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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胡幽(五) 胡幽(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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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胡幽(五) 胡幽(五)

“不過你大哥二哥叫什麽名字?回頭寫故事的時候, 也省得我去現編。”

“大哥叫談童,二哥叫談鵬,都是家父取的。”

談節托著腮, 眼珠轉了轉道:“對了,你這故事打算怎麽寫?該不會開頭就是‘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國家, 這個國家的宰相生了三個孩子’, 然後挨個兒介紹吧?那可有點俗了。”

“確實俗。”白繼笑了起來,那張男生女相的臉上,先前那點拘謹倒是消散了大半, 他道:“讓我好好琢磨琢磨。”

談節來了興致, 往前探了探身子道:“要我說, 不如就從你躲那樁風流債開始, 怎麽遇見狐女的,一筆一筆細細寫來。”

白繼拍手笑道:“好主意!”

“那成,咱們接著講胡幽的故事……

“且慢。”白繼擡起手,目光落在談節臉上, 認真道:“在我這兒,你才是第一女主。從開篇到如今, 我只看了你短短幾年的人生。再講講你小時候的事吧,一個人長大後種種舉動, 總離不開童年,離不開父母手足。我想多知道些。”

談節聞言, 輕輕嘆了口氣道:“你說的在理。可我小時候的日子,實在平平無奇,沒什麽值得說道的。”

她頓了頓,目光飄向遠處, 又收回來道:“再說白繼你,你願意講你小時候受的那些事嗎?我不願意講的,有機會再說吧。或者就在胡幽的故事裏,順帶說一說吧。”

雨還在下,故事便這麽續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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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幽帶著弟弟胡獻,一路偷雞摸狗,晝伏夜出,竟真叫他們跑到了中原。

那段時日,她什麽都吃。餓極了的時候,路邊死人身上的肉也割下來烤著吃,記不清吃了多少回。

她本就瘦弱,背上、腳上生滿了瘡,唯獨那張臉不瘦,不僅不瘦,反而生得愈發好了。

一雙眼睛又大又亮,亮得有些紮眼,但凡懂些相面之術的人見了,都要暗自納罕,這女娃娃,生得一副不俗的骨相。

是的,這是一件很反直覺的事情,胡幽其實壓根不是那種尖臉的狐媚子長相,她生著一張方圓臉,富貴相,而且五官又生得濃烈,大眼,高鼻,紅唇,明眸皓齒,樣樣都是濃烈極致的。

那五官擱在旁人臉上或許過於張揚或者喧賓奪主,但是擱在她臉上,卻只讓人覺得一切都很合適。

打個不大恰當的惡俗比方,她那樣的女人,往男人身邊一站,任誰也不會往“妾室”“外室”那等地位去想,反而會把她當做正妻,正宮,畢竟世人印象裏的妾室,多是低眉順眼的,帶著幾分討好的怯意,可胡幽不是。她身上有一股從容的鎮定和理直氣壯的感覺。。

說來也奇,她身上沒有半點世俗所謂的“狐媚子”氣息。反倒是出身高門、錦衣玉食養大的談節,天生帶著一股子柔軟可憐的嬌嬌氣,哪怕日後嫁了人,怕是也要捏著嗓子跟娘親撒嬌的很有一股狐媚子樣子

那一年,姐弟倆走著走著,出了意外。

胡獻被人販子拐走了。

胡幽一路打聽,順著蹤跡追過去,連夜翻了幾座山頭,終於尋到了那夥人的落腳處。她趴在草叢裏,遠遠望見兩個男人圍坐在火堆旁,一邊烤火一邊啃幹糧。胡獻被綁在不遠的樹上,腦袋耷拉著,不知是死是活。

她伏在草叢裏,心跳得厲害。

硬拼是不成的,她一個人,如何對付得了兩個成年男人?胡幽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她眼底的慌亂已褪得幹幹凈凈。

“今天晚上我必須把弟弟救出來,再不救出來,明天我就追不上他們了,我快累死了。”她心裏的那句“快累死了”,絕對不是什麽口頭抱怨。是她的身體也真的到了極限。

她從草叢裏站起來,理了理衣裳,大大方方朝那堆火走了過去。

“兩位叔叔。”

兩個男人嚇了一跳,猛地回過頭,見是一個半大姑娘,先是一楞,隨即松弛下來。其中一個咧開嘴笑了:“喲,這深更半夜的,哪來的小丫頭片子?”嘴上調笑著,眼睛卻不老實地在她身上溜來溜去。

胡幽像是渾然不覺,只指著樹上那人道:“叔叔,那是我弟弟。你們怎麽把我弟弟帶走了?”

“帶你弟弟走?”那人站起身,嘿嘿笑了兩聲道:“不光帶你弟弟走,連你一塊兒帶走!”

話音未落,他擡腿便追。胡幽轉身就跑。

她跑得飛快,夜風從耳邊呼嘯刮過。剛跑出幾步,她微微側頭,嘴角竟彎了一彎,但是那笑容很快轉瞬即逝。

“哎!你個小賤人,跑得倒快!”身後腳步聲越來越近。

胡幽拼命跑著,胸口那顆心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蹦得她眼前一陣陣發黑。她爬上剛剛來時記憶裏的那處陡坡,故意踉蹌一下,整個人撲倒在地。

“叔叔……叔叔行行好……”她趴在坡上,對著下面正喘著粗氣往上爬的男人,聲音裏帶了哭腔道:“我不跑了,我跟你走就是了……你們要去哪兒呀?”

“哈……哈……你個小鬼頭!”

男人邊爬邊喘,像頭老牛似的道:“我們去陳家村!再去羅安縣!到時候把你們姐弟倆,一個賣去地主家,一個賣去窯子裏!”

那山坡上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她跪坐在坡上,很快把褲腿往上拉了拉,一直拉到大腿根,男人一手拽著草往上爬,爬著爬著,手掌忽地碰到一處光滑溫熱的肌膚,是那截露在外頭的小腿。

他這輩子,還沒碰過女人的身子。

那一瞬間,他腦子裏“嗡”的一聲,什麽陳家莊羅安縣全拋到九霄雲外去了。血全湧上頭,他三兩下爬上坡,一把將胡幽按倒在地,手忙腳亂去扯自己的褲腰帶,嘴裏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什麽,涎水順著嘴角往下淌,

胡幽拼命掙紮高聲哭喊,哭聲惹得男人惱怒異常,擡手就是兩個巴掌,見她安靜了,就立馬去扯她衣裳,胡幽又哭哭啼啼道:“好叔叔,我認命了,但這身上還是我唯一一件衣裳,還是我娘給我做的這身衣裳,叔叔我跟您走,您先別急,讓我自己把這衣裳脫下來,收拾好行不行!”

男人狠狠掐著她的胸脯幾下,紅著臉同意了,胡幽站起身,往後退了幾步,開始磨磨蹭蹭脫衣服。

“快點!快點脫!”男人急促道。

“叔叔……我跑不掉的,我會脫的。再說叔叔把我衣服弄臟了,也買不了好價錢。”

她一邊說一邊站起身又慢慢往後退,直到她站在懸崖邊,此時被色迷暈了的男人,看著她扭扭捏捏脫衣裳,身體又半遮半露的樣子,已經完全沒了思考,惡心齷齪的眼神盯著她,貪婪得像一頭餓狼。

月光鋪下大地,銀白的光華覆蓋在美人軀體上,胡幽低眸一臉哀怨道:“叔叔,你來了吧 。”男人撲過去的時候,胡幽側身一躲,用盡全身力氣把他踢下懸崖。

過了一會兒,另一個看守的男人,看到胡幽衣衫不整披頭散發的拄著拐杖,一瘸一拐的回來了。

“我大哥呢?!!”男人質問道

“嗚嗚嗚嗚嗚,他抱我撲倒,又扒我褲子,我嚇壞了,他抱著我親,但是他被一個石頭絆倒了,我們兩個一起滾到一個坑底,他動不了了一直在那喊,我還能勉強爬上來。”

“該死的晦氣貨。”那個男人也是毫不猶豫一拳打在胡幽肚子上,胡幽被打倒在地,卻趴在地上,伸手去摸男人掉在地上的大餅,往自己嘴裏塞。

“臭婊子!!”那個男人借著月光看到她臉上的新傷,對她的話深信不疑,轉身就去救哥哥。走了幾步又怕女孩逃跑,又折回來,拿起最後一條麻繩,要系在胡幽手腕上。

胡幽見此急中生智,哭哭啼啼的發誓道:“那個叔叔摔在東邊的坑裏,要您用繩子把他拉出來。您放心,我不會跑了,我就是想吃你們的餅,只要給我口吃的,我們姐弟就跟你們走,我實在是快餓死了。腳也崴了,我也跑不動了。我也實在怕害死人,嗚嗚嗚嗚……不是我,不是我的錯,我沒有把那個叔叔推倒,是他已經摔下去的。”

“媽的,喪門星,好好呆著。”男人罵了一句,朝她說的方向走去。他走後,沒一會就聽到沙啞的哀嚎聲,一開始很低,他循著聲音走 ,又覺得聲音忽遠忽近的,忽高忽低。

“大哥,你在哪?”

“啊啊,疼……疼!”她貓著步蹲在草叢裏,其實她一直跟在他後面,她必須要殺掉這兩個人,如果只殺掉一個,另一個調虎離山的人發現不對勁,追上來報仇,她背不動弟弟再跑了。而且殺掉兩個人好處多多。

又是一個故技重施的法子,胡幽那美妙動人極具天賦的嗓子,在偽裝成男人的聲音這方面也是無人出其右,簡直偽裝得惟妙惟肖,渾然天成。

她一步步引誘著,把他引到懸崖邊之後,手裏拿著粗棍子,沖出來,直戳男人□□,然後又是一腳把他踢了下去。

兩具屍體,兩件衣服,兩雙鞋子,麻繩,磨刀石剪刀,餅子,飴糖,打火石,幾十個銅板,針和線,總之胡幽這趟的收獲不少。

不知道很多年後,談節恢覆嗓音時,胡幽聽到她那沙啞類似於老男人的聲音時,會不會想起十二歲的她也曾經裝過這樣的聲音去殺人。

事實上,她當然會想起來,而且內心還會得意洋洋想:“哼,這點苦頭而已,大小姐就是矯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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