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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探南風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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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探南風館

夜幕降臨,街邊的燈火陸續亮了起來。

司少禹在鋪子裏踱著步子。他不想回家,更不想惹他爹生氣。也許過一陣子他爹會想通的。

不如趁此時他爹不願理他,他可以幫幫雲礎屹。看著他整日為著“嗜血狂魔”的事發愁,他也想進點綿薄之力。或許侯爺會看在雲礎屹破案立功情分上,不再阻撓他們的事。更重要的是,他還可以大大方方的去南風館看思華年,雲礎屹也說不出什麽吃醋的理由。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他順手在櫃上拿了幾本關於布料的書籍去了南風館。

“你沒事時就看看這些書,先了解了解各種布料之間有什麽不同。”司少禹說著,將書遞給了思華年。

思華年開心地接過,一頁一頁的翻看著。

司少禹看著他,想了又想,終是開了口。

“思華年。”

“嗯?”他還沈浸在看書的喜悅中。

“你上次說的那個蒸血糕,具體的做法是什麽樣的呀?能跟我說說嗎?我也想給我娘做。”

思華年猛的擡頭,眼睛裏透著驚恐。

“司少爺,你怎麽想起問這個了?”

司少禹在他的神情中看到了端倪,忙說:“哦,你要是不方便那就算了。”

思華年四處看了看,在司少禹的耳邊輕語了幾句。

司少禹聞言睜大了眼睛,“你說的是真的?”

思華年篤定的點點頭。

“以前只是聽說,不過前不久有一個跑到街上去了,又被抓了回來。”

“司少爺,你可千萬別說出去,不然我就完了。”

司少禹點點頭,讓思華年給他舞了段劍舞才離開。

翌日,世子府。

“不行。”書房裏傳出雲礎屹斬釘截鐵的拒絕。

“礎屹,你放心。我會保護好自己的。”

“少禹,王沐川是個狠角色。你要是落入了他的手裏,會沒命的。”

“礎屹,你那天也聽到了,他說的是‘宮裏’,所以沒有確鑿的證據,你是扳不倒他的。”

“就算你知道了那些屍體是南風館的小倌兒,可你沒有確切的證據,他們完全可以否認的。”

雲礎屹被懟的啞口無言。

他了解司少禹的性格,你越是阻攔,他越是要往前沖。不如就隨了他的心意,遇到阻礙,也許他自己就放棄了。

“那你要小心。進了南風館,我就沒有辦法保護你了。”

這晚,司少禹故意多飲了幾杯酒,然後裝醉宿在了思華年的房裏。

思華年看著醉酒的司少禹,心裏有說不出的感覺。

他們認識快半年了,以往不管司少禹喝得多醉、多晚,都會回家。今兒個宿在他房裏,還真是第一回。他不知道自己是該高興還是該失落。他看得出他和世子之間的關系,他們才是一對。

他在床前站了一會兒,就去了一旁的矮榻。

思華年躺在上面輾轉難眠。那個要給他贖身的人,那個要照顧他一生的人,近在咫尺。他翻了個身,最後目光落在那人身上,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睡著的。

夜深了,南風館漸漸安靜下來。

司少禹躺在榻上,他能聽到思華年在不斷的翻身。他也是和雲礎屹確定了關系後,才發現思華年的對自己的感情,除了小倌兒對恩客的感激之情外,還摻雜了其他的情感。可他好像不喜歡男人,只有對上雲礎屹才會有臉紅和心跳的感覺。自己能為他做的,就是快些給他贖身,然後把他送去豐城開啟新的生活。

良久,他才聽到思華年均勻的呼吸聲。。

他歪頭看了看窗外。月色昏暗,走廊裏靜悄悄的。

鬼使神差的,他起了身,躡手躡腳的出了房門。

走廊兩側的房間都已熄了燈,只有樓下廊柱上掛著的幾盞燈籠還亮著,昏黃的光暈搖搖晃晃。司少禹下了樓,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

一樓走廊走轉角處,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門。

他伸手推了推,沒推動。正想離開,忽然聽見門後有腳步聲。他趕緊閃身躲進旁邊的陰影裏。

門開了,兩個壯漢擡著一個麻袋走出來。麻袋很長,裏面裝著的東西軟綿綿地垂下來,像……像一個人。

司少禹心跳驟然加快,捂住自己的嘴,生怕發出一點聲音。

兩個壯漢擡著麻袋往外走,門卻沒關嚴,留了一道縫。

他等了一會兒,確定沒人了,才悄悄湊過去,從那道縫往裏看。

裏面是一道向下的樓梯,樓梯盡頭隱隱透出昏黃的光。空氣裏彌漫著一股奇怪的味道,說不上來是什麽,只覺得胸口發悶。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開門,躡手躡腳地往下走。

樓梯盡頭是一條狹窄的走廊,兩側有四五扇門,都緊閉著。走廊盡頭的門關了一半,能看見裏面站著一個人,背對著他,似乎在看著什麽。

司少禹剛想靠近,腳下突然踩到什麽東西,發出“咯吱”一聲輕響。

那人猛地回頭!

司少禹嚇得魂飛魄散,他快速隱身在陰影裏,緊張的忘了呼吸。待那人轉過身後,他才敢靠著墻一點一點向門的方向蹭去。到了門口,他頭也不回的拼命往上沖,沖出小門,沖過走廊,一路沖回思華年的房間。

關上門的那一刻,他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心臟跳得像要炸開一樣。

他看了眼思華年,睡得很熟。

窗外的天剛蒙蒙亮,司少禹就離開了南風館。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回去的,腦子裏一片混亂。那個麻袋、那股味道、還有那個背對著他的人……攪在一起,讓他想吐。

他靠在街角的墻上,閉上眼,深吸了幾口氣。

得告訴雲礎屹,他向世子府走去。

到了才知道,宮裏不知道出了什麽事,雲礎屹剛剛被宣進宮。

可打鐵要趁熱,隔日司少禹又來了南風館。

他趁著思華年為自己舞劍時,將一包迷藥偷偷倒進了他的茶盞裏。

夜深了,南風館再次陷入沈寂。

司少禹躺在床上,靜待時機。等到走廊裏徹底沒了動靜,他才悄悄起身。

輕車熟路的來到那扇小門前,這次門沒有上鎖。

他輕輕推開,沿著樓梯往下走。越往下,那股味道越濃。不是單純的血腥味,也不是單純的中藥味——是兩種味道混在一起,甜腥中帶著苦澀,熏得人胃裏翻湧。

走廊盡頭亮著昏黃的光。司少禹屏住呼吸,貼著墻往前走。

第一扇門,他推開了。

裏面是一張簡陋的木床,床上蜷縮著一個人。那人聽見動靜,猛地擡頭,眼睛裏全是驚恐。

那是個少年,十五六歲的樣子,臉色蒼白得嚇人。手腕上纏著厚厚的繃帶,繃帶下隱隱透出血跡。

司少禹楞住了。

少年看著他,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麽,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司少禹剛開口,少年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整個人縮成一團,嘴裏發出嗚嗚的聲音。

司少禹往後退了一步,退出房間。

第二扇門,第三扇門……

每一扇門後面,都是同樣的人。有的清醒,有的昏迷,有的蜷縮在角落瑟瑟發抖。空氣裏的血腥味越來越重,混著中藥的苦澀,幾乎讓人窒息。但相同的是他們每個人的床頭都貼著一張紙,上面記載著日期。

走廊盡頭,是一扇半開的門。

司少禹走過去,往裏看了一眼。

那是間很大的屋子,像是廚房。竈臺上架著幾口大鍋,鍋裏咕嘟咕嘟地煮著什麽東西。一個穿著灰袍的人背對著他,正在往鍋裏加東西。

那人的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在烹制什麽珍貴的美味。

司少禹的目光落在地上——

地上躺著一個人,一動不動。手腕上的繃帶已經被解開,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那血,順著地面,緩緩流向竈臺的方向。

竈臺下的火舌舔著鍋底,鍋裏咕嘟咕嘟地響著,冒出白色的熱氣。那熱氣裹著一股詭異的甜腥味,鉆進司少禹的鼻腔。

他只覺得腦子裏“嗡”的一聲,胃裏一陣翻湧,幾乎要吐出來。

他捂住嘴,剛想離開——

走廊裏傳來了腳步聲,且越來越近。

司少禹僵在原地,不敢動,不敢呼吸

“血糕制好了嗎?”

那聲音飄過來,柔得像羽毛,卻讓司少禹後背一涼。

是那晚別院裏的聲音——初九!

情急之下,他閃身躲進一旁的房間,輕輕關上門。背靠在門板上,心臟跳得幾乎要沖出胸腔。

他深吸一口氣,擡起頭——

一具幹癟的屍體,正正地對著他。

空洞的眼眶,張開的嘴,皮膚幹枯得像樹皮,皺巴巴地裹在骨架上。

司少禹瞳孔驟然收縮,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把那聲幾乎沖破喉嚨的尖叫硬生生壓了回去。

門外傳來對話聲。

“怎麽才這麽一點?”

“王首輔說,最近太後身體不適,每月只喝心頭血。”

“這個老怪物,還真是挑剔。”

“初先生,外面風聲很緊。這麽弄屍體就會比以前多很多,要怎麽處理。”

“參點其他的血,她嘗不不出來。”

“我的那份好了嗎?”

“您的早做好了,在鍋裏熱著呢。”

過了片刻,只聽那魅惑的聲音,長“嗯”了一聲,“讓這些人半年內不吃不喝,只喝滋補的草藥吊著命,這樣的血糕吃起來還帶著淡淡的草藥味。”

一想到初九是在吃血糕,司少禹的胃裏一陣劇烈的翻湧,他彎下腰,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才沒讓自己吐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徹底沒了聲音,司少禹才敢悄悄從門後出來。他渾渾噩噩,跌跌撞撞的從那條狹窄的走廊跑出來。

走廊盡頭,一雙眼睛正看著他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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