譏諷道：“對對對，你最聰明，聰明到會覺得夫人不向著自己親閨女向著你這個來歷不明的外人。藏藏你那個快酸出來的嫉妒心吧！”
“一想到將來我要跟這麽一個愚蠢的廢物一同陪嫁，我就惡心！”
“瘋子！大小姐人挺好的。討好大小姐比討好夫人有用多了！大家受了罰，不都是找大小姐去求情。”
“因為你們也是一群廢物，幹不好事情才會受罰，而我不一樣，我不需要向一個廢物求情。”
“好，你就一個人，眾人皆醉你獨醒吧。”阿月是這十來個人裏面最清醒的，也是很聰慧的。胡幽大開殺戒那一年，哪怕知道阿月懂很多自己的秘密，他還是放了她一馬。因為她清楚阿月不會多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談夫人這次打算買進十來個女孩, 不是尋常的貼身丫鬟，而是要陪女兒出嫁、既能出謀劃策又懂武力的侍女。胡幽便是其中之一。
“如果我不讓你弟弟跟你一起走，你會選擇放棄嗎？”
“我會的, 因為我一定要把他養大。”
“好！”談夫人看著胡幽，接著問道：“你沒有父母？他們怎麽死的？”
“餓死的。”胡幽答得很簡短幹脆。
“好。我買你，自然是要給錢的。不是給人販子, 就是給你父母。你既然沒有父母, 也不在人販子手裏，這一百兩銀子給你。我買下你姐弟二人。這銀子任你支配。誰拿了你的錢，你就殺了誰。我準你這麽做。”
胡幽一瞬間眼眶一熱, 跪地叩首道：“謝夫人！”
談夫人笑著將她扶起道：“現在能告訴我, 你是怎麽混進來的嗎？”
“我把身上最後一錠銀子, 五兩銀子, 朝他們砸了過去。那是我全部的家當。”
“有膽量。可萬一我沒選你呢？”談夫人微微點了點頭。
“我相信夫人會的。”胡幽目光掃過囚籠裏的人。
“我和她們不一樣。”
“我很欣賞你。你叫什麽名字？幾歲？”
“胡幽。十四歲。”
“才十四歲，倒是有幾分個性。府裏的丫鬟照例要改名，但你不用。請你保留這樣的個性，別讓我失望。”
她道：“感謝夫人擡愛, 奴婢必不讓您有所失。”
這天中午胡幽就牽著胡獻到了談府大門口，胡獻貼著姐姐, 滿眼羨慕道：“姐姐！你真的好厲害！這大門真氣派，真不敢想我們要住進這裏。”
“夫人說你只會養羊放牛, 以後就去馬棚裏養馬去吧。”
“好，幹什麽我都願意！”
“不過我不能和你時常見面了。”
“沒關系的姐姐, 我能照顧好自己！”
琴、舞、唱、箭，夫人給她安排的這四樣本領，她樣樣都做到了極致。
學琴的時候，手指磨破了裹上布條繼續彈, 裹布的血把琴弦染紅了也不停。學舞的時候，她摔得渾身青紫，第二天照樣爬起來壓腿下腰。學唱的時候，她一遍一遍地練那些拗口的唱詞，練到嗓子啞了，喝口水繼續。學箭的時候，她把靶子當成那些年欺負過她們姐弟的人，一箭一箭射過去，直到手臂酸得擡不起來。別人都睡覺了，她一個人找兩件空屋子，一邊唱歌一邊練舞，一天只睡兩到三個時辰。
談夫人很喜歡她。那種喜歡，胡幽能清楚地感覺到，夫人看她的眼神，夫人對她說話的語氣，和別人不一樣。明明胡幽是給小姐談節買的丫鬟，卻天天跟在談夫人身邊。
流浪的那些日子裏，她既是胡獻的“父親”，也是他的“母親”，日子過得太累太辛苦。而到了談府，她終於不用扮演那樣的角色，可以重新做回孩子。
她沒有意識到，自己其實很缺愛。
夫人美麗聰慧，手段強悍，說話做事滴水不漏，卻又偶爾會在她面前流露出幾分柔和。夫人誇她的時候，那語氣那神情，會讓她想起她那也時常誇讚自己的父親。
在一種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扭曲心理下，她已經把談夫人當成了父親和母親。
談夫人也有意無意地在加深這種錯覺。
她時常對胡幽感慨道：“要是我有你這樣的女兒就好了。不像我那個廢物女兒，一天到晚不讓我省心。”
每當這個時刻，胡幽就會跪下來，鄭重其事地說：“夫人，奴婢永遠都會做你最得力最忠誠的奴婢。”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心裏其實是很得意的。得意自己的出色，大小姐的無能。
只是這天……胡幽在房間裏發著脾氣。
她把梳妝臺上的東西一掃到地上，粉盒摔裂了，胭脂膏子滾到床底下，木梳斷成兩截。她還不解氣，扯過簾子用力一撕，刺啦一聲，簾布裂開一道口子。
“都說了今天看我去射箭，看我的考核！我辛辛苦苦準備了這麽久”
她幾乎是對著阿月吼出來道：“就因為小姐打了一個噴嚏，咳嗽了幾聲，就不去了？就不去了！”
阿月坐在床邊，冷眼看著這一切。
這個阿月，就是很多年後胡幽請到宮裏的那個女人，那個要是胡幽弒君失敗，就請她照顧機關、抽大煙的女人。
她們倆住一間屋子，住了快三年。
阿月見胡幽發癲，把屋子搞得一團糟，也不客氣。她端起腳邊的銅盆，嘩啦一聲把自己洗腳的臟水全潑到胡幽身上。
胡幽被潑了個透心涼，楞在原地。
阿月冷冰冰道：“你腦子有病進水了？我尋思也不是春天，你發的什麽瘋癲病。人家千金大小姐是夫人的親女兒，生病了不去照顧，瞧你一個丫鬟耀武揚威呢？”
胡幽癱跪在地上，渾身濕透，水珠順著發梢滴落。她緊緊握著手裏的金釵，那是夫人上個月賞她的，釵頭鑲著一顆波斯紅寶石。她的手在發抖，整個人都在發抖。
“為什麽……為什麽……我不甘心。夫人聰明一世，管那個廢物女兒幹什麽？！特別是最近。”
阿月站起身走過來，蹲在她面前，一把扯過她手裏的金簪。
啪的一聲。
一個巴掌甩在胡幽臉上。
“你他娘的，我要給你看看瘋病，是不是得了癔癥。我們都是奴婢，在夫人眼裏一文不值。夫人對你的好話，真別往心裏去。”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胡幽，一字一句道：“將來還不是樹倒猢猻散。哼，胡幽你真是命好，遇到了我，換作旁人，告狀到夫人那裏，你覺得你能好好活下去嗎？”
“哼！怎麽不能？阿月，你這個連自己名字都不配擁有的賤奴，跟那些人一樣，目光短淺，我胡幽跟你們不一樣。”她昂著頭，傲慢地看著自己朋友。
阿月翻了個白眼，冷笑一聲。她繼續譏諷道：“對對對，你最聰明，聰明到會覺得夫人不向著自己親閨女向著你這個來歷不明的外人。藏藏你那個快酸出來的嫉妒心吧！”
“一想到將來我要跟這麽一個愚蠢的廢物一同陪嫁，我就惡心！”
“瘋子！大小姐人挺好的。討好大小姐比討好夫人有用多了！大家受了罰，不都是找大小姐去求情。”
“因為你們也是一群廢物，幹不好事情才會受罰，而我不一樣，我不需要向一個廢物求情。”
“好，你就一個人，眾人皆醉你獨醒吧。”阿月是這十來個人裏面最清醒的，也是很聰慧的。胡幽大開殺戒那一年，哪怕知道阿月懂很多自己的秘密，他還是放了她一馬。因為她清楚阿月不會多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