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胡幽（七） 胡幽（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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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胡幽（七） 胡幽（七）
“是呀……下輩子我可不想當女人。”白繼由衷地嘆了口氣, 目光落在窗外的田野上。
“我們現在接著講胡幽的故事吧。”
白繼點了點頭，將思緒從方才的感慨中收回。此時此刻，屋外的雨已經停了。
夏日的雨來得匆忙, 去得也是，仿佛只是天空一時興起的惡作劇。方才還陰沈沈壓下來的雲層，此刻已不知散往何處, 天空放晴, 露出一片幹凈澄凈的蔚藍，方才那些厚重的大片烏雲，此刻已退到遠天邊, 化作輕而薄的白雲, 悠悠地飄著, 仿佛剛才的傾盆大雨與它們毫無關系。
風吹過田野, 掀起一片青綠色的麥浪。麥子還未成熟，那綠色從腳下一直鋪到天邊，起伏不定，像是大地在輕輕呼吸。
白繼舒服地伸了個懶腰, 談節也一起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 揉揉眼睛道：“這雨停了。時間過得真快。”
“是呀，時間過得真快, 都快到中午了。為什麽跟狐女和跟沈曜在一起的時間感覺很漫長，跟你在一起就覺得很快呢？”白繼笑道。
“因為你感覺輕松呀, 明知故問。”
———————————
胡幽把自己的東西仔細埋藏好後，帶著胡獻進了城。她身上還穿著逃難時的破衣裳，臉上抹了些灰土，看起來和尋常的流民沒什麽兩樣。
天亮了, 圍觀的人漸漸多了起來，胡獻在姐姐懷裏小聲抽泣著。
有人嘆氣，有人搖頭，也有人只是看熱鬧。胡幽一邊哭，一邊偷偷觀察著人群，見差不多了，便開始按事先想好的說辭，操著一口濃重的西北方口音哭訴起來。
“俺爺帶俺們逃荒……夜裏去撒尿，沒看清路，摔下崖了……”
她抽抽噎噎地說著，還故意磕磕巴巴，像是中原話說得不熟絡道：“求好心人……給俺爺一個草席……好好埋了吧……”
人群中有人動了惻隱之心，但也只是嘆氣，沒人上前。這年頭，誰家也不寬裕，哪有餘錢管別人的閑事？
正當胡幽準備換個地方再演時，一個穿著綢衫的中年人撥開人群走了進來。他上下打量著姐弟倆，他一眼先看男孩，所以目光在胡獻身上多停留了一會兒，這孩子雖然瘦，但骨架結實，一看就是幹活的料。再看那女孩，蓬頭垢面的，看不清長得怎麽樣，不過丫頭片子能吃多少呢。
“你們想葬爹？”那人問道。
胡幽點點頭，又趕緊磕了個頭道：“老爺行行好，俺們什麽活都能幹！”
那人笑了，笑容裏看不出是善意還是別的什麽道：“行，我給你們一卷草席，你們把他埋到我地裏去吧。往後，就留在我家幹活，管你們飯和住。”
下午姐弟倆拖著屍體往山上走。那屍體用草席裹著，沈得很，胡獻小小的身子拉著麻繩，弓著背，和姐姐一起一步一步地往上拽。他累得氣喘籲籲，臉上卻帶著笑說道：“姐……太好了……咱們有落腳地了……再也不用風餐露宿了……”
胡幽回頭看他，雖然面無表情，但是心裏還是微微一酸。
地主站在山坡下，看著兩個孩子往山上拖屍體，笑著對身邊的長工道：“嘖，真有力氣……”他的眼神裏，看這兩個孩子跟看兩頭好用的牲口沒什麽區別。
胡幽站在山坡上，回頭望了一眼。她看見地主那肥碩的身影，看見他身邊點頭哈腰的長工，看見遠處田地裏衣不蔽體、彎腰勞作的佃農。風從那邊吹過來，帶著泥土和糞肥的氣味。
“真窮。”胡幽低聲說道，嘴角浮起一絲譏諷的笑意。
“我不怕窮，姐，能有安身之地就好了。真是爹娘在天之靈保佑。”胡獻傻傻地笑著，臉上還掛著汗珠，眼睛卻亮亮的。
胡幽看著他，沒有接話。
她不要待在這裏。
這個念頭從心底冒出來，像野草一樣瘋長。她不要在這個破地方待一輩子，不要像那些佃農一樣，從生到死都拴在這片貧瘠的土地上。這裏只是暫時的落腳處，是讓她和弟弟喘口氣的地方。等養好了身子，攢夠了盤纏，她還要跑，要跑到京城去。
“京城”她在心裏默念著這兩個字。那裏有最繁華的街市，最富貴的人家，她沒見過，但她知道，她一定要去。哪怕是死，也要死在那種富貴地方。
“胡獻。”她突然開口。
“嗯？”
“記住姐姐跟你說的話。不要讓這裏的人發現你認識字，不要說你會說中原話，不要表現得太聰明。要裝傻，要木訥，要讓他們覺得你就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傻孩子，知不知道？”
胡獻點點頭，雖然他並不完全明白為什麽要這樣做。
“還有，不管他們怎麽使喚你，怎麽罵你，都忍著。”
“明白。”胡獻又點點頭。
將來想跑的計劃，胡幽沒有告訴弟弟，她知道這種事情少一個人知道越好。
姐弟倆繼續拖著屍體往山上走。草席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痕跡。兩個人合力一起埋葬了這個人販子的屍體。
胡幽的猜測沒有錯。進了這當地的地主家當奴隸，日子確實不好過。
這家人說是地主，其實也不過是個稍微殷實些的農戶罷了。家裏幾十畝地，養著幾頭牛雇著兩三個長工，在鄉裏算是富戶，可真要跟城裏那些大戶比起來，差得遠了。
胡獻被派去放牛餵羊割豬草，每天天不亮就得起來，趕著牲口上山，一直到太陽落山才能回來。胡幽則要伺候地主婆和家裏的幾個小姐少爺。她才十二歲，自己都還是個孩子，卻要天天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
每天天還沒亮，她就得摸黑起床。先清掃院子，然後去廚房生火做飯。等飯做得差不多了，再去叫小姐們起床，給她們打水洗臉，幫她們梳頭。
那幾個小姐挑剔得很，嫌她手重，嫌她梳得不好，動不動就罵她幾句。她聽著，低著頭，一聲不吭。
伺候一家人吃完飯，她還得洗碗。那一家子人丁不少，碗筷堆了一桌子，她得一趟一趟地端到井邊去洗。井水涼得很，冬天能把人的手凍掉，夏天倒還好，只是洗完了碗，手上總是油膩膩的，怎麽洗都洗不幹凈。
洗完碗，還得洗衣服。那一家子的衣服堆得像小山一樣，她得一件一件地搓，一件一件地捶。有時候衣服上有頑固的汙漬，搓得她手都紅了，還是洗不掉，便又要挨罵。要是洗破了，更不得了，直接被地主婆拿著她頭上一直戴著的素銀簪子戳她手。
幹完這一切雜活，還不能閑著。地主婆可看不得她坐下來休息，她還得織布。
她坐在織布機前，梭子在她手裏來來回回，布在她面前一寸一寸地變長。
至於吃的，那就更別提了。主人家能吃的是白面饅頭和小米粥，一個月還能吃上三頓豬肉或雞肉。而他們姐弟，只能啃硬邦邦的雜糧饃饃，就著鹹菜喝糠粥。那饃饃硬得能砸死人，得在嘴裏嚼半天才能咽下去。
不過那地主婆有時候會問她一些事情，問她老家是哪裏的，家裏還有什麽人，怎麽逃荒到這裏來的。
她便故意操著一口濃烈的西北方言回答，說得磕磕巴巴，還時不時比劃兩下，表示自己聽不太懂他們說的話。地主婆聽了幾回，便懶得再問了，只當她是個腦子不太靈光的粗鄙丫頭。
胡獻牢記姐姐的囑咐，雖然他不明白為什麽要這樣做，但只要是姐姐說的，他就照做。
於是他每天放牛的時候，就真的像個傻子一樣自言自語，可要是有人跟他說話，他又支支吾吾說不清楚。
有人經過，他就楞楞地看著人家，也不打招呼，也不躲開。久而久之，村裏人都說村裏地主家新買的這個小奴隸是個憨子。
胡幽在這家為奴的日子裏，把這家人的底細摸了個清清楚楚。這家人的吃穿用度，她越看越覺得寒酸。那地主婆引以為傲的幾件綢衫，在她眼裏不過是些粗劣的貨色，針腳歪斜，繡工粗糙。
那幾個小姐引以為傲的首飾，不過是些金包銀，銀包銅，甚至就是銅片，鑲嵌的珠子也不圓潤，成色差得很。
至於吃的那些東西，也就那樣，她記得，她母親以前胃口不好，不吃油腥，她父親就讓人做點面疙瘩湯給她母親喝，那些面團都是用模具壓成梅花樣式。
胡幽家裏雖然不是富貴至極，但她仗著爹走南闖北，見過特別多的世面。
他爹告訴她，有錢人家小姐夫人吃這個面疙瘩湯都是拿銀磨具壓各種各樣的花樣子。她爹搞不到銀模具，就用銅模具。
而這戶人家吃面疙瘩湯就這麽直接吃，世面顯然連她這個小孩子都不如。
夜很深了，她躺在柴房的草堆上，透過破敗的屋頂望著天上的星星。胡獻已經在旁邊睡著了，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團，睡得很沈。她聽著弟弟均勻的呼吸聲，心裏湧起一股覆雜的情緒。她真瞧不上這裏。哪怕雖然自己是個奴隸。
她又想起小時候，自己父親是商人倒爺，雖然沒有富甲一方，但是她看到過的新奇玩意兒也多，什麽好綢緞，好料子，雖然自己穿不得，但自己也摸過，看過。
可現在，她是別人的奴隸，幹著最粗重的活，吃著最差的食物，還要裝瘋賣傻活下去。
她自言自語道：“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胡幽呀胡幽，你吃了爹娘肉，就是為了在這種窮鄉僻壤的人家當奴隸茍活嗎？你這樣做對得起爹爹嗎？對得起爹爹的期望嗎？要活，但是不要這樣活！”
她這樣想著，慢慢閉上了眼睛。明天還要早起幹活，她得睡一會兒。窗外的月光透過破洞灑進來，照在她臉上。她睡得並不安穩，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做一個並不輕松的夢。但嘴角卻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仿佛在夢裏，她已經看見了那個遙遠的、繁華的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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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本文要是以胡幽為視角，就是女強大女主文，談節就是她眼裏很重要的人生過客。
其實我這不算番外，算第三幕。我沒寫到胡幽的死，胡幽與太子的反目成仇，胡幽和宋長風臨死前交談的種種。太子怎麽弄垮胡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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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雨來得匆忙, 去得也是，仿佛只是天空一時興起的惡作劇。方才還陰沈沈壓下來的雲層，此刻已不知散往何處, 天空放晴, 露出一片幹凈澄凈的蔚藍，方才那些厚重的大片烏雲，此刻已退到遠天邊, 化作輕而薄的白雲, 悠悠地飄著, 仿佛剛才的傾盆大雨與它們毫無關系。
風吹過田野, 掀起一片青綠色的麥浪。麥子還未成熟，那綠色從腳下一直鋪到天邊，起伏不定，像是大地在輕輕呼吸。
白繼舒服地伸了個懶腰, 談節也一起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 揉揉眼睛道：“這雨停了。時間過得真快。”
“是呀，時間過得真快, 都快到中午了。為什麽跟狐女和跟沈曜在一起的時間感覺很漫長，跟你在一起就覺得很快呢？”白繼笑道。
“因為你感覺輕松呀, 明知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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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圍觀的人漸漸多了起來，胡獻在姐姐懷裏小聲抽泣著。
有人嘆氣，有人搖頭，也有人只是看熱鬧。胡幽一邊哭，一邊偷偷觀察著人群，見差不多了，便開始按事先想好的說辭，操著一口濃重的西北方口音哭訴起來。
“俺爺帶俺們逃荒……夜裏去撒尿，沒看清路，摔下崖了……”
她抽抽噎噎地說著，還故意磕磕巴巴，像是中原話說得不熟絡道：“求好心人……給俺爺一個草席……好好埋了吧……”
人群中有人動了惻隱之心，但也只是嘆氣，沒人上前。這年頭，誰家也不寬裕，哪有餘錢管別人的閑事？
正當胡幽準備換個地方再演時，一個穿著綢衫的中年人撥開人群走了進來。他上下打量著姐弟倆，他一眼先看男孩，所以目光在胡獻身上多停留了一會兒，這孩子雖然瘦，但骨架結實，一看就是幹活的料。再看那女孩，蓬頭垢面的，看不清長得怎麽樣，不過丫頭片子能吃多少呢。
“你們想葬爹？”那人問道。
胡幽點點頭，又趕緊磕了個頭道：“老爺行行好，俺們什麽活都能幹！”
那人笑了，笑容裏看不出是善意還是別的什麽道：“行，我給你們一卷草席，你們把他埋到我地裏去吧。往後，就留在我家幹活，管你們飯和住。”
下午姐弟倆拖著屍體往山上走。那屍體用草席裹著，沈得很，胡獻小小的身子拉著麻繩，弓著背，和姐姐一起一步一步地往上拽。他累得氣喘籲籲，臉上卻帶著笑說道：“姐……太好了……咱們有落腳地了……再也不用風餐露宿了……”
胡幽回頭看他，雖然面無表情，但是心裏還是微微一酸。
地主站在山坡下，看著兩個孩子往山上拖屍體，笑著對身邊的長工道：“嘖，真有力氣……”他的眼神裏，看這兩個孩子跟看兩頭好用的牲口沒什麽區別。
胡幽站在山坡上，回頭望了一眼。她看見地主那肥碩的身影，看見他身邊點頭哈腰的長工，看見遠處田地裏衣不蔽體、彎腰勞作的佃農。風從那邊吹過來，帶著泥土和糞肥的氣味。
“真窮。”胡幽低聲說道，嘴角浮起一絲譏諷的笑意。
“我不怕窮，姐，能有安身之地就好了。真是爹娘在天之靈保佑。”胡獻傻傻地笑著，臉上還掛著汗珠，眼睛卻亮亮的。
胡幽看著他，沒有接話。
她不要待在這裏。
這個念頭從心底冒出來，像野草一樣瘋長。她不要在這個破地方待一輩子，不要像那些佃農一樣，從生到死都拴在這片貧瘠的土地上。這裏只是暫時的落腳處，是讓她和弟弟喘口氣的地方。等養好了身子，攢夠了盤纏，她還要跑，要跑到京城去。
“京城”她在心裏默念著這兩個字。那裏有最繁華的街市，最富貴的人家，她沒見過，但她知道，她一定要去。哪怕是死，也要死在那種富貴地方。
“胡獻。”她突然開口。
“嗯？”
“記住姐姐跟你說的話。不要讓這裏的人發現你認識字，不要說你會說中原話，不要表現得太聰明。要裝傻，要木訥，要讓他們覺得你就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傻孩子，知不知道？”
胡獻點點頭，雖然他並不完全明白為什麽要這樣做。
“還有，不管他們怎麽使喚你，怎麽罵你，都忍著。”
“明白。”胡獻又點點頭。
將來想跑的計劃，胡幽沒有告訴弟弟，她知道這種事情少一個人知道越好。
姐弟倆繼續拖著屍體往山上走。草席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痕跡。兩個人合力一起埋葬了這個人販子的屍體。
胡幽的猜測沒有錯。進了這當地的地主家當奴隸，日子確實不好過。
這家人說是地主，其實也不過是個稍微殷實些的農戶罷了。家裏幾十畝地，養著幾頭牛雇著兩三個長工，在鄉裏算是富戶，可真要跟城裏那些大戶比起來，差得遠了。
胡獻被派去放牛餵羊割豬草，每天天不亮就得起來，趕著牲口上山，一直到太陽落山才能回來。胡幽則要伺候地主婆和家裏的幾個小姐少爺。她才十二歲，自己都還是個孩子，卻要天天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
每天天還沒亮，她就得摸黑起床。先清掃院子，然後去廚房生火做飯。等飯做得差不多了，再去叫小姐們起床，給她們打水洗臉，幫她們梳頭。
那幾個小姐挑剔得很，嫌她手重，嫌她梳得不好，動不動就罵她幾句。她聽著，低著頭，一聲不吭。
伺候一家人吃完飯，她還得洗碗。那一家子人丁不少，碗筷堆了一桌子，她得一趟一趟地端到井邊去洗。井水涼得很，冬天能把人的手凍掉，夏天倒還好，只是洗完了碗，手上總是油膩膩的，怎麽洗都洗不幹凈。
洗完碗，還得洗衣服。那一家子的衣服堆得像小山一樣，她得一件一件地搓，一件一件地捶。有時候衣服上有頑固的汙漬，搓得她手都紅了，還是洗不掉，便又要挨罵。要是洗破了，更不得了，直接被地主婆拿著她頭上一直戴著的素銀簪子戳她手。
幹完這一切雜活，還不能閑著。地主婆可看不得她坐下來休息，她還得織布。
她坐在織布機前，梭子在她手裏來來回回，布在她面前一寸一寸地變長。
至於吃的，那就更別提了。主人家能吃的是白面饅頭和小米粥，一個月還能吃上三頓豬肉或雞肉。而他們姐弟，只能啃硬邦邦的雜糧饃饃，就著鹹菜喝糠粥。那饃饃硬得能砸死人，得在嘴裏嚼半天才能咽下去。
不過那地主婆有時候會問她一些事情，問她老家是哪裏的，家裏還有什麽人，怎麽逃荒到這裏來的。
她便故意操著一口濃烈的西北方言回答，說得磕磕巴巴，還時不時比劃兩下，表示自己聽不太懂他們說的話。地主婆聽了幾回，便懶得再問了，只當她是個腦子不太靈光的粗鄙丫頭。
胡獻牢記姐姐的囑咐，雖然他不明白為什麽要這樣做，但只要是姐姐說的，他就照做。
於是他每天放牛的時候，就真的像個傻子一樣自言自語，可要是有人跟他說話，他又支支吾吾說不清楚。
有人經過，他就楞楞地看著人家，也不打招呼，也不躲開。久而久之，村裏人都說村裏地主家新買的這個小奴隸是個憨子。
胡幽在這家為奴的日子裏，把這家人的底細摸了個清清楚楚。這家人的吃穿用度，她越看越覺得寒酸。那地主婆引以為傲的幾件綢衫，在她眼裏不過是些粗劣的貨色，針腳歪斜，繡工粗糙。
那幾個小姐引以為傲的首飾，不過是些金包銀，銀包銅，甚至就是銅片，鑲嵌的珠子也不圓潤，成色差得很。
至於吃的那些東西，也就那樣，她記得，她母親以前胃口不好，不吃油腥，她父親就讓人做點面疙瘩湯給她母親喝，那些面團都是用模具壓成梅花樣式。
胡幽家裏雖然不是富貴至極，但她仗著爹走南闖北，見過特別多的世面。
他爹告訴她，有錢人家小姐夫人吃這個面疙瘩湯都是拿銀磨具壓各種各樣的花樣子。她爹搞不到銀模具，就用銅模具。
而這戶人家吃面疙瘩湯就這麽直接吃，世面顯然連她這個小孩子都不如。
夜很深了，她躺在柴房的草堆上，透過破敗的屋頂望著天上的星星。胡獻已經在旁邊睡著了，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團，睡得很沈。她聽著弟弟均勻的呼吸聲，心裏湧起一股覆雜的情緒。她真瞧不上這裏。哪怕雖然自己是個奴隸。
她又想起小時候，自己父親是商人倒爺，雖然沒有富甲一方，但是她看到過的新奇玩意兒也多，什麽好綢緞，好料子，雖然自己穿不得，但自己也摸過，看過。
可現在，她是別人的奴隸，幹著最粗重的活，吃著最差的食物，還要裝瘋賣傻活下去。
她自言自語道：“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胡幽呀胡幽，你吃了爹娘肉，就是為了在這種窮鄉僻壤的人家當奴隸茍活嗎？你這樣做對得起爹爹嗎？對得起爹爹的期望嗎？要活，但是不要這樣活！”
她這樣想著，慢慢閉上了眼睛。明天還要早起幹活，她得睡一會兒。窗外的月光透過破洞灑進來，照在她臉上。她睡得並不安穩，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做一個並不輕松的夢。但嘴角卻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仿佛在夢裏，她已經看見了那個遙遠的、繁華的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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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本文要是以胡幽為視角，就是女強大女主文，談節就是她眼裏很重要的人生過客。
其實我這不算番外，算第三幕。我沒寫到胡幽的死，胡幽與太子的反目成仇，胡幽和宋長風臨死前交談的種種。太子怎麽弄垮胡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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