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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談節(一) 談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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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談節(一) 談節(一)

談節今年六歲了, 是談府最小的女兒。她看似錦衣玉食,但是活得也不易,家裏的哥哥和母親都有“可愛侵略癥”的病。特別是對著談節的時候, 這病就發作得格外厲害。明明看著她乖乖巧巧坐在那裏讀書的樣子,心裏喜歡得不得了,卻偏偏要上前捏她的臉, 揉她的頭發, 把她逗急了才好。

今日二哥又犯病了。他斜靠在廊下,看著正在背書的談節忽然問道:“妹妹,你要是嫁人了, 要怎麽辦?”

談節放下書卷, 認真地想了想, 答道:“要相夫教子。”

二哥嗤笑一聲道:“蠢貨。若是你夫君不聽你的呢?”

“那便勸誡他。書上說, 夫妻當相敬如賓。但是夫君有過,自當規勸。”

“笨蛋!你這招對君子有用,對小人可沒用。你是談家的女兒,是我們家的人, 只要誰敢對你不敬,你只管打死就是。管他是夫君還是天王老子, 打死了有哥哥們替你頂著。”

談節揉著額頭小聲道:“可是書上說……”

“書上都是狗屁,如今亂世, 你記住,誰強誰有理。”

他說完見妹妹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又忍不住伸手去捏她的臉。

談節躲閃不及,又被逮住。二哥捏著她的臉蛋揉來揉去,心滿意足地嘆息:“談節為什麽是妹妹呢?小時候大哥揍我,我就盼著娘再生個弟弟, 我就能揍他了。誰知道生了個妹妹,打又不能打,只能捏捏臉解氣。”

“那是哥哥不對……”談節含糊不清地說道。

“不對?哪有什麽不對。”

二哥終於松開手,神情卻難得正經了一瞬,然後笑道:“誰叫他是老大呢。”

談節想了想認真道:“那我求大哥不要欺負你了。”

二哥楞了一下,旋即哈哈大笑起來。他笑得前仰後合,隨後吊兒郎當地靠在柱子上:“你拿什麽求?自己的眼淚嗎。”

這時候大哥不知何時站在他們身後,與平日裏沒正形的二哥不同,他身體挺拔端莊,一身月白長衫,眉眼溫柔,嘴角噙著笑,活脫脫一個溫潤如玉的謙謙君子。如果談節不知道他的真面目,大約也會被這副皮相騙過去。

“咱們妹妹這樣子,還是別嫁人了。”

大哥搖著扇子又走到妹妹身邊道:“咱家又不是養不起。嫁出去也是丟我家的臉面。”

“就是就是。丟臉,丟臉。小廢物。”

談節紅了眼眶,低下頭不說話。過了一會兒,眼淚啪嗒啪嗒落下來。

大哥瞥她一眼,語氣涼涼的:“連只兔子都不願意殺,對奴婢這麽好。妹妹,你知不知道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的道理?一天天好吃好喝供著你,像個怨婦似的,只知道哭。”

“煩死了!”二哥最見不得她哭,上手就去擰她耳朵道:“不準哭!”

他把談節的臉揉得通紅才罷手。談節怕再惹他生氣,勉強止住了哭,只是肩膀還一抽一抽的。

大哥收了扇子,在她面前蹲下來:“哭是最沒用的。他打你,你就打回去。”

“沒錯!你大哥的脖子和鎖骨上現在還有我的咬痕呢。我長大了,打得過他了,他就不敢揍我了。”

談節抽噎著問:“書上說‘兄友弟恭’,為什麽哥哥們要打架?”

大哥站起身,嗤笑一聲:“這是爹娘教我們的。娘親不是嫡女,父親不是長子,可他們如今站在最上面,你知道為什麽嗎?因為他們先贏過手足,再贏過別人。”

談節不喜歡他們說的這些歪道理。她見兩個哥哥終於不再折騰自己,趕緊提著裙子跑開了。

二哥看著妹妹倉皇逃竄的背影,忽然收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

“大哥,你說她將來怎麽辦?”

他難得正經地問道:“她明明也不是個傻子,書上的道理隨口就來,怎麽會是這樣的性子?要不咱們跟爹娘說說,以後給她招個贅婿回來算了。”

大哥沒說話,只是看著妹妹消失在月洞門後。

“我不想她被咱們家以外的人欺負。她嫁了人,若是受了委屈,怕是也不會吭聲。要是我將來掌家,就在府裏修個道觀,讓她出家當女道士算了。在家裏守著,總比出去被人欺負強。”

二哥沈默了一會兒,忽然道:“可是……要是咱們不在了呢?”他眼裏難得露出一絲憂愁。

大哥轉過頭看他,嘴角勾起一抹笑。那笑容看似溫溫柔柔的,卻也莫名讓人覺得脊背發涼。

“那就殺了她。”她二哥楞了一下,隨後點點頭道:“嗯……是個好主意。”

她大哥笑道:“我不能忍受,我們都不在了,留她一個人孤零零地被欺負。”

“那是,我們兄妹,要死也得死一塊。我可愛咱們家小妹妹了,太聽話乖巧了。”

大哥瞇著眼睛,笑意溫柔道:“是,我也愛她。”

到了夜晚,白日裏的晴空忽然變了臉,大雨滂沱而下,雷聲轟鳴,談大人正要與夫人親近,卻被她一把推開。

“夫人……說好今日同房的。”

“要瀉火找你小妾去。”談夫人毫不留情,披衣起身。

談大人急了,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我就要你。”

他湊上去要吻,談夫人卻咬了他嘴唇一下,咬得不輕,見了血。

“打雷了,我去找阿節。”

“她都六歲了!”談大人捂著嘴,又氣又無奈道:“不是小孩子了。你寵她太過了。咱們也該再生一個了。”

“呸!”談夫人啐他一口道:“連生三胎,加上小產的兩個,嫁給你懷了五個。你要我死就直說。”

“那咱們夫妻也不能分房睡!阿節已經大了,兩個兒子這麽大的時候,你可沒這麽上心。”

談大人無奈,只能獨自臥在床榻上,抱著“竹夫人”納涼去火,看著奴婢們幫談夫人穿衣,燈火映著她的眉眼,年過三十,卻仍是當年那般明艷動人。

“告訴你,我這輩子是不生了。阿節是我獨女,我自然寶貝她。她是我最愛的孩子。”

談大人心裏酸溜溜的道:“一個閨女,再寵將來也是別人的。”

談夫人已經走到門口,聞言回過頭來,嘴角一勾。那笑容,竟與白日裏大兒子的笑如出一轍。“哼。我自有辦法。不用你管。”

門開了又合上。廊外風雨如晦,雷聲滾滾。丫鬟們在前面提著燈,穿過長長的回廊,往女兒住的院子走去。身後,又是一聲驚雷炸響。她的腳步更快了些。

暴風驟雨天,本是談節最易安睡的時候,她睡得正香,偏偏她娘過來要和她一起睡。

談節強撐著,努力睜開眼睛道:“娘,你就這麽來了。”

“打雷了,知道你怕,特地來陪你。”

“不……我不怕。”

“胡說,你這麽膽小,你怎麽可能不怕。”

“我真的不怕……娘,好熱,你別抱著我了。”她母親把她緊緊抱在懷裏,又裹住被子,捂著她的耳朵。

談節徹底睡不著了,只感到又熱又窒息。她以前是害怕,可她現在真的不怕打雷聲……解釋了好幾遍,她母親依舊不信。他們對她的愛實在是太沈重,太壓抑,太窒息。

她有一個會對她吃醋的爹爹,還有不正常的母親和哥哥。她後來愛上一個正常的,陽光的,溫柔的,英俊的沈曜,是一件很自然的事,像呼吸一樣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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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把前兩天的碼字發出來,這幾天不更新了。我發現我雖然是寫虐女文的,一直深耕虐文頻道,但是在侮辱女性的遣詞造句上遠遠比不上“愛女”人士。幾句評論,“敵方坐騎”“驢”,是我畢生功力都想不出比喻,我想就算是張愛玲,餘華這等文學大師來了,面對如此尖酸刻薄又生動形象的惡毒比喻形容都能自行慚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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