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談節（四） 談節（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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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談節（四） 談節（四）
“可是娘給我布置的功課我都出色完成了。難道讓我當個木訥的木偶, 不允許跟別人交談嗎？”
談節站在堂前，仰著稚嫩的臉龐，眼中滿是不解與倔強。她不明白, 為什麽自己不過是和丫鬟們閑聊說了幾句話，跟丫鬟們做朋友，母親就要這樣大發雷霆。
書房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午後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 地磚上散著斑駁的光影, 卻照不亮談夫人陰沈的臉。
“那些人都是看你好欺負，要騙你，害你！你知不知道？”
談夫人的聲音尖銳而急促, 手中的繡帕被攥得變了形。
“母親為什麽會這樣想？母親自己心齷齪, 看什麽都是臟的。”談節忍無可忍地反駁道。話音落下的瞬間, 連她自己都楞住了, 這是她第一次這樣頂撞母親。
她垂下頭，攥緊了衣袖，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訓斥責罵，甚至戒尺。
她甚至想好了, 無論母親怎樣懲罰，她都不會認錯, 因為她不覺得自己做錯說錯了什麽。
然而，戒尺沒有落下, 罵聲沒有出口。
她聽到的，是母親的哭聲。
談夫人伏在桌案上, 起初只是細微的抽泣，像是極力壓抑著什麽，肩膀輕輕顫抖。
身邊的侍女大驚失色，趕忙圍了上去。緊接著, 那壓抑的哭聲漸漸失控，從隱忍的抽泣變成毫無顧忌的大哭，談夫人的身子也軟了下去，半癱在侍女懷中。
小談節楞在原地，眉頭緊蹙，臉上是從未有過的茫然。她的腦海裏一片空白，完全不明白怎麽了。
平日裏那個手段狠辣、萬事爭先、自信剛強的母親，那個把整個談府打理得井井有條、在外人面前永遠剛毅精明的母親，此刻竟像個孩子一樣，伏在侍女懷裏放聲大哭。
“娘親……”談節小心翼翼地向前邁了一步，輕喊道。可侍女們已經將母親團團圍住，她只能站在幾步之外，然後眼睜睜看著母親被人攙扶了出去。書房的大門隨後被緊閉起來。
她的心開始慌亂起來，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胸腔裏橫沖直撞。她開始在原地左右踱步，小臉漲得通紅，手心沁出了細密的汗珠。她想不明白，不過是一場很普通的爭執，母親為什麽要哭？她都沒有哭，母親哭什麽？
獨自待在書房裏的時間，度秒如年，不知過了多久，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談節猛地回頭，看見父親大步跨進書房。往日裏那個對她特別縱容寵溺的父親，此刻面上沒有一絲笑意。
談節迎上去，聲音裏帶著心虛的顫抖問道：“爹爹，娘親還好嗎？”
談大人沒有回答，只是低頭看著她。那雙眼裏冷冷淡淡，甚至帶著幾分審視的意味，仿佛在看一個陌生的人。
“好？你娘嫁給我這麽多年，我都舍不得讓她哭一次。她這麽一個堅強的人，竟然被你給氣哭了？”
“我不是……不是故意的。”
談節的眼眶瞬間紅了，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她拼命忍著。
“你知不知道，你讓你的母親很失望！”談大人的聲音不高，卻字字鏗鏘，像一塊塊石頭，重重砸在她心上。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母親這麽愛你，樣樣給你最好的。你們三兄妹裏，在你身上花的心思最多。甚至為了你，就連我這個夫君也不顧了。”
談大人握著拳，聲音低沈下來道：“如果她累了，心傷了，要是病了，我少了一個最愛的妻子，最好的幫手，你的兩個哥哥沒了母親。你是不是才滿意？”
她慌忙道：“不……不……不是的。”
談節終於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讓母親生氣的……我以後不會了！真是不會了。”
談大人把這麽一大頂“帽子”扣在談節頭上，談節徹底怕了。
如果母親有一個好歹，她可擔不了這個責任。至此，談節從一開始的據理力爭，到茫然惶恐，再到委屈，最後到恐懼，如今徹底屈服了。
她知道母親跟父親一樣，都是是家裏頂梁柱，她不能因為自己的任性，讓母親傷心，如果因為她而傷心，到時候身體有損，這個家就會垮掉大半。到時候父親怎麽辦，哥哥怎麽辦？自己又能怎麽辦？她會成為整個家族的罪人，整個家族的仇恨對象。
談節徹底“清醒”了，她知道不能這麽自私自利。這個家不能因為自己一個病弱無能、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且沒有什麽貢獻的人而毀掉。
於是談節朝著父親跪下誠懇道：“爹爹，對不起，我錯了。”
談大人依舊站在原地無動於衷，目光嚴峻，絲毫沒有原諒她的意思。談節低著頭雙膝挪移著，把母親扔在一旁的手劄撿起來。
她的雙手在顫抖，但也沒有絲毫猶豫，把記載著自己歡樂時光的手劄一頁一頁地撕掉，她眼裏沒有委屈，但是充斥著濃烈的恐懼。她心裏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談大人見此，甚是欣慰，彎起嘴角，上前摸了摸她的頭，然後寬慰道：“早知如此，又何必當初。我們這都是為你好。晚上去跟你母親好好道個歉吧。記得先把這身臟衣服換了。”
————————————
故事之外，談節對著白繼道：“你知道嗎？於是就這樣…因為母親的一次哭泣…我沈默了。”
“原來你不是天生內向，不愛說話。”
“沒錯，我以前是文靜些，但是不代表不喜歡聊天八卦侃大山。你知道我小時候最喜歡幹什麽嗎？”
“什麽？”
“瞎編故事給小丫鬟聽！！編得上天入地，什麽妖魔鬼怪，神仙打架的故事。
要是那些小丫鬟不相信，我就說，哎！我識字，而且我讀書比你們多多了，書上就是這麽說的。
然後那些小女孩們就深信不疑。如果她們想家了，或者遇到什麽不好的事情了。我也會編故事安慰她們。”
白繼點了點頭感慨道：“有點意思。”
談節笑了笑道：“現在回想起來，我感覺自己那會兒像個教父，她們向我倒苦水，我編一個神鬼的故事，開導她們。再說老娘我可是被狐貍精選中的狐族聖女，魅惑別人輕而易舉，要不是當年太過壓抑，我覺得自己說不定能當個演講家呢。”
接著談節跟他解釋了一下什麽是教父和演講家。好在白繼見多識廣，又常年在邊境一帶混跡，對於宗教信仰也是知之甚多。
“我真的好想見見之後投胎轉世的談節。”
“好呀，白繼，狐貍應該能做到。不過在此之前有一個要求？”
“我們走後，照顧好沈曜養得這些花花草草，飛禽走獸。”
“就這嗎？我有點意外哈哈。”
她長嘆一口氣道：“是，縱使經歷了這麽多，他在我心裏的分量還是很重，因為遇到沈耀……我那苦澀的童年才終於結束了。”
“看來我們兩個童年都是一樣悲慘。”
“但是白繼你比我好一點。你長大了可以反抗，反抗不了，你可以逃走。你雖然長得雌雄莫辨，但你確實是個實實在在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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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怎麽突然這麽多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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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娘給我布置的功課我都出色完成了。難道讓我當個木訥的木偶, 不允許跟別人交談嗎？”
談節站在堂前，仰著稚嫩的臉龐，眼中滿是不解與倔強。她不明白, 為什麽自己不過是和丫鬟們閑聊說了幾句話，跟丫鬟們做朋友，母親就要這樣大發雷霆。
書房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午後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 地磚上散著斑駁的光影, 卻照不亮談夫人陰沈的臉。
“那些人都是看你好欺負，要騙你，害你！你知不知道？”
談夫人的聲音尖銳而急促, 手中的繡帕被攥得變了形。
“母親為什麽會這樣想？母親自己心齷齪, 看什麽都是臟的。”談節忍無可忍地反駁道。話音落下的瞬間, 連她自己都楞住了, 這是她第一次這樣頂撞母親。
她垂下頭，攥緊了衣袖，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訓斥責罵，甚至戒尺。
她甚至想好了, 無論母親怎樣懲罰，她都不會認錯, 因為她不覺得自己做錯說錯了什麽。
然而，戒尺沒有落下, 罵聲沒有出口。
她聽到的，是母親的哭聲。
談夫人伏在桌案上, 起初只是細微的抽泣，像是極力壓抑著什麽，肩膀輕輕顫抖。
身邊的侍女大驚失色，趕忙圍了上去。緊接著, 那壓抑的哭聲漸漸失控，從隱忍的抽泣變成毫無顧忌的大哭，談夫人的身子也軟了下去，半癱在侍女懷中。
小談節楞在原地，眉頭緊蹙，臉上是從未有過的茫然。她的腦海裏一片空白，完全不明白怎麽了。
平日裏那個手段狠辣、萬事爭先、自信剛強的母親，那個把整個談府打理得井井有條、在外人面前永遠剛毅精明的母親，此刻竟像個孩子一樣，伏在侍女懷裏放聲大哭。
“娘親……”談節小心翼翼地向前邁了一步，輕喊道。可侍女們已經將母親團團圍住，她只能站在幾步之外，然後眼睜睜看著母親被人攙扶了出去。書房的大門隨後被緊閉起來。
她的心開始慌亂起來，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胸腔裏橫沖直撞。她開始在原地左右踱步，小臉漲得通紅，手心沁出了細密的汗珠。她想不明白，不過是一場很普通的爭執，母親為什麽要哭？她都沒有哭，母親哭什麽？
獨自待在書房裏的時間，度秒如年，不知過了多久，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談節猛地回頭，看見父親大步跨進書房。往日裏那個對她特別縱容寵溺的父親，此刻面上沒有一絲笑意。
談節迎上去，聲音裏帶著心虛的顫抖問道：“爹爹，娘親還好嗎？”
談大人沒有回答，只是低頭看著她。那雙眼裏冷冷淡淡，甚至帶著幾分審視的意味，仿佛在看一個陌生的人。
“好？你娘嫁給我這麽多年，我都舍不得讓她哭一次。她這麽一個堅強的人，竟然被你給氣哭了？”
“我不是……不是故意的。”
談節的眼眶瞬間紅了，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她拼命忍著。
“你知不知道，你讓你的母親很失望！”談大人的聲音不高，卻字字鏗鏘，像一塊塊石頭，重重砸在她心上。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母親這麽愛你，樣樣給你最好的。你們三兄妹裏，在你身上花的心思最多。甚至為了你，就連我這個夫君也不顧了。”
談大人握著拳，聲音低沈下來道：“如果她累了，心傷了，要是病了，我少了一個最愛的妻子，最好的幫手，你的兩個哥哥沒了母親。你是不是才滿意？”
她慌忙道：“不……不……不是的。”
談節終於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讓母親生氣的……我以後不會了！真是不會了。”
談大人把這麽一大頂“帽子”扣在談節頭上，談節徹底怕了。
如果母親有一個好歹，她可擔不了這個責任。至此，談節從一開始的據理力爭，到茫然惶恐，再到委屈，最後到恐懼，如今徹底屈服了。
她知道母親跟父親一樣，都是是家裏頂梁柱，她不能因為自己的任性，讓母親傷心，如果因為她而傷心，到時候身體有損，這個家就會垮掉大半。到時候父親怎麽辦，哥哥怎麽辦？自己又能怎麽辦？她會成為整個家族的罪人，整個家族的仇恨對象。
談節徹底“清醒”了，她知道不能這麽自私自利。這個家不能因為自己一個病弱無能、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且沒有什麽貢獻的人而毀掉。
於是談節朝著父親跪下誠懇道：“爹爹，對不起，我錯了。”
談大人依舊站在原地無動於衷，目光嚴峻，絲毫沒有原諒她的意思。談節低著頭雙膝挪移著，把母親扔在一旁的手劄撿起來。
她的雙手在顫抖，但也沒有絲毫猶豫，把記載著自己歡樂時光的手劄一頁一頁地撕掉，她眼裏沒有委屈，但是充斥著濃烈的恐懼。她心裏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談大人見此，甚是欣慰，彎起嘴角，上前摸了摸她的頭，然後寬慰道：“早知如此，又何必當初。我們這都是為你好。晚上去跟你母親好好道個歉吧。記得先把這身臟衣服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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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你不是天生內向，不愛說話。”
“沒錯，我以前是文靜些，但是不代表不喜歡聊天八卦侃大山。你知道我小時候最喜歡幹什麽嗎？”
“什麽？”
“瞎編故事給小丫鬟聽！！編得上天入地，什麽妖魔鬼怪，神仙打架的故事。
要是那些小丫鬟不相信，我就說，哎！我識字，而且我讀書比你們多多了，書上就是這麽說的。
然後那些小女孩們就深信不疑。如果她們想家了，或者遇到什麽不好的事情了。我也會編故事安慰她們。”
白繼點了點頭感慨道：“有點意思。”
談節笑了笑道：“現在回想起來，我感覺自己那會兒像個教父，她們向我倒苦水，我編一個神鬼的故事，開導她們。再說老娘我可是被狐貍精選中的狐族聖女，魅惑別人輕而易舉，要不是當年太過壓抑，我覺得自己說不定能當個演講家呢。”
接著談節跟他解釋了一下什麽是教父和演講家。好在白繼見多識廣，又常年在邊境一帶混跡，對於宗教信仰也是知之甚多。
“我真的好想見見之後投胎轉世的談節。”
“好呀，白繼，狐貍應該能做到。不過在此之前有一個要求？”
“我們走後，照顧好沈曜養得這些花花草草，飛禽走獸。”
“就這嗎？我有點意外哈哈。”
她長嘆一口氣道：“是，縱使經歷了這麽多，他在我心裏的分量還是很重，因為遇到沈耀……我那苦澀的童年才終於結束了。”
“看來我們兩個童年都是一樣悲慘。”
“但是白繼你比我好一點。你長大了可以反抗，反抗不了，你可以逃走。你雖然長得雌雄莫辨，但你確實是個實實在在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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