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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反算了卿卿性命(五) 反算了卿卿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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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反算了卿卿性命(五) 反算了卿卿性命……

今日天氣極好, 萬裏無雲,碧天如水。

暖暖剛沐了發,坐在小閣樓上晾著。濕漉漉的長發散在肩頭, 垂落腰際,襯得她整個人都柔軟了幾分。兩個侍女立在身後,一個托著木匣, 一個握著梳子, 正替她細細梳理。梳子從發根滑到發梢,侍女發現她這幾天長了很多白發。

侍女垂下眼,手指輕輕撥開青絲, 根根銀白在烏黑的發色裏顯得格外刺眼, 她拈起白發, 指尖微一用力, 輕輕拔去,然後用蘭花油輕輕抹在發梢發尾。太子妃一切都是要完美的,皇後都滿頭烏發,年紀輕輕的太子妃是不能有白頭發的。

暖暖靜靜地望著遠處。樓閣之外, 是層層疊疊的飛檐鬥拱,在日光下的照耀下泛著冷冷的金色。

劉禾不知何時上了樓來, 站在她身後,聲音壓得低低道:“公主。”

暖暖沒有回頭, 過了很久,她才輕輕嘆了口氣道:“劉公公, 你來了。你知道嗎……我馬上要當太子妃了。”

“公主殿下,奴才知道。”

“劉公公,也知道……”她終於回過頭來,眼睛裏有一層薄薄的水光。

她接著問道:“也知道我其實不是公主嗎?”

劉禾看著她, 目光深沈,語氣卻肯定道:“你就是公主。”

他心裏想到,談節不也是皇後嗎?她生的孩子,自然也是公主。

暖暖沒聽懂他話裏的意思。她只覺得累,從內裏往外透著的累,累得連動腦子去想一想的力氣都沒有了。

劉禾看著她慢慢道:“暖暖,你要當太子妃,然後當皇後。只要坐上那個位子,一切都有可能。”

他頓了一頓,聲音更低了:“我已經為你準備好了。”

他在告訴她,想要報覆那個人,只有站到最高的地方去。

可是暖暖只是搖了搖頭,聲音裏帶著濃濃委屈道:“可是……可是劉公公,我不想當。”

“你必須當。”

“我知道我必須當。”

她低下頭,聲音悶悶的接著道:“因為皇後娘娘不是我的親生母親,可她養了我這麽大……我只能嫁給她的兒子,來報答他們。”

她說著,眼眶就紅了,卻死死忍著,不肯讓眼淚掉下來。

兩個人說著話,卻牛頭不對馬嘴,無法理解對方的意思。

暖暖沈在自己的悲傷裏,聽不出劉禾話裏的深意。她從來就不是個聰明人,心思實誠得近乎笨拙,對那些人心的彎彎繞繞,根本看不明白。這一點,她比不過親生母親談節。

談節什麽都懂,只是不願意去爭罷了。

劉禾沈默片刻,從袖中取出一本簿冊,遞到她面前。

“這是你母親的遺物。她生前最愛這個……有一段日子她說不出話,就用這個和人說話。”

暖暖接過,封面已經很舊了,翻著翻著,她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一滴一滴砸在紙上,洇開了那些字和畫。

她心裏忍不住想到:看這些字旁邊都是畫,畫著鳥和花草,我也喜歡在字和信旁邊畫一些東西。雖然我沒有見過他們……但是……習慣也是一樣的。我們果然是血脈相連的人。

“謝謝劉公公……”

她把簿冊緊緊貼在胸口,忍不住哽咽道:“我一定會好好保存的。”

“你母親臨終前把你托付給我,可惜皇後那個妖婦,一直讓陛下把我調任出去。我沒辦法常留京城,每年只能趁著進京述職的時候見你一面……也就今年,才能多待些日子。”

他沒有說的是,皇後手底下有八百人的歌舞樂伎,天下有名的戲班子都和她有來往。那些人出入王侯府邸、富紳大宅,看似是唱曲兒的、賣藝的,其實是一張看不見的網。這些人都能為皇上所用。

可這天下的事,壞就壞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劉禾一個前朝歸降的太監,哪怕再得皇上信任,也鬥不過胡幽。畢竟胡幽再怎麽說,也是皇上的枕邊人。

但這些,都不是暖暖能想到的事。她只是捧著那本簿冊,一頁一頁地翻著,淚水模糊了視線,卻舍不得放下。

太陽一點一點地斜過去,晚霞燒紅了半邊天。直到最後一縷日光從天邊沈下去,她依舊坐在那裏,一動不動。

很久她才緩過神道:“劉公公,我父母是怎麽樣的人?他們到底是什麽身份的人,皇後和陛下只說我父母早死,其餘便不願意多說了。”

可惜的是劉公公已經走了,她只能獨自下了樓,之後又被皇後叫進宮裏,胡幽一遍遍跟她囑咐婚禮上的事宜,絲毫不能出差錯。

最後她道:“劉禾跟你說什麽了?”

她敷衍道:“不記得了……”

皇後厲聲問道:“下午說得話你就不記得了?他給你了什麽東西,給我看看!”

“沒有什麽東西。”

“你撒謊!交出來!”

“那是我母親的遺物,我不給。”暖暖顫抖道。

她氣得左右踱步,道德綁架道:“母親?母親!你知不知道養恩比生恩還大?我平白無故養你這個孤兒,你現在卻心心念念別人,你是白眼狼嗎?”

“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不想再聽到你喊別人母親,知道嗎?生你的人是個純粹的廢物爛貨,而我好心看你可憐才好心收養你,你的生母卻完全拋棄你不管!

而我可是好吃好喝的供著你,養著你,請天下名士來教導你!你覺得你還在那兒想你那虛無縹緲的親生父母,你說你對得起我嗎?”

“對……不…起。”最後她把談節的遺物小心翼翼從懷裏拿了出來遞給了胡幽。

胡幽欣慰地點了點頭道:“這還不錯。”她接著道:“你知道為什麽我能知道你身邊發生了什麽嗎?”

“因為侍女都是母後您的人。”

“沒錯,你馬上就是太子妃了,身為最愛你的母親,是時候要教你一點不一樣的東西了。當你身邊侍女不是你的人時候,你要怎麽辦?”

暖暖弱弱道:“把她們趕走。”

“先偽裝成一個懦弱的主人,縱容他們然後讓他們犯下錯誤,根據教條加以懲罰,以示眾人。”

“我懂了……”

胡幽道:“不夠,有一句說得好,亂世用重典,他們欺負你太甚,那你就必須處以極刑。

現在你就下命令,殺死你身邊多嘴侍女。

下午跟你在一起的侍女全部處死。

這是為娘教你政治的第一課。”她接著冷笑道:“劉禾能讓你幹什麽?把你護著,然後所有臟活累活讓他來幹?那你宋暖暖你早晚有一天會變成一個被架空的蠢貨。繼續任人擺布。所以我教你,你要殺了他們立威。”

“可他們不是母後的人嗎?”

“呵呵,你想扳倒我,等你兒子有你現在這麽大的時候再說吧。”

暖暖斂下目光,有氣無力道:“真的好莫名其妙……為什麽要這樣。我永遠也學不會,我永遠也不會在我成親的時候殺人取樂。母後讓我嫁給太子,那您永遠只會在不停活在失望裏,不過您想讓我嫁……我沒有辦法拒絕的。”

胡幽看著談節的女兒說完這遭話……她突然有些恍惚,她覺得說不定當初談夫人就是這麽逼談節嫁給沈曜的。

談夫人知道女兒不行,胡幽知道暖暖不行,可她們還是逼她們這麽做不想做的事。

至於為什麽……那真是一種可怕的執念,胡幽也不得不承認這種執念讓她這樣清醒的人都難以招架。

胡幽看著她一副低著頭可憐巴巴的樣子,語氣也軟了幾分,耐著性子道:“那就慢慢來,說不定等太子不喜歡你了,你就懂我的用心良苦了。你回未央宮休息去吧……未央宮本來就是給皇後住的,早年間我因為一些事情,住了長樂宮。現在未央宮也要迎來新的主人了。”

暖暖點了點頭,行禮告退,回去的路上,她問了太監宮女,問了後宮的娘娘,沒有一個人知道她親生父母是誰……或者知道也不敢說。宮裏的一切越來越讓她窒息,她懼怕的皇後,敬佩的父皇和太子哥哥,喜歡的劉禾公公,都要讓她當皇後,都說是為她好。可她的願望只是想出宮,然後治病救人……

三天後就是良辰吉日了,她不想嫁,不想嫁!可她的嫁衣鳳冠霞帔似乎早就準備好了一般,穿上去無比合身,唯獨頭上的鳳冠讓她感覺難以承重。

三天後她就要搬去東宮,這三天裏,她終於有了自己的宮殿“未央宮”。

這幾天她很焦躁很煩悶,想發脾氣又不敢,想哭又強忍著不哭,裝作喜氣洋洋的樣子,半夜又躲在被子裏又忍不住拿鳳簪割臂來發洩自己內心的焦躁與不安。

大婚的前一夜,暖暖穿著紅色嫁衣對著身邊人道:“我好難受,我睡不著,我想出去透透氣,你們是不是會告訴皇後娘娘。”

侍女也是毫不遮掩,畢恭畢敬道:“會,但是現在不會,消息說皇後娘娘這幾天忙著腳不沾地,昨晚更是一晚上沒閉眼,為了明早不出差錯,她剛剛喝下一小碗安神湯,強迫自己休息。所以公主想出去透透氣散散心就去吧。天亮前就記得回來。”皇後的心腹也瞧她可憐,如此道。你看,有時候不需要用強權,真心也能打動別人……

“可我不知道去哪裏……我只能在宮裏,禦花園已經去了無數遍了。”

“奴婢也不清楚,但是奴婢會在這裏等公主回來。”

她漫無目的地在宮道上走著,一切發生的太快了,從哥哥親了她一下之後,僅僅過了一個月她就要嫁給他了,她甚至沒有過完自己的及笄禮。

此時此刻臺階上的柱子欄桿上都圍著大紅綢花,真是一片喜慶,可在她眼裏卻是那麽的刺眼和恐怖,仿佛一切都不是紅綢緞做的,做的是拿血染的。走著走著,她突然聽到一聲沙啞的貓叫聲。

尋著這貓叫聲看過去,在橘黃色的宮燈旁和天上皎潔的月光之下,她看見了那只老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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