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反算了卿卿性命（一） 反算了卿卿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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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反算了卿卿性命（一） 反算了卿卿性命……
“我舅舅？我舅舅不是早就去世了嗎？齊王妃帶著我表弟一直在江南住著, 兩三年才回京一次。表弟念書也比我強。”
她剛才還靠在漢白玉雕欄邊，一邊拿著銀針，一邊紮著小人, 不過不是用來詛咒誰，而是練習記穴用的。
“公主，您別問了, 快過去看看吧。”
“哦, 好。這個你先拿著。”
暖暖快步趕往母後宮中，遠遠就看見太子哥哥立在殿門口。她早已習慣哥哥的寡言少語，也沒多問, 正要推門進去, 卻聽他忽然開口道：“暖暖, 小心些, 母後正在氣頭上。”
“嗯嗯，知道了。”她心裏納悶，畢竟舅舅能回來，母後不該高興嗎？帶著滿腹疑惑, 她踏入殿內。小宮女們齊齊跪伏在兩側，頭也不敢擡, 大氣都不敢喘。
往裏走，瓷瓶碎裂的聲音越來越清晰, 刺得人耳膜生疼。
她跨過門檻，繞過屏風, 進了內室。一眼望去，母後那張紫檀木躺椅上，竟躺著一個和尚。身上的袈裟破破爛爛，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左臉上一塊猙獰的疤痕。風霜雨雪在他臉上刻滿了溝壑，蒼老得不成樣子。
他嘴唇微張，發紫幹裂。再近些，連博山爐裏裊裊升起的龍涎香，都壓不住他身上那股將死之人特有的腐臭氣味。
露在外面的皮膚，褐黃幹枯，活像一段朽木。皺巴巴的皮緊貼著骨頭，底下的青筋根根凸起。唯一證明他還活著的，是那起伏劇烈的胸膛，和粗重得嚇人的喘息。
“你這個賤人！還回來做什麽？！回來氣死我嗎？！我真是白養你這麽大！！！”胡幽一邊哭喊，一邊砸著東西。
暖暖沒理會母後這副瘋癲模樣，毫不嫌棄地走到胡獻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道：“你是我舅舅嗎？”
“哈……哼……嗯……”他張著嘴，卻發不出完整的字句。
“舅舅，我這就去叫太醫來給您瞧病。先給您倒杯茶潤潤喉。”
“倒什麽茶？叫什麽太醫？你沒看見他快死了嗎？死在外頭也就罷了，偏要死在我屋裏，晦氣！！！”
她趕忙反駁道：“母後您怎麽能這樣說？舅舅是病人。您要是不樂意，我就把舅舅帶到別處去，不在這兒礙您的眼。”暖暖看向自己的母後皺緊眉頭，眼裏滿是厭惡。
或許是血脈相連的本能，又或許是學醫之人對病者的憐憫，她對這個面目可怖的“舅舅”，竟沒有一絲害怕。
“舅舅，您還能走嗎？咱們不在這兒待了。”
胡獻費力地睜開眼，暖暖望見他渾濁發黃的眼珠，瞳孔已經開始渙散，心裏一沈，正要沖出去喊太醫，卻聽胡幽厲聲道：“誰敢去叫太醫，我就要誰的命！來人，把門窗都給我鎖上！”
暖暖實在受不住母後這般無理取鬧，忍不住大喊道：“您瘋了嗎？！您怎麽能這麽狠毒！”
胡幽發出一陣淒厲的笑，幾步沖上前，一把按住暖暖的頭，狠狠抵向胡獻。暖暖拼命掙紮，卻敵不過母後的力氣，委屈得眼淚忍不住往下落，滴在胡獻蒼老的臉上。
“你要看是不是？好，讓你看清楚！看完了就給我滾！”當然這句話是胡幽說給胡獻聽的。
胡獻厚著臉皮，撐著這口氣，人不人鬼不鬼地爬回來，不過是想再看女兒一眼。就一眼，他便能瞑目了。
這些年，發生了太多事。他最終落發為僧，走遍四方，只為尋找談節。他之所以選擇出家，也還是因為談節信佛。
耳邊傳來女孩斷斷續續的哭聲，他渙散的視線漸漸聚攏，終於看清了那張臉。女兒的臉。
眼前清明只是一瞬，他卻在心裏輕嘆道：“像……真像她……這是她留給我唯一的……”
他拼命張開幹裂的唇，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擠出兩個沙啞的字，“機……關……”他喚著她原來的名字。不過暖暖沒聽清。
胡獻眼前漸漸模糊，恍惚中，他看到談節在哭。他在心底嘶喊道：“不，別哭！對不起，對不起，是我錯了，是我錯了……”
那一刻瀕死之人身體猛地一繃，繼而彈起，張開嘴，一口鮮血噴在暖暖臉上。隨後重重跌回躺椅，再無聲息。
而發生的這一切，不過眨眼之間。
胡幽見弟弟斷了氣，松開暖暖，強壓著情緒，聲音冷淡：“行了，你也算見過你舅舅了。洗洗臉，該幹什麽幹什麽去。”
“舅舅死了……”暖暖的五官扭曲成一團，不知所錯道。
“是呀，死了便死了。”
“我要是早點叫太醫，或者自己醫術高明些，說不定能救活他……”
“本來就該死的人，救他作什麽？”
“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我恨你！恨你！就算舅舅要走了，為什麽不能讓我好好跟他告別？！為什麽非要這樣？！”
她癱軟在地，臉上還帶著舅舅的血，而且餘溫尚在。她哭喊著，想要撲進什麽人懷裏，可環顧四周，竟沒有一個可以依靠的人。最後只能抱住自己的雙膝，蜷成一團。
“好孩子，別哭了。為個不相幹的人，不值當。”胡幽想向前一步勸她道。
暖暖抓起地上的碎瓷片，搖晃著站起身，狠狠朝母後擲去道：“我知道了！我總算知道了！你們說他打了好幾次敗仗，死在了戰場上，其實他沒死，是你把他逼走的！對不對？
因為你嫌他給你丟臉，是不是？！如今他回來了，他回來可能只是因為想在臨死前，最後看一眼他的姐姐，看看我和哥哥，可是你還是嫌他！所以在你眼裏，稍微有幾次失敗，失誤就如此罪惡不赦嗎？”
說罷，她撲在親身父親身上，嘴裏卻只能喊著他為“舅舅”。
“舅舅，我跟您一樣，我也命苦……早晚有一天，我也會被那個瘋女人逼死的！”
說完她死死盯著胡幽，渾身止不住地顫抖。那雙眼裏的恨意和怒火，像一把鋒利無比的劍，刺進了胡幽心裏。
“滾出去！”她虛張聲勢的大喊道。
暖暖把自己護身符摘下來放在胡獻身上，跪在地上，默默祈禱著他早登極樂，她被侍女拉著，才不情不願走了。
那天過後，暖暖生了一場大病，病了很久，期間一直像著了魘一樣，又是說胡話，又或者大哭大叫。瞧著自己養大的閨女要死了，她又開始瘋狂的求神拜佛，夜夜守在她身邊，讓她睡在自己鳳榻上。
暖暖有時候夜裏會發高燒，難受得忍不住時會喊“娘。”明明她就被胡幽抱在懷裏，但是喊“娘”的時候，還是會自己抱緊自己，蜷縮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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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舅舅？我舅舅不是早就去世了嗎？齊王妃帶著我表弟一直在江南住著, 兩三年才回京一次。表弟念書也比我強。”
她剛才還靠在漢白玉雕欄邊，一邊拿著銀針，一邊紮著小人, 不過不是用來詛咒誰，而是練習記穴用的。
“公主，您別問了, 快過去看看吧。”
“哦, 好。這個你先拿著。”
暖暖快步趕往母後宮中，遠遠就看見太子哥哥立在殿門口。她早已習慣哥哥的寡言少語，也沒多問, 正要推門進去, 卻聽他忽然開口道：“暖暖, 小心些, 母後正在氣頭上。”
“嗯嗯，知道了。”她心裏納悶，畢竟舅舅能回來，母後不該高興嗎？帶著滿腹疑惑, 她踏入殿內。小宮女們齊齊跪伏在兩側，頭也不敢擡, 大氣都不敢喘。
往裏走，瓷瓶碎裂的聲音越來越清晰, 刺得人耳膜生疼。
她跨過門檻，繞過屏風, 進了內室。一眼望去，母後那張紫檀木躺椅上，竟躺著一個和尚。身上的袈裟破破爛爛，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左臉上一塊猙獰的疤痕。風霜雨雪在他臉上刻滿了溝壑，蒼老得不成樣子。
他嘴唇微張，發紫幹裂。再近些，連博山爐裏裊裊升起的龍涎香，都壓不住他身上那股將死之人特有的腐臭氣味。
露在外面的皮膚，褐黃幹枯，活像一段朽木。皺巴巴的皮緊貼著骨頭，底下的青筋根根凸起。唯一證明他還活著的，是那起伏劇烈的胸膛，和粗重得嚇人的喘息。
“你這個賤人！還回來做什麽？！回來氣死我嗎？！我真是白養你這麽大！！！”胡幽一邊哭喊，一邊砸著東西。
暖暖沒理會母後這副瘋癲模樣，毫不嫌棄地走到胡獻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道：“你是我舅舅嗎？”
“哈……哼……嗯……”他張著嘴，卻發不出完整的字句。
“舅舅，我這就去叫太醫來給您瞧病。先給您倒杯茶潤潤喉。”
“倒什麽茶？叫什麽太醫？你沒看見他快死了嗎？死在外頭也就罷了，偏要死在我屋裏，晦氣！！！”
她趕忙反駁道：“母後您怎麽能這樣說？舅舅是病人。您要是不樂意，我就把舅舅帶到別處去，不在這兒礙您的眼。”暖暖看向自己的母後皺緊眉頭，眼裏滿是厭惡。
或許是血脈相連的本能，又或許是學醫之人對病者的憐憫，她對這個面目可怖的“舅舅”，竟沒有一絲害怕。
“舅舅，您還能走嗎？咱們不在這兒待了。”
胡獻費力地睜開眼，暖暖望見他渾濁發黃的眼珠，瞳孔已經開始渙散，心裏一沈，正要沖出去喊太醫，卻聽胡幽厲聲道：“誰敢去叫太醫，我就要誰的命！來人，把門窗都給我鎖上！”
暖暖實在受不住母後這般無理取鬧，忍不住大喊道：“您瘋了嗎？！您怎麽能這麽狠毒！”
胡幽發出一陣淒厲的笑，幾步沖上前，一把按住暖暖的頭，狠狠抵向胡獻。暖暖拼命掙紮，卻敵不過母後的力氣，委屈得眼淚忍不住往下落，滴在胡獻蒼老的臉上。
“你要看是不是？好，讓你看清楚！看完了就給我滾！”當然這句話是胡幽說給胡獻聽的。
胡獻厚著臉皮，撐著這口氣，人不人鬼不鬼地爬回來，不過是想再看女兒一眼。就一眼，他便能瞑目了。
這些年，發生了太多事。他最終落發為僧，走遍四方，只為尋找談節。他之所以選擇出家，也還是因為談節信佛。
耳邊傳來女孩斷斷續續的哭聲，他渙散的視線漸漸聚攏，終於看清了那張臉。女兒的臉。
眼前清明只是一瞬，他卻在心裏輕嘆道：“像……真像她……這是她留給我唯一的……”
他拼命張開幹裂的唇，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擠出兩個沙啞的字，“機……關……”他喚著她原來的名字。不過暖暖沒聽清。
胡獻眼前漸漸模糊，恍惚中，他看到談節在哭。他在心底嘶喊道：“不，別哭！對不起，對不起，是我錯了，是我錯了……”
那一刻瀕死之人身體猛地一繃，繼而彈起，張開嘴，一口鮮血噴在暖暖臉上。隨後重重跌回躺椅，再無聲息。
而發生的這一切，不過眨眼之間。
胡幽見弟弟斷了氣，松開暖暖，強壓著情緒，聲音冷淡：“行了，你也算見過你舅舅了。洗洗臉，該幹什麽幹什麽去。”
“舅舅死了……”暖暖的五官扭曲成一團，不知所錯道。
“是呀，死了便死了。”
“我要是早點叫太醫，或者自己醫術高明些，說不定能救活他……”
“本來就該死的人，救他作什麽？”
“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我恨你！恨你！就算舅舅要走了，為什麽不能讓我好好跟他告別？！為什麽非要這樣？！”
她癱軟在地，臉上還帶著舅舅的血，而且餘溫尚在。她哭喊著，想要撲進什麽人懷裏，可環顧四周，竟沒有一個可以依靠的人。最後只能抱住自己的雙膝，蜷成一團。
“好孩子，別哭了。為個不相幹的人，不值當。”胡幽想向前一步勸她道。
暖暖抓起地上的碎瓷片，搖晃著站起身，狠狠朝母後擲去道：“我知道了！我總算知道了！你們說他打了好幾次敗仗，死在了戰場上，其實他沒死，是你把他逼走的！對不對？
因為你嫌他給你丟臉，是不是？！如今他回來了，他回來可能只是因為想在臨死前，最後看一眼他的姐姐，看看我和哥哥，可是你還是嫌他！所以在你眼裏，稍微有幾次失敗，失誤就如此罪惡不赦嗎？”
說罷，她撲在親身父親身上，嘴裏卻只能喊著他為“舅舅”。
“舅舅，我跟您一樣，我也命苦……早晚有一天，我也會被那個瘋女人逼死的！”
說完她死死盯著胡幽，渾身止不住地顫抖。那雙眼裏的恨意和怒火，像一把鋒利無比的劍，刺進了胡幽心裏。
“滾出去！”她虛張聲勢的大喊道。
暖暖把自己護身符摘下來放在胡獻身上，跪在地上，默默祈禱著他早登極樂，她被侍女拉著，才不情不願走了。
那天過後，暖暖生了一場大病，病了很久，期間一直像著了魘一樣，又是說胡話，又或者大哭大叫。瞧著自己養大的閨女要死了，她又開始瘋狂的求神拜佛，夜夜守在她身邊，讓她睡在自己鳳榻上。
暖暖有時候夜裏會發高燒，難受得忍不住時會喊“娘。”明明她就被胡幽抱在懷裏，但是喊“娘”的時候，還是會自己抱緊自己，蜷縮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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