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入贅

關燈
入贅

異日,雲礎屹先醒。他看了眼睡在一旁司少禹,像貓似的依偎在自己身旁。他已經不在滿足現狀,他想每天早上起來都能看到司少禹躺在自己身邊。

他用手捋了捋司少禹的頭發,他們倆個的事不能再拖了,他要盡快向父親表露出自己的心意 。

王家已經退婚了,父親應該不會強加阻攔吧?

雲礎屹去了侯府,還沒走到書房就聽到茶盞摔在地上的聲音,然後是吵鬧聲,接著雲雪歡從書房中哭著跑出來。看見自己也沒停留。他回頭看了她片刻,才來到書房。

丫環正在收拾地上茶盞的碎片,父親坐在桌前,用手支著前額,閉著眼。

“父親。”

雲瀟恒看到他,點了點頭。

“雪歡她... ...”

“哼,白養了她。我像培養兒子一樣培養她,琴棋書畫樣樣都給她請的最後的師傅。禮部侍郎幾次表示想要與侯府結親,都被我拒絕了。”

“可她呢,竟然和李宗樹的兒子糾纏在了一起。”

“我雲瀟恒的女兒怎麽能嫁給一個商賈之子。”

“李宗樹的兒子?那不就是李南星?”

“嗯。”雲瀟恒點點頭。

雲礎屹沒再出聲,心想司少禹、李南星那都是京城裏齊名的紈絝子弟。別說是商賈之子就算是世家之子,如果不務正業,父親也不會答應的。看來今天來得不巧,他與司少禹的事還是等等再說吧。

“那父親如今有何打算?”他想探探父親的口風。

“先將那丫頭鎖起來,再派人去李家敲打一番。雪歡貪玩,想必過不了幾日就將那小子忘了。”

“對了,你今天來是有什麽事嗎?”

“沒有。我是來探望母親的。看到雪歡哭著跑出去,就順便過來看看發生了什麽事。”

“王家退了婚,也算隨了你的心意。這世家裏,可有你喜歡的女子?最近宮裏事多,我也沒空管你,雪歡已經讓我夠煩的了,你也別在給我添亂。”

雲礎屹楞了楞,也聽出父親的弦外之音。

當晚雲礎屹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他夢到了小時候,沈曦悅帶著他和雲雪歡一起去過的那座寺廟。

他還看到了那棵許願樹。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司少禹就站在了樹下,手握荷包一遍一遍的往樹上拋,可不管怎麽樣,他都拋不上去。最後他將那荷包往地上一丟,說他放棄了。

自己剛要過去安慰他。王若萱卻從樹後走了出來,指了指樹上的一個許願牌說:“我早和月老許過願了,要嫁給礎屹哥哥,月老答應了。所以的你的荷包是拋不上去的。”

司少禹怨恨的瞪了他一眼,轉眼就不見了身影。

他急的四處尋找,就是找不到。

雲礎屹忽的睜開眼睛,喘著粗氣坐起身,他擦了擦額頭的汗,不斷的安慰自己只是夢而已。

大相國寺坐落在城北的一處半山腰中,也不知今天是什麽日子,上香的人還挺多,寺院內香煙裊裊的。

雲礎屹用力的吸了一口那香的味道,立刻覺得身心舒暢。

沈曦悅上過香後,兩人便在寺院裏散起了步。

“礎屹,你約我來不會只是上香這麽簡單吧。”

“什麽都瞞不過母親,昨晚做夢突然夢到這裏。”

“想必是最近壓力過大吧。”

“你與那司家少爺還有往來?”

“您... ...是怎麽猜到的”

“你父親昨天剛派人敲打過李家,李家惶恐不安。今天你來廟裏上香,應該是害怕你父親知道你與司家少爺還有往來,而遷怒他家吧。”

“母親,兒子該怎麽辦?”

“我還是那句話,為了他好。就別再去找他。”

雲礎屹沒接話,他總覺暗地裏有一雙眼睛在看著他。忽一擡頭,剛好看到遠處的那棵許願樹,心下一緊。

王若萱從樹後轉過身,靜靜地看著他們母子,消失在香煙裊裊中。

*** ***

雲瀟恒下了馬車,站在自家門前。

目光落在門口的石獅上,他忽然想起女兒小時候的事。那年他帶她出去游玩,回來時天已經有些黑了。小姑娘一個人先跳下馬車,蹦蹦跳跳往院裏跑。忽然一道閃電劈下,正照在石獅身上,嚇得她“啊”的一聲,轉身就撲回來摟住他的腿。

“爹,雪歡害怕。”稚聲稚氣的,軟軟地蹭在他腿上。

“傻孩子,不用拍,閃電而已。”

他蹲下身,笑著把女兒抱起來,說“雪歡不怕,爹會保護你。”

如今,女兒已經被他關在房裏整整三天了。

他望著那石獅,忽然有些恍惚。這麽多年過去,石獅還是那個石獅,女兒卻已經不是那個會摟著他脖子喊怕的小姑娘了。

如今他貴為侯爺,又到了這個年紀,哪裏還指望女兒聯姻來穩固權勢。只要她開心就好。招個入贅的女婿,也是個不錯的法子。還能把女兒留在家裏,日日都能見到。

他這般想著,心裏忽然松快了些,大步向內院走去。

剛繞過垂花門,就見管家慌慌張張從裏頭跑出來,差點撞上他。

“怎麽如此慌張?”

管家臉色煞白:“侯爺,不好了!小姐……小姐她跑了!”

雲瀟恒心頭一緊:“還不快派人去找!”

“世子已經去了。”

他隨即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城郊茶舍,燈火微明。

屋外撐著一把大傘,傘面寬大,傘下掛了一串燈籠,橘光幽幽,映得四周的夜色都柔和了幾分。

白衣女子坐在桌前,托著腮,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來路的方向。

馬蹄聲由遠及近。

她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理了理頭發,又理了理衣襟,嘴角壓了又壓,還是忍不住往上翹。

來人下馬,走近。

她定睛一看,嘴角的笑容瞬間垮了。

“大哥?怎麽是你?”

她伸長脖子往他身後瞧,瞧了半天,什麽也沒瞧見。

“南星呢?”

雲礎屹看著她那副“怎麽是你啊好失望”的表情,又好氣又好笑:

“拜你所賜,被他爹打得半死,關在柴房。”

“啊?”雲雪歡瞪大眼睛,“他爹怎麽那麽狠?”

雲礎屹把她撈上馬,兄妹倆共乘一騎。

“你寫給他的信,被他爹發現了。”

雲雪歡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那也不能打人啊……”

“你以為所有人的爹都像你爹那麽寵孩子?”雲礎屹低頭瞥她一眼,“爹派人敲打過李家,他不打自家兒子,還能怎麽辦?”

雲雪歡沒吭聲,過了會兒,又忍不住問:“那……那他傷得重不重?”

“在床上躺半個月吧。”

“哦。”她應了一聲,不知道在想什麽。

馬蹄聲噠噠,夜色靜謐。

走了一會兒,雲雪歡忽然回頭,眨巴著眼睛看著自家大哥:

“哥,你和司少禹還有來往呢,他也是商賈之子,爹怎麽不管?”

雲礎屹一噎:“……你聽誰說的?”

“南星告訴我的。”

雲礎屹沈默了。

雲雪歡看著他吃癟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方才那點失落一掃而光。

“大哥,你也有今天!”

雲礎屹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閉嘴吧你。看回去爹怎麽收拾你。”

文遠侯府的廳堂內,氣氛異常緊張。

雲瀟恒端坐上首,面色平和,卻自帶三分威儀。沈曦悅坐在他身側,雲雪歡乖巧地站在母親身後,眼睛卻忍不住往李南星那邊瞟。

李宗樹夫婦坐在一旁,神色拘謹。李南星站在他們身側,面上看不出什麽,背脊卻挺得筆直。他挨了打,卻不像雲礎屹說的那般嚴重——或者說,他不肯讓自己顯得狼狽。

雲瀟恒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這才開口:

“今日請你們夫妻過來,是想商議一下孩子們的婚事。”

他頓了頓,目光淡淡掃過李南星:

“既然雪歡對你有意,我們做父母的,也該開明些。我讓下人把西廂房收拾出來,你們成親之後,就住在侯府吧。”

李宗樹夫婦對視一眼,剛要開口,李南星卻楞住了。

“住……住在侯府?”

雲瀟恒點點頭,語氣理所當然:

“本侯的意思,是讓你入贅侯府。”

“入贅”二字,咬得格外清晰。

李南星臉色微微一變。

入贅?

他李南星再不濟,也是李家二少爺。入贅侯府,往後孩子姓雲不姓李,他算什麽?

他擡起頭,目光不卑不亢:

“侯爺美意,晚輩感激不盡。”他頓了頓,“只是,我雖上有兄長,但到底是父母的兒子。成親之後,我自然要與父母同住,奉養雙親。入贅之事……晚輩不敢從命。”

雲瀟恒眉頭微微一蹙。

他本以為,一個商賈之子能入贅侯府,是天大的榮幸。沒想到這小子,竟然還敢拒絕?

“你的意思是,不想娶雪歡了?”

聲音不大,卻帶著幾分威壓。

李南星脊背挺得更直了些:

“晚輩想娶。但晚輩也想盡孝。”

雲瀟恒沈默了一瞬。

他忽然笑了,笑意卻不達眼底。

廳內的氣氛,陡然凝固。

雲雪歡急了,從沈曦悅身後站出來:

“爹!我既嫁給他,當然要住在他家!哪有讓人家入贅的道理?”

“住嘴!”

雲瀟恒一眼掃過去,雲雪歡被那目光一刺,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她不甘心,又扯了扯沈曦悅的衣袖,小聲喚道:

“娘……”

沈曦悅沒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雲瀟恒轉過頭,重新看向李南星。

他看著這個年輕人——明明只是個商賈之子,明明挨了打,卻還敢在他面前挺直脊梁。

倒是有幾分骨氣。

可骨氣是骨氣,規矩是規矩。

“李南星,”他緩緩開口,“本侯問你一句話。”

“你拿什麽娶雪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