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機關算計，太聰明（四） 機關算計，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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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機關算計，太聰明（四） 機關算計，太……
“行吧, 看在你的份上……我的好兒子……”胡幽倚在榻上，闔著眼，聲音拖得綿長, 尾音裏夾雜著重重的嘆息聲。
太子撩袍跪下低聲道：“兒臣替公主謝過母後。”
她輕笑一聲道：“你是個聰明人，有些事我不挑明，你心裏也該有數。自己的東西, 自己看牢了。丟了、沒了, 可別指著我替你找。”
“兒臣明白。”
“那公主在東宮住得可慣？”
“還好。她不知母後的苦心，只記得母後的責罵。到了東宮，反倒輕松了些。”
胡幽睜眼語氣突然變得淩厲, “淺薄！跟她母親一樣, 無知得可恨可憎！”
太子神色不變語氣依舊平穩道：“無妨。有些事兒臣在便好, 將來也不必她操心。”
胡幽輕笑兩聲, 目光投向太子，眼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嘲笑，她道：“你還小，如今喜歡她, 將來呢？暖暖生得是好，可那也不過是一副皮囊罷了。待皮囊老去, 你還喜歡麽？”
不等太子開口，她便徑自說下去道：“你不會喜歡的。你將來要做皇帝的。等你年歲漸長, 甚至不必等到她容顏衰老，便會厭倦一個愚鈍無知的人。你是我生的, 她是我養的，你們倆什麽性子，我比誰都清楚。
我的好兒子，你向來孤高清傲, 眼裏容不下庸人。她若不自強自立，早晚會被你厭棄。到那時，她只能對著宮墻郁郁寡歡。說不準等我死了，你連廢後的事都幹得出來。你只看得上有才學的人，不是嗎？”
太子語氣篤定道：“我不會的。”
胡幽看著他，目光裏透出幾分疲憊的諷刺道：“你若是個前朝廢帝的兒子，我興許還信。可惜你是我和皇上的兒子，你這話，我一個字都不信。”
她嘆息一聲，目光漸漸渙散自言自語道：“我怎麽會不愛她……怎麽會不愛呢……我都一個月沒見過她了……日也想，夜也想……這孩子命苦，沒爹沒娘……”話音未落，她已忍不住抽泣起來。
“滾！”她又忽然擡眸，淚眼模糊中朝他斥道。
那日散學後，太子求見皇後，請她準許公主入太醫院學醫。而另一邊，衛雲尋到暖暖，神色間帶著幾分不解道：“我還以為你不會再來聽課了。”
她低著頭，聲音悶悶道：“啊……你不想我來嗎？”
衛雲忙擺手道：“不是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你上課又不高興，何必勉強自己？”
她垂著頭，有些喪氣道：“我不敢跟父皇母後說不想學。說了，父皇難做，母後……她準要打我罵我。”
衛雲皺眉道：“皇後娘娘為何對你這樣嚴苛？”
暖暖左右看看，拉著他躲到竹林邊無人處，蹲下身壓低聲音道：“我告訴你，你千萬千萬不能告訴別人，好不好？”
衛雲鄭重應道：“我答應你，絕不說出去。”
“娘娘打我，打得特別兇。宮裏也有孩子的娘娘，那幾個娘娘嘴上也會說孩子哭的吵鬧，但從不像她那樣嚇人。”
她張開嘴，又指了指自己的牙：“我換牙那會兒，牙剛松，娘娘戒尺抽我臉，就給我打掉了。流了好多血，疼死了。”
“天哪……”
衛雲又倒吸一口氣道：“皇後娘娘怎麽能這樣？”
“衛雲哥哥，你娘親會這樣對你嗎？或者你見過誰家的娘親這樣？”
“沒有。從沒見過。我堂弟不聽話，我嬸娘最多擰擰耳朵。”
暖暖嘆了口氣道：“所以我懷疑我親娘不是她。我馬上就十一歲了，等我十五歲就能嫁人。我好想快點嫁人，就能出宮了。”
此時懷疑的種子，早在心裏紮了根。以至於日後得知真相時，她並不覺過於意外和震驚。
衛雲眉心微皺道：“可萬一駙馬不是你喜歡的，怎麽辦？”
她神色黯然道：“我也不知道。但總不會比哥哥和母後更討厭吧。哥哥生得又兇又醜，母後好看，可脾氣又兇又壞。”
宋玉君什麽都好，唯獨相貌平平，生得是又黑又壯，神情總是冷峻，很少有笑時。暖暖卻偏愛衛雲這般白凈溫潤的少年。
天色漸晚，衛雲該走了，幾個同窗還在東宮門外等著。
見他出來，有人悄聲提醒他：“小心讓公主看上，當了駙馬，仕途可就毀了。”
“我知道。只是……覺得她有些可憐。”
有人輕嗤一聲道：“公主喜歡又如何？有那樣的皇後和皇上，她的婚事哪由得她自己。既覺得她可憐，就別去招惹是非。早早讓她斷了念想才是。”
衛雲沈默片刻點點頭道：“你說得對。”
又有人低聲道：“衛雲，別惹太子。他最近瞧你眼神不太對，像是吃醋了。”
眾人都驚嘆道：“這你都看得出來？”
“哼，看來揣摩聖意的這門課，你們不如我。”
這些少年皆是神童出身，自小聰慧過人，最瞧不上京城那些見著美人便丟了魂的風流紈絝。尤其涉及皇家公主，更是避之唯恐不及，生怕耽誤前程。
當年皇上為太子選伴讀，本指望從中尋一位能與公主青梅竹馬的良人，如今看來，怕又是事與願違了。
太子回東宮後，告訴暖暖可以去太醫院學醫。她瞪大眼睛道：“啊？你怎麽知道我想學醫？真的嗎？”
太子只淡淡說了一句“會有人安排”，便疾步走向書房。暖暖跟在身後追問，他頭也不回，也不應答。最後，一道書房門將他們隔開。
“哥……哥……”她輕輕叩了叩門，門內沒有回應。她垂下手，在心裏嘆了口氣，“算了……又是這樣。他好忙，真的好難跟哥哥好好說句話。”
“謝謝哥哥，我走啦。”她對著門小聲說完，轉身離開。
翌日有人來傳話，說她下個月才去太醫院，這幾日只管在東宮歇著。暖暖忽然閑下來，有些不慣，便想著跟小侍女們學做些點心給哥哥嘗嘗。
她先做了一盤槐花蜜米糕，看著倒還像樣，只是入口寡淡，幹硬無味。她端著盤子，暗自嘀咕道：“好難吃……可母後說過，不能浪費糧食。我去泡開了，餵鳥和魚兒罷。”
這日下午，天忽然變了臉，狂風驟起，烏雲壓城，遠處悶雷滾滾。太子這日去郊外校場習射，暴雨突至，城外街道上泥水橫流，他耽擱許久才趕回宮，一身衣衫盡濕。說來也怪，外城大雨滂沱，內城皇宮卻風平浪靜，還未有雨滴落下。
“哥，你回來啦！外頭雨是不是很大？”暖暖正端著那盤點心，迎面碰上宋玉君。
“回屋去，別出來。”
“啊？怎麽啦？”
“手裏端的什麽？”
“我給哥哥做的糕點……可不好吃，我……”話未說完，宋玉君已伸手端過那碟點心。他確實餓了，卻也沒工夫細嚼，外頭遭災，他得即刻告之父皇。
他幾口便將那碟糕點吃得幹凈。暖暖楞在原地，她知道哥哥飯量大，卻沒想到他連這樣難吃的東西也能面不改色地咽下去。
“回去。關門。”他轉身時拋下一句。“我不想浪費時間說第二遍。”
“哦……好。”
雨很大，下了幾天幾夜，宮裏都遭了災，要不是雨太大，胡幽都要親自出門把公主接回長樂宮了。等雨停了，也到她去太醫院學習的日子，可惜太醫們都要去宮外救人防疫散藥，沒空教公主。
皇後便命人讓太醫院先各送一些藥材和醫書到長樂宮，讓公主先到長樂宮認識一下。
“這是白芷的味道，人參的味道，這是當歸，這是金銀花，這是白術……母後我真的很多學醫的天賦。你看我蒙著眼睛，只是稍微聞聞就能聞出來了。”
胡幽淡淡道：“嗯。”眼裏其實有些不易察覺的淡淡哀傷。
就這樣，她開始了學醫生涯，跟母後和哥哥的關系也好了一些，有時候她會跟胡幽炫耀道：“母後，我也不怕吃苦……那些苦藥，我琢磨一下味道，就能把裏面用了什麽藥猜出七七八八來！”
要說這孩子對藥這麽敏感，也不是沒有原因，有一個藥罐子，天天喝藥的母親，生下她一個對各種藥很敏感的孩子不奇怪。
暖暖會對胡幽道：“母後，為什麽我聞到藥“味會感到安心呢？”
胡幽自然沒辦法回答。
就這樣她學了三年醫，等到她十三歲的又發生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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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吧, 看在你的份上……我的好兒子……”胡幽倚在榻上，闔著眼，聲音拖得綿長, 尾音裏夾雜著重重的嘆息聲。
太子撩袍跪下低聲道：“兒臣替公主謝過母後。”
她輕笑一聲道：“你是個聰明人，有些事我不挑明，你心裏也該有數。自己的東西, 自己看牢了。丟了、沒了, 可別指著我替你找。”
“兒臣明白。”
“那公主在東宮住得可慣？”
“還好。她不知母後的苦心，只記得母後的責罵。到了東宮，反倒輕松了些。”
胡幽睜眼語氣突然變得淩厲, “淺薄！跟她母親一樣, 無知得可恨可憎！”
太子神色不變語氣依舊平穩道：“無妨。有些事兒臣在便好, 將來也不必她操心。”
胡幽輕笑兩聲, 目光投向太子，眼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嘲笑，她道：“你還小，如今喜歡她, 將來呢？暖暖生得是好，可那也不過是一副皮囊罷了。待皮囊老去, 你還喜歡麽？”
不等太子開口，她便徑自說下去道：“你不會喜歡的。你將來要做皇帝的。等你年歲漸長, 甚至不必等到她容顏衰老，便會厭倦一個愚鈍無知的人。你是我生的, 她是我養的，你們倆什麽性子，我比誰都清楚。
我的好兒子，你向來孤高清傲, 眼裏容不下庸人。她若不自強自立，早晚會被你厭棄。到那時，她只能對著宮墻郁郁寡歡。說不準等我死了，你連廢後的事都幹得出來。你只看得上有才學的人，不是嗎？”
太子語氣篤定道：“我不會的。”
胡幽看著他，目光裏透出幾分疲憊的諷刺道：“你若是個前朝廢帝的兒子，我興許還信。可惜你是我和皇上的兒子，你這話，我一個字都不信。”
她嘆息一聲，目光漸漸渙散自言自語道：“我怎麽會不愛她……怎麽會不愛呢……我都一個月沒見過她了……日也想，夜也想……這孩子命苦，沒爹沒娘……”話音未落，她已忍不住抽泣起來。
“滾！”她又忽然擡眸，淚眼模糊中朝他斥道。
那日散學後，太子求見皇後，請她準許公主入太醫院學醫。而另一邊，衛雲尋到暖暖，神色間帶著幾分不解道：“我還以為你不會再來聽課了。”
她低著頭，聲音悶悶道：“啊……你不想我來嗎？”
衛雲忙擺手道：“不是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你上課又不高興，何必勉強自己？”
她垂著頭，有些喪氣道：“我不敢跟父皇母後說不想學。說了，父皇難做，母後……她準要打我罵我。”
衛雲皺眉道：“皇後娘娘為何對你這樣嚴苛？”
暖暖左右看看，拉著他躲到竹林邊無人處，蹲下身壓低聲音道：“我告訴你，你千萬千萬不能告訴別人，好不好？”
衛雲鄭重應道：“我答應你，絕不說出去。”
“娘娘打我，打得特別兇。宮裏也有孩子的娘娘，那幾個娘娘嘴上也會說孩子哭的吵鬧，但從不像她那樣嚇人。”
她張開嘴，又指了指自己的牙：“我換牙那會兒，牙剛松，娘娘戒尺抽我臉，就給我打掉了。流了好多血，疼死了。”
“天哪……”
衛雲又倒吸一口氣道：“皇後娘娘怎麽能這樣？”
“衛雲哥哥，你娘親會這樣對你嗎？或者你見過誰家的娘親這樣？”
“沒有。從沒見過。我堂弟不聽話，我嬸娘最多擰擰耳朵。”
暖暖嘆了口氣道：“所以我懷疑我親娘不是她。我馬上就十一歲了，等我十五歲就能嫁人。我好想快點嫁人，就能出宮了。”
此時懷疑的種子，早在心裏紮了根。以至於日後得知真相時，她並不覺過於意外和震驚。
衛雲眉心微皺道：“可萬一駙馬不是你喜歡的，怎麽辦？”
她神色黯然道：“我也不知道。但總不會比哥哥和母後更討厭吧。哥哥生得又兇又醜，母後好看，可脾氣又兇又壞。”
宋玉君什麽都好，唯獨相貌平平，生得是又黑又壯，神情總是冷峻，很少有笑時。暖暖卻偏愛衛雲這般白凈溫潤的少年。
天色漸晚，衛雲該走了，幾個同窗還在東宮門外等著。
見他出來，有人悄聲提醒他：“小心讓公主看上，當了駙馬，仕途可就毀了。”
“我知道。只是……覺得她有些可憐。”
有人輕嗤一聲道：“公主喜歡又如何？有那樣的皇後和皇上，她的婚事哪由得她自己。既覺得她可憐，就別去招惹是非。早早讓她斷了念想才是。”
衛雲沈默片刻點點頭道：“你說得對。”
又有人低聲道：“衛雲，別惹太子。他最近瞧你眼神不太對，像是吃醋了。”
眾人都驚嘆道：“這你都看得出來？”
“哼，看來揣摩聖意的這門課，你們不如我。”
這些少年皆是神童出身，自小聰慧過人，最瞧不上京城那些見著美人便丟了魂的風流紈絝。尤其涉及皇家公主，更是避之唯恐不及，生怕耽誤前程。
當年皇上為太子選伴讀，本指望從中尋一位能與公主青梅竹馬的良人，如今看來，怕又是事與願違了。
太子回東宮後，告訴暖暖可以去太醫院學醫。她瞪大眼睛道：“啊？你怎麽知道我想學醫？真的嗎？”
太子只淡淡說了一句“會有人安排”，便疾步走向書房。暖暖跟在身後追問，他頭也不回，也不應答。最後，一道書房門將他們隔開。
“哥……哥……”她輕輕叩了叩門，門內沒有回應。她垂下手，在心裏嘆了口氣，“算了……又是這樣。他好忙，真的好難跟哥哥好好說句話。”
“謝謝哥哥，我走啦。”她對著門小聲說完，轉身離開。
翌日有人來傳話，說她下個月才去太醫院，這幾日只管在東宮歇著。暖暖忽然閑下來，有些不慣，便想著跟小侍女們學做些點心給哥哥嘗嘗。
她先做了一盤槐花蜜米糕，看著倒還像樣，只是入口寡淡，幹硬無味。她端著盤子，暗自嘀咕道：“好難吃……可母後說過，不能浪費糧食。我去泡開了，餵鳥和魚兒罷。”
這日下午，天忽然變了臉，狂風驟起，烏雲壓城，遠處悶雷滾滾。太子這日去郊外校場習射，暴雨突至，城外街道上泥水橫流，他耽擱許久才趕回宮，一身衣衫盡濕。說來也怪，外城大雨滂沱，內城皇宮卻風平浪靜，還未有雨滴落下。
“哥，你回來啦！外頭雨是不是很大？”暖暖正端著那盤點心，迎面碰上宋玉君。
“回屋去，別出來。”
“啊？怎麽啦？”
“手裏端的什麽？”
“我給哥哥做的糕點……可不好吃，我……”話未說完，宋玉君已伸手端過那碟點心。他確實餓了，卻也沒工夫細嚼，外頭遭災，他得即刻告之父皇。
他幾口便將那碟糕點吃得幹凈。暖暖楞在原地，她知道哥哥飯量大，卻沒想到他連這樣難吃的東西也能面不改色地咽下去。
“回去。關門。”他轉身時拋下一句。“我不想浪費時間說第二遍。”
“哦……好。”
雨很大，下了幾天幾夜，宮裏都遭了災，要不是雨太大，胡幽都要親自出門把公主接回長樂宮了。等雨停了，也到她去太醫院學習的日子，可惜太醫們都要去宮外救人防疫散藥，沒空教公主。
皇後便命人讓太醫院先各送一些藥材和醫書到長樂宮，讓公主先到長樂宮認識一下。
“這是白芷的味道，人參的味道，這是當歸，這是金銀花，這是白術……母後我真的很多學醫的天賦。你看我蒙著眼睛，只是稍微聞聞就能聞出來了。”
胡幽淡淡道：“嗯。”眼裏其實有些不易察覺的淡淡哀傷。
就這樣，她開始了學醫生涯，跟母後和哥哥的關系也好了一些，有時候她會跟胡幽炫耀道：“母後，我也不怕吃苦……那些苦藥，我琢磨一下味道，就能把裏面用了什麽藥猜出七七八八來！”
要說這孩子對藥這麽敏感，也不是沒有原因，有一個藥罐子，天天喝藥的母親，生下她一個對各種藥很敏感的孩子不奇怪。
暖暖會對胡幽道：“母後，為什麽我聞到藥“味會感到安心呢？”
胡幽自然沒辦法回答。
就這樣她學了三年醫，等到她十三歲的又發生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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