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談節（二） 談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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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談節（二） 談節（二）
而此時此刻, 故事之外，雨下得越發大了，密集的雨線織成一張灰蒙蒙的網, 將整片天地籠罩其中。談節站在廊下，伸出手接了一掌心的雨水，忽然轉頭對著白繼說道：“這下你總該明白了吧, 我父母兄弟死了, 並沒有什麽深仇大恨值得耿耿於懷。”
白繼點了點頭，神色間卻有些覆雜道：“原來如此。說實話，我之前也隱隱有過這樣的疑惑……只是一直太過關註你那些悲慘的遭遇, 反而把這一點給忽略了。”
他頓了頓, 又補充道：“再加上最初給我講這個故事的是那位狐女, 我在深山老林裏突然遇見那麽個古怪的人, 總歸是存了幾分拘謹和防備，沒敢細問。”
說話間，他望著眼前這滂沱大雨，雨珠砸在瀝青路上, 濺起層層水霧。沈默了片刻，他終於忍不住問出了心底的疑惑：“你哥哥們呢, 將來可還願意與他們做一家人？”
談節垂下眼睫，嘴角彎起一個淺淡的弧度, 那笑意裏卻分明藏著幾分苦澀道：“我想……還是算了吧。雖然我知道他們是愛我的，可那種愛, 實在讓人窒息。”
她擡起眼，目光穿過雨幕，不知落在何處。
“但我又不得不承認一件事。”
“什麽事？”白繼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
“其實……我也是個變態，從來就不正常。”
她忽然笑了起來, 那笑容裏帶著幾分狡黠，與方才講述故事時的她判若兩人。
“難道沈曜就沒跟你說過？我給他的愛，同樣讓人窒息，讓人不適？”
白繼怔了怔，仔細打量著眼前的女子。她今日只穿了一襲藍色吊帶長裙，通身打扮幹凈清透，左手腕上戴著一只精巧的手表，右手細腕上松松綰著一條淡藍色的絲綢發圈。一頭波浪般的卷發披散在肩頭，沒有任何發飾點綴，唯獨耳垂上墜著一對黃色海星形狀的耳環，在一身藍裙映襯下格外惹眼。分明只是尋常的舉止，可她舉手投足之間，卻自有一股風流婉轉的韻味。
他收回目光，搖了搖頭道：“他沒有這麽說。不過……他倒是提醒過我，說你情緒不太好。”
談節聽了，笑眼彎彎地撐起下巴，湊近了些許道：“那是因為啊……等我發現沈曜再也不會離我而去的時候，我可使勁兒折騰他了。而且，我是故意的。”
她的聲音輕快得像在說一件趣事，可眼底的光芒卻有些幽深。
“看著他為我愧疚，為我傷心，那種感覺……真是又刺激又痛快。其實我和我的家人們也沒什麽分別，只不過從前在那個家裏，環境太過壓抑，把我所有的任性都壓住了。等到終於可以釋放的時候，就收不住了。”
白繼難得生出了幾分八卦的心思，追問道：“怎麽個折騰法？”
談節卻故意賣了個關子，輕輕笑了兩聲：“這個嘛……還是給沈曜留些面子吧，有機會再說不遲。”
她收斂了笑容正色道：“說回正題吧。我對沈曜的愛，從來就是莫名其妙的，固執到底的，自作自受的，折騰得很呢。我很倔強，跟我的父母兄弟一樣，就認死了沈曜。非他不可，要是能好好跟胡獻過日子，不想著他，也能過上好日子呢。所以我覺得我自己也是個變態缺心眼。”
白繼沈默不發，思考著談節的轉變。
“行了，在這之前，先交代一下我兩個哥哥的結局吧。
我十五歲那年嫁給了沈曜。在我出嫁之前，身為嫡長子的大哥早就已經成親了。我那位大嫂，原本是大哥房裏的貼身侍女，雖說門不當戶不對的，可勝在懂得大哥的心思。
自打他們成親之後，我大嫂幾乎就沒怎麽從床上下來過。她的肚子，就這樣小了又大，大了又小，十年間，光生下來養著的就有六個孩子。只可惜，那些孩子都沒能活下來，全被胡幽殺死了。
說到此處，她的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別人的故事。
“至於我二哥，他始終沒有娶妻。從我七歲起，母親就把我“束之高閣”
我見到他的機會不多。後來他長大了，更是常年不在家中。”
她又嘆息一聲感慨道：“說起來，比起我大哥一家，還有在牢裏受盡折磨而死去的父母，我二哥倒是死得最為壯烈。他一直輾轉各地，四處剿滅起義軍，最終……揮舞著獨屬於我夫君燮王朝的赤黑龍旗幟，慷慨就義，自刎而死。”
白繼沈默良久，忽然開口：“也許……他是喜歡你。”
談節低下頭，唇邊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是啊。為了讓我穩穩當上皇後，他一直都在努力呢。”
“可這是……這是亂……倫的情感。”
談節沒有否認，反而坦然一笑道：“沒錯。就讓他一廂情願去吧。”
她伸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發絲又道：“不過說來也奇怪，有時候我會在胡獻身上看到我二哥的影子。這件事，我卻從來沒有跟胡獻提起過。”
白繼聞言，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聲音都不自覺地提高了些許道：“為什麽沈曜和那位狐女講述這段往事的時候，完全沒有提起過這些？這可是至關重要的信息啊！”
話音落下，廊外的雨聲更大了，嘩啦啦地響成一片。談節望著那漫天雨簾，久久沒有言語。她沈默著，像是把所有的答案都藏進了這場滂沱的大雨裏，在那可悲的過往裏，誰也猜不透那層之後，究竟掩埋著多少未曾言說的過往。
許久，談節淡淡道：“我想不用大驚小怪。我一門心思撲在沈曜身上，哪裏想我那偽君子的大哥和頑劣的二哥。
只是看到胡獻一身盔甲的樣子，就想起我曾經還有個二哥哥，也是個少年將軍，再拼命維護屬於我和沈曜的王朝時代。對了，我二哥哥的樣子長得很像我父親……大哥和我是想母親的，我父親對我也挺好的，他很清醒，我不是做皇後的料。
萬分無奈吧……這份感慨和遺憾，甚至是因為沈曜，我那可憐的亡國之君有個大忠臣，就是這樣愛屋及烏的喜歡。
他的結局挺好的，沒有被挫骨揚灰，雖然死了，但是宋長風把他安葬在一處山清水秀的地方了。這些事宋長風還沒有告訴我，在我消失後，他甚至很自然而然的幫我建了一個衣冠冢。連胡幽都沒有怎麽搞。
話說我不得不佩服胡幽找的二婚夫君，胸懷是真的寬闊，脾氣也是真的好。雖然長得醜了點。好了，好了，我們再來講講我的死對頭胡幽的故事吧。”
白繼吐槽道：“等等，剛剛這麽一長段劇情，就我在我們兩個對話之間一笑而過了？”
談節調侃道：“對呀，我又跟我哥哥們不熟也不親。他們故事沒什麽好講，來講講胡幽吧。哎呀，老實話胡幽要是男的，我娘絕對要她當上門女婿了。她老覺得胡幽才是她親女兒呢。”
“現在的你和故事裏的你差別真的很大，我有時候懷疑你們到底是同一個人嗎？”
“當然是，只不過我現在被我夫君養得很好。我家裏是一叢歹竹，怎麽可能出我這顆好筍呢？我能保持那種善良的性格，多虧了我那惡毒的母親啊。她保護我保護的很好。所以我才有吃飽撐著的力氣去保持良善之心。”
“那可是真有意思，話說我有點想我的母親了。不知道她現在過得怎麽樣了，我已經離家很久很久了，為了躲我那些情債。”
談節躺回躺椅，笑道：“你娘長命百歲呢。別擔心了，好好擔心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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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此刻, 故事之外，雨下得越發大了，密集的雨線織成一張灰蒙蒙的網, 將整片天地籠罩其中。談節站在廊下，伸出手接了一掌心的雨水，忽然轉頭對著白繼說道：“這下你總該明白了吧, 我父母兄弟死了, 並沒有什麽深仇大恨值得耿耿於懷。”
白繼點了點頭，神色間卻有些覆雜道：“原來如此。說實話，我之前也隱隱有過這樣的疑惑……只是一直太過關註你那些悲慘的遭遇, 反而把這一點給忽略了。”
他頓了頓, 又補充道：“再加上最初給我講這個故事的是那位狐女, 我在深山老林裏突然遇見那麽個古怪的人, 總歸是存了幾分拘謹和防備，沒敢細問。”
說話間，他望著眼前這滂沱大雨，雨珠砸在瀝青路上, 濺起層層水霧。沈默了片刻，他終於忍不住問出了心底的疑惑：“你哥哥們呢, 將來可還願意與他們做一家人？”
談節垂下眼睫，嘴角彎起一個淺淡的弧度, 那笑意裏卻分明藏著幾分苦澀道：“我想……還是算了吧。雖然我知道他們是愛我的，可那種愛, 實在讓人窒息。”
她擡起眼，目光穿過雨幕，不知落在何處。
“但我又不得不承認一件事。”
“什麽事？”白繼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
“其實……我也是個變態，從來就不正常。”
她忽然笑了起來, 那笑容裏帶著幾分狡黠，與方才講述故事時的她判若兩人。
“難道沈曜就沒跟你說過？我給他的愛，同樣讓人窒息，讓人不適？”
白繼怔了怔，仔細打量著眼前的女子。她今日只穿了一襲藍色吊帶長裙，通身打扮幹凈清透，左手腕上戴著一只精巧的手表，右手細腕上松松綰著一條淡藍色的絲綢發圈。一頭波浪般的卷發披散在肩頭，沒有任何發飾點綴，唯獨耳垂上墜著一對黃色海星形狀的耳環，在一身藍裙映襯下格外惹眼。分明只是尋常的舉止，可她舉手投足之間，卻自有一股風流婉轉的韻味。
他收回目光，搖了搖頭道：“他沒有這麽說。不過……他倒是提醒過我，說你情緒不太好。”
談節聽了，笑眼彎彎地撐起下巴，湊近了些許道：“那是因為啊……等我發現沈曜再也不會離我而去的時候，我可使勁兒折騰他了。而且，我是故意的。”
她的聲音輕快得像在說一件趣事，可眼底的光芒卻有些幽深。
“看著他為我愧疚，為我傷心，那種感覺……真是又刺激又痛快。其實我和我的家人們也沒什麽分別，只不過從前在那個家裏，環境太過壓抑，把我所有的任性都壓住了。等到終於可以釋放的時候，就收不住了。”
白繼難得生出了幾分八卦的心思，追問道：“怎麽個折騰法？”
談節卻故意賣了個關子，輕輕笑了兩聲：“這個嘛……還是給沈曜留些面子吧，有機會再說不遲。”
她收斂了笑容正色道：“說回正題吧。我對沈曜的愛，從來就是莫名其妙的，固執到底的，自作自受的，折騰得很呢。我很倔強，跟我的父母兄弟一樣，就認死了沈曜。非他不可，要是能好好跟胡獻過日子，不想著他，也能過上好日子呢。所以我覺得我自己也是個變態缺心眼。”
白繼沈默不發，思考著談節的轉變。
“行了，在這之前，先交代一下我兩個哥哥的結局吧。
我十五歲那年嫁給了沈曜。在我出嫁之前，身為嫡長子的大哥早就已經成親了。我那位大嫂，原本是大哥房裏的貼身侍女，雖說門不當戶不對的，可勝在懂得大哥的心思。
自打他們成親之後，我大嫂幾乎就沒怎麽從床上下來過。她的肚子，就這樣小了又大，大了又小，十年間，光生下來養著的就有六個孩子。只可惜，那些孩子都沒能活下來，全被胡幽殺死了。
說到此處，她的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別人的故事。
“至於我二哥，他始終沒有娶妻。從我七歲起，母親就把我“束之高閣”
我見到他的機會不多。後來他長大了，更是常年不在家中。”
她又嘆息一聲感慨道：“說起來，比起我大哥一家，還有在牢裏受盡折磨而死去的父母，我二哥倒是死得最為壯烈。他一直輾轉各地，四處剿滅起義軍，最終……揮舞著獨屬於我夫君燮王朝的赤黑龍旗幟，慷慨就義，自刎而死。”
白繼沈默良久，忽然開口：“也許……他是喜歡你。”
談節低下頭，唇邊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是啊。為了讓我穩穩當上皇後，他一直都在努力呢。”
“可這是……這是亂……倫的情感。”
談節沒有否認，反而坦然一笑道：“沒錯。就讓他一廂情願去吧。”
她伸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發絲又道：“不過說來也奇怪，有時候我會在胡獻身上看到我二哥的影子。這件事，我卻從來沒有跟胡獻提起過。”
白繼聞言，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聲音都不自覺地提高了些許道：“為什麽沈曜和那位狐女講述這段往事的時候，完全沒有提起過這些？這可是至關重要的信息啊！”
話音落下，廊外的雨聲更大了，嘩啦啦地響成一片。談節望著那漫天雨簾，久久沒有言語。她沈默著，像是把所有的答案都藏進了這場滂沱的大雨裏，在那可悲的過往裏，誰也猜不透那層之後，究竟掩埋著多少未曾言說的過往。
許久，談節淡淡道：“我想不用大驚小怪。我一門心思撲在沈曜身上，哪裏想我那偽君子的大哥和頑劣的二哥。
只是看到胡獻一身盔甲的樣子，就想起我曾經還有個二哥哥，也是個少年將軍，再拼命維護屬於我和沈曜的王朝時代。對了，我二哥哥的樣子長得很像我父親……大哥和我是想母親的，我父親對我也挺好的，他很清醒，我不是做皇後的料。
萬分無奈吧……這份感慨和遺憾，甚至是因為沈曜，我那可憐的亡國之君有個大忠臣，就是這樣愛屋及烏的喜歡。
他的結局挺好的，沒有被挫骨揚灰，雖然死了，但是宋長風把他安葬在一處山清水秀的地方了。這些事宋長風還沒有告訴我，在我消失後，他甚至很自然而然的幫我建了一個衣冠冢。連胡幽都沒有怎麽搞。
話說我不得不佩服胡幽找的二婚夫君，胸懷是真的寬闊，脾氣也是真的好。雖然長得醜了點。好了，好了，我們再來講講我的死對頭胡幽的故事吧。”
白繼吐槽道：“等等，剛剛這麽一長段劇情，就我在我們兩個對話之間一笑而過了？”
談節調侃道：“對呀，我又跟我哥哥們不熟也不親。他們故事沒什麽好講，來講講胡幽吧。哎呀，老實話胡幽要是男的，我娘絕對要她當上門女婿了。她老覺得胡幽才是她親女兒呢。”
“現在的你和故事裏的你差別真的很大，我有時候懷疑你們到底是同一個人嗎？”
“當然是，只不過我現在被我夫君養得很好。我家裏是一叢歹竹，怎麽可能出我這顆好筍呢？我能保持那種善良的性格，多虧了我那惡毒的母親啊。她保護我保護的很好。所以我才有吃飽撐著的力氣去保持良善之心。”
“那可是真有意思，話說我有點想我的母親了。不知道她現在過得怎麽樣了，我已經離家很久很久了，為了躲我那些情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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