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胡幽（八） 胡幽（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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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胡幽（八） 胡幽（八）
胡幽姐弟在這戶人家幹了將近一年的活兒, 終於換來了這家人對他們的一點信任。
在這一年裏，他們每日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 劈柴挑水、灑掃漿洗，話從不多說一句，頭從不多擡一回。
久而久之, 在主人家眼裏, 這對姐弟便成了老實巴交、勤快寡言的奴隸。終於有一天，
那天，地主婆把胡幽叫到跟前, 從腰間解下一串沈甸甸的鑰匙, 扔在她懷裏。
“我要帶著家裏人回娘家, 少則三五日, 多則七八天。你替我看好家，屋裏屋外，不許出半點差錯。”
胡幽低著頭，雙手捧著鑰匙, 低著聲音道：“是，太太”
她臉上木木的, 什麽表情也沒有，可那雙手, 在接過鑰匙的一瞬，微微顫了那麽一下。
那幾天, 她把家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早起晚睡，把屋裏屋外收拾得一塵不染。
等主人家回來，發現東西樣樣不少，一家人怎麽走的, 回來還是什麽樣。而且更加幹凈整潔。而且他們一回來，胡幽做好了一桌飯菜，被褥也洗得幹幹凈凈，晚上睡起來還能感覺到太陽曬過的蓬松。
從那以後，他們對姐弟倆再無防備，鑰匙便直接交到胡幽手上。誰也想不到，這個木頭人似的丫頭，心裏頭裝著的從來都不是安分守己。
胡幽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夏天的一個夜晚，平平無奇，四下靜得只剩下蟲鳴。胡幽摸進內室，借著月色，把主人家的幾件衣裳、十幾兩碎銀，還有兩件不起眼的首飾，輕手輕腳地卷進包袱裏。動作幹凈利落，沒有半點猶豫，在他們走之前，也不忘把一年前埋在村外的東西帶走。
胡幽的記憶特別好，自己擁有攢到的一針一線絕對不會忘，還把一年前埋在村外的東西給挖出來了。
而且她特別聰明，這一年，她也沒閑著。人前人後，裝傻充楞，豎著耳朵聽來的那些話，全在心裏頭盤成了地圖，哪條路通城，哪個村子有惡霸，哪片山裏可能有土匪，她都摸了個大概。
東西取齊了，胡幽回柴房搖醒胡獻。弟弟揉著眼睛剛要問什麽就被她一把捂住嘴，只一個字，幹凈利索道：“走。”
兩道小小的身影鉆進夜色裏，一路狂奔。胡幽在前，步子又急又快，像後頭有鬼在追，胡獻在後，拼盡全力地跟著，一句話也不敢說，只聽見自己喘氣的聲音。
待到天色微明，姐弟倆已經到了距離村子十幾裏外的山坡。
胡獻站在坡上，卻忽然停住了腳，大喘著氣道：“姐姐，我累了。休息一會兒吧。”說完他回頭望著遠處的村莊，臉上依舊還是錯愕和不舍，語氣竟帶了幾分委屈道：“姐姐，為什麽我們一定要走呀？我覺得這裏……也挺好的。”
他低下頭，腳尖踢著石子，渾身不自在，聲音越說越小。
“我不想再流浪了。”
胡幽擡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教訓道：“沒出息的蠢貨！”
胡獻揉著額頭，小聲嘟囔道：“哎……姐姐。”
胡幽沒理他。她站在坡頂，望著前方隱約的山影，開始交代接下來的事，“從現在開始，只說官話。進隔壁縣城之前，找地方把身上洗幹凈，換上這些幹凈體面的衣裳。我教你的那些字，這些天溫習得怎麽樣了？”
胡獻一聽這個，立刻挺起胸脯，換上了一本正經的官話道：“哼！早就會了。我還會背詩呢！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搖頭晃腦地背著，全然忘了方才的委屈。
再往前走，身後那個生活了一年的村莊，他們誰也沒有回頭再看一眼。
走了一陣，胡獻忽然又問道：“姐姐，什麽是窈窕淑女？”
胡幽腳步未停，目視前方，淡淡答道：“就是品性溫良的才女。”
“我將來也想娶淑女。”
“嗯。好。”胡幽點了點頭道。
“嗯？我還以為姐姐不會同意呢。要知道娶媳婦很花錢的。而且咱們這麽窮，哪家淑女會喜歡我呢？”
“我會想辦法的。”胡幽應諾道。接著她又說道：“等你長大了，我就幫你娶妻，我不能讓我們家的血脈斷在我手裏。不然我就對不起我爹和我娘。”
“嘿嘿，什麽傳宗接代的，我只要我和姐姐兩個好好活著就行。那姐姐想不想嫁人呢？”
“再說。只要條件合適，我會嫁人。”她算計道。
兩道小小的身影永遠消失在這裏。他們背叛了恩人，不過往後要走的路還長，他們還會背叛更大的恩人。
進城前，他們找到一條小溪。水清亮亮的，映著天光。胡幽把包袱放在岸邊囑咐道：“我們先把自己身上的臟臭味好好洗掉。”
“好！這大夏天可熱死我了。我也想泡泡涼水。”胡獻欣喜地脫掉破爛衣裳，撲通一聲跳進溪裏，濺起一片水花。他在水裏撲騰著，朝岸上的姐姐喊：“姐姐，你不下水嗎？”
胡幽只是淡淡坐在岸邊的石頭上，一言不發，靜靜看著他。
朝陽照在她臉上，那張小小的臉上沒有表情，冷漠、高傲得像一座冰山，拒人千裏之外，說另一個很反直覺的事情，其實胡幽小時候，很長時間都是這樣一張面癱臉。畢竟她累，想的又多。實在沒什麽精力，在臉上表達喜怒哀樂。
胡獻見姐姐遲遲不下來，又游到岸邊上前道：“姐姐，你為什麽不下水？”
“因為我大了，能和你一起洗澡了。”
“為什麽呢？哦哦！因為男女有別，是不是？”
“是的。”
“好的，但是我害怕，姐姐在水裏萬一不小心跌倒怎麽辦？嗆水怎麽辦？我姐姐洗澡的時候，我又不能在旁邊看著。”
“你，倒時候背過身去，如果讓我看到你偷看我洗澡，我要絕對要戳瞎你的一只眼。”
“以後我是不是都不能看女子洗澡了？而且也不能離女孩子太近。畢竟我也長大了。”
“是的。這是君子該做的事情。”
“好！我要做個君子。”他笑呵呵道。
而已懂人事的胡幽，聽到這話，想到了什麽，她狡猾一笑，對著弟弟道：“胡獻，你靠近你喜歡的女人，你看你喜歡的女人洗澡，就沒有關系。哪怕那個女人還不是你的妻子。”
“是嗎？真可以這樣嗎？”
“當然了，你喜歡她，喜歡是無罪的。”她詭辯道。
“那不太好吧？”
“沒什麽不好，到時候把她娶回家就是了。”她看著自己弟弟那張臉，祈禱著這孩子不要長歪，給自己釣一個富家千金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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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謝謝推文，沒有推文，我這本不可能有一千多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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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而久之, 在主人家眼裏, 這對姐弟便成了老實巴交、勤快寡言的奴隸。終於有一天，
那天，地主婆把胡幽叫到跟前, 從腰間解下一串沈甸甸的鑰匙, 扔在她懷裏。
“我要帶著家裏人回娘家, 少則三五日, 多則七八天。你替我看好家，屋裏屋外，不許出半點差錯。”
胡幽低著頭，雙手捧著鑰匙, 低著聲音道：“是，太太”
她臉上木木的, 什麽表情也沒有，可那雙手, 在接過鑰匙的一瞬，微微顫了那麽一下。
那幾天, 她把家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早起晚睡，把屋裏屋外收拾得一塵不染。
等主人家回來，發現東西樣樣不少，一家人怎麽走的, 回來還是什麽樣。而且更加幹凈整潔。而且他們一回來，胡幽做好了一桌飯菜，被褥也洗得幹幹凈凈，晚上睡起來還能感覺到太陽曬過的蓬松。
從那以後，他們對姐弟倆再無防備，鑰匙便直接交到胡幽手上。誰也想不到，這個木頭人似的丫頭，心裏頭裝著的從來都不是安分守己。
胡幽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夏天的一個夜晚，平平無奇，四下靜得只剩下蟲鳴。胡幽摸進內室，借著月色，把主人家的幾件衣裳、十幾兩碎銀，還有兩件不起眼的首飾，輕手輕腳地卷進包袱裏。動作幹凈利落，沒有半點猶豫，在他們走之前，也不忘把一年前埋在村外的東西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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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她特別聰明，這一年，她也沒閑著。人前人後，裝傻充楞，豎著耳朵聽來的那些話，全在心裏頭盤成了地圖，哪條路通城，哪個村子有惡霸，哪片山裏可能有土匪，她都摸了個大概。
東西取齊了，胡幽回柴房搖醒胡獻。弟弟揉著眼睛剛要問什麽就被她一把捂住嘴，只一個字，幹凈利索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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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獻站在坡上，卻忽然停住了腳，大喘著氣道：“姐姐，我累了。休息一會兒吧。”說完他回頭望著遠處的村莊，臉上依舊還是錯愕和不舍，語氣竟帶了幾分委屈道：“姐姐，為什麽我們一定要走呀？我覺得這裏……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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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幽擡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教訓道：“沒出息的蠢貨！”
胡獻揉著額頭，小聲嘟囔道：“哎……姐姐。”
胡幽沒理他。她站在坡頂，望著前方隱約的山影，開始交代接下來的事，“從現在開始，只說官話。進隔壁縣城之前，找地方把身上洗幹凈，換上這些幹凈體面的衣裳。我教你的那些字，這些天溫習得怎麽樣了？”
胡獻一聽這個，立刻挺起胸脯，換上了一本正經的官話道：“哼！早就會了。我還會背詩呢！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搖頭晃腦地背著，全然忘了方才的委屈。
再往前走，身後那個生活了一年的村莊，他們誰也沒有回頭再看一眼。
走了一陣，胡獻忽然又問道：“姐姐，什麽是窈窕淑女？”
胡幽腳步未停，目視前方，淡淡答道：“就是品性溫良的才女。”
“我將來也想娶淑女。”
“嗯。好。”胡幽點了點頭道。
“嗯？我還以為姐姐不會同意呢。要知道娶媳婦很花錢的。而且咱們這麽窮，哪家淑女會喜歡我呢？”
“我會想辦法的。”胡幽應諾道。接著她又說道：“等你長大了，我就幫你娶妻，我不能讓我們家的血脈斷在我手裏。不然我就對不起我爹和我娘。”
“嘿嘿，什麽傳宗接代的，我只要我和姐姐兩個好好活著就行。那姐姐想不想嫁人呢？”
“再說。只要條件合適，我會嫁人。”她算計道。
兩道小小的身影永遠消失在這裏。他們背叛了恩人，不過往後要走的路還長，他們還會背叛更大的恩人。
進城前，他們找到一條小溪。水清亮亮的，映著天光。胡幽把包袱放在岸邊囑咐道：“我們先把自己身上的臟臭味好好洗掉。”
“好！這大夏天可熱死我了。我也想泡泡涼水。”胡獻欣喜地脫掉破爛衣裳，撲通一聲跳進溪裏，濺起一片水花。他在水裏撲騰著，朝岸上的姐姐喊：“姐姐，你不下水嗎？”
胡幽只是淡淡坐在岸邊的石頭上，一言不發，靜靜看著他。
朝陽照在她臉上，那張小小的臉上沒有表情，冷漠、高傲得像一座冰山，拒人千裏之外，說另一個很反直覺的事情，其實胡幽小時候，很長時間都是這樣一張面癱臉。畢竟她累，想的又多。實在沒什麽精力，在臉上表達喜怒哀樂。
胡獻見姐姐遲遲不下來，又游到岸邊上前道：“姐姐，你為什麽不下水？”
“因為我大了，能和你一起洗澡了。”
“為什麽呢？哦哦！因為男女有別，是不是？”
“是的。”
“好的，但是我害怕，姐姐在水裏萬一不小心跌倒怎麽辦？嗆水怎麽辦？我姐姐洗澡的時候，我又不能在旁邊看著。”
“你，倒時候背過身去，如果讓我看到你偷看我洗澡，我要絕對要戳瞎你的一只眼。”
“以後我是不是都不能看女子洗澡了？而且也不能離女孩子太近。畢竟我也長大了。”
“是的。這是君子該做的事情。”
“好！我要做個君子。”他笑呵呵道。
而已懂人事的胡幽，聽到這話，想到了什麽，她狡猾一笑，對著弟弟道：“胡獻，你靠近你喜歡的女人，你看你喜歡的女人洗澡，就沒有關系。哪怕那個女人還不是你的妻子。”
“是嗎？真可以這樣嗎？”
“當然了，你喜歡她，喜歡是無罪的。”她詭辯道。
“那不太好吧？”
“沒什麽不好，到時候把她娶回家就是了。”她看著自己弟弟那張臉，祈禱著這孩子不要長歪，給自己釣一個富家千金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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