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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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鹹安宮的寢殿裏靜得只剩燭火劈啪的輕響，晨光透過窗紙漫進來，落在陸仁嘉蒼白如紙的臉上，襯得他唇色全無，呼吸淺淡得幾乎要融進空氣裏。
康熙枯坐在榻邊，手始終攥著兒子的手腕。尖一遍遍摩挲著陸仁嘉的手背，像是怕一松手，唯一的嫡子就沒了。
他的臉色比昏迷的陸仁嘉好不了多少，眼底的紅血絲爬滿了眼白，眼底的疲憊像濃稠到化不開的霧。即便如此，康熙還是眼也不眨的看著陸仁嘉。
而陸仁嘉，此刻的他完全感知不到外界的一切。他的意識困在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裏，腳下是星際聯邦翻湧的星雲，耳邊是那些冰冷刺骨的謾罵，還有親生父親冷硬如鐵的聲音：“總是婦人之仁，你也配做聯邦繼承者？滾出去！”
那聲音像淬了冰的針，一下下紮進心底。
陸仁嘉神情僵硬。他想起自己苦口婆心勸父親止戰，說獸族並非全是豺狼，和平方能讓聯邦長久，可換來的只有唾棄。兄弟們圍在父親身邊，看他的眼神滿是鄙夷，仿佛他是通敵的叛徒，連一句辯解的機會都不肯給。
後來被放逐到這兒。
這裏雖然文明落後，但物質什麽都不缺。他以為自己能有個新的開始。
他學著溫和，學著孝順，想抓住這難得的親情。可換來的是什麽？是朝臣聯名彈劾，說他僭越無度、有違禮法；是兄弟們暗中算計，用鎮魘的臟東西栽贓陷害，置他於死地；就連康熙，這個口口聲聲護著他的汗阿瑪，也會因為一句無根無據的誣告，就對他滿心懷疑。
陸仁嘉一直揮不去的那一個記憶瞬間，就是康熙拿著木偶質問他，知不知道那是什麽東西。
他覺得好累。怎麽掙紮都逃不開的累。
陸仁嘉把自己蜷縮在黑暗裏。星際沒有他的容身之地，大清也沒有。所謂的親情是假的，溫暖是假的，所有的一切都是鏡花水月，一碰就碎。活著還有什麽意思？不如就這麽沈下去，沈到這黑暗裏，再也不用面對那些猜忌和算計，再也不用奢求那些本就不屬於自己的溫暖。
“你就這麽想放棄？”
一道冷硬又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聲音，突然在黑暗裏炸開，陸仁嘉楞了楞，辨出那是胤礽的聲音。他擡眼，只看見一道模糊的身影立在星雲之上，是胤礽桀驁的模樣，眉眼間依舊帶著往日的暴戾，可眼神裏卻沒了嫌棄，反倒藏著幾分急切。
“我不想活了。” 陸仁嘉的聲音輕飄飄的，像斷了線的風箏，“他們都討厭我，聯邦的人討厭我，這裏的人也都針對我，我活著就是個累贅。”
“蠢貨！” 胤礽的聲音陡然拔高，震得黑暗都微微晃動，“聯邦的人眼瞎，你也眼瞎？我阿瑪對你怎麽樣，你看不見？他為了你跟滿朝朝臣翻臉，守在這榻邊三日三夜不吃不喝，只為照看你！這叫針對你？”
“可他懷疑我。” 陸仁嘉喃喃道，鼻尖發酸，“他懷疑我用鎮魘之術害他，他不信我。”
“他是君王，心思本就敏感多疑，可他最後不還是查清了？不還是把那誣告你的小太監扔去慎刑司扒皮問罪了？” 胤礽的身影靠近了些，聲音軟了幾分，“我活了幾十年，最清楚他的心思，他護著你，護到了骨子裏。你以為他為什麽遲遲不把你送回鹹安宮？為什麽明知道朝臣不滿，還由著你在乾清宮晃悠？他從來就沒真的想廢了你，從來沒有。”
陸仁嘉沈默了，黑暗裏，那些在大清的點滴畫面突然清晰地冒了出來。康熙吃著他做的棗泥糕時，眼角藏不住的笑意；康熙摸著他的頭，柔聲問 “保成身子好些了嗎” 時的溫柔……
“還有那些兄弟，他們算計你，那是因為你占著嫡子的位置，因為他們怕你覆立，可這關你什麽事？” 胤礽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我守著這太子之位幾十年，跌了兩次，遍體鱗傷，可我從來沒想過死。我盼著有人能替我守住這位置，盼著有人能讓汗阿瑪真正放心，你倒好，就因為這點委屈，就要把一切都扔了？”
陸仁嘉依舊垂著頭，心底的絕望卻松了一絲縫隙。
可那點縫隙很快又被黑暗填滿，他搖搖頭：“就算他護著我又如何？我終究不是他的親兒子，終究不是真正的胤礽。等他發現我只是個冒牌貨，終究還是會厭棄我的。”
“你是不是傻！” 胤礽恨鐵不成鋼的踹了他一腳，黑暗裏傳來沈悶的聲響，“從你占了這身子開始，你就是胤礽，就是他康熙的嫡子！他護的是你，疼的也是你，跟以前的那個胤礽，半毛錢關系都沒有！你給我記著，只要你活著，這大清的太子，就永遠只有你一個！”
寢殿裏，康熙攥著陸仁嘉的手，指腹抵著他微涼的脈搏，聲音沙啞的像砂紙磨過木頭，帶著幾分哽咽，“保成，我的保成，你醒醒。阿瑪知道錯了，阿瑪不該懷疑你，不該讓你受這麽多委屈。你醒醒，阿瑪覆立你為太子，阿瑪讓你做這大清唯一的儲君，讓所有人都敬你、護你，再也沒人敢算計你，再也沒人敢欺負你…… 你醒醒好不好？”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道驚雷，劈進了陸仁嘉的意識裏，也劈到了胤礽的耳邊。
胤礽的身影猛地一頓，隨即眼中爆發出狂喜，他抓住陸仁嘉的肩膀，用力搖晃著：“聽見了嗎？你聽見了嗎！汗阿瑪要覆立你為太子了！他要讓你做儲君了！這是我守了幾十年都沒守住的東西，他就這麽給你了！你還想死嗎？你死了，豈不是讓那些算計你的人得意？”
陸仁嘉怔怔的，耳邊反覆回響著康熙的那句話，心底的黑暗突然裂開了一道大口子，有光透了進來。覆立為太子？康熙要覆立他為太子？
他覺得自己隱約能看見影影綽綽的康熙了。
他守在榻邊的模樣，攥緊自己的手一直在顫抖。陸仁嘉努力去看，看不清康熙的臉，但耳邊好像一直反覆回響他那句帶著哭腔的話： “你不能不管阿瑪，跟著你額娘去了”。
原來，這個看似嚴厲的君王，一直都把他放在心尖上啊。
“你給我活下去！” 胤礽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在黑暗裏回蕩，“為了汗阿瑪的心意，為了我去世的額娘，也為了我，你必須活下去！你要做太子，要做這大清的儲君，要讓那些算計你的人，一個個都後悔！”
陸仁嘉的手指輕輕動了動，意識裏的黑暗開始慢慢消散，可身體卻像灌了鉛，眼皮重得怎麽也擡不起來，只能任由那道光亮，一點點驅散心底的陰霾。
而榻邊的康熙，敏銳的察覺到了他指尖的微動，渾濁的眼中瞬間爆發出光亮，他忙俯身，湊到陸仁嘉的耳邊，一遍又一遍的呢喃：“保成，醒醒，阿瑪立你為太子，阿瑪等你醒過來，主持大典……”
守在殿外的魏珠，見康熙這副模樣，紅了眼眶，悄悄退了出去，腳步匆匆直奔禮部。必須要先跟禮部官員知會一聲了，萬歲爺的心意已決，這太子之位，終究還是要歸二阿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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鹹安宮的寢殿裏靜得只剩燭火劈啪的輕響，晨光透過窗紙漫進來，落在陸仁嘉蒼白如紙的臉上，襯得他唇色全無，呼吸淺淡得幾乎要融進空氣裏。
康熙枯坐在榻邊，手始終攥著兒子的手腕。尖一遍遍摩挲著陸仁嘉的手背，像是怕一松手，唯一的嫡子就沒了。
他的臉色比昏迷的陸仁嘉好不了多少，眼底的紅血絲爬滿了眼白，眼底的疲憊像濃稠到化不開的霧。即便如此，康熙還是眼也不眨的看著陸仁嘉。
而陸仁嘉，此刻的他完全感知不到外界的一切。他的意識困在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裏，腳下是星際聯邦翻湧的星雲，耳邊是那些冰冷刺骨的謾罵，還有親生父親冷硬如鐵的聲音：“總是婦人之仁，你也配做聯邦繼承者？滾出去！”
那聲音像淬了冰的針，一下下紮進心底。
陸仁嘉神情僵硬。他想起自己苦口婆心勸父親止戰，說獸族並非全是豺狼，和平方能讓聯邦長久，可換來的只有唾棄。兄弟們圍在父親身邊，看他的眼神滿是鄙夷，仿佛他是通敵的叛徒，連一句辯解的機會都不肯給。
後來被放逐到這兒。
這裏雖然文明落後，但物質什麽都不缺。他以為自己能有個新的開始。
他學著溫和，學著孝順，想抓住這難得的親情。可換來的是什麽？是朝臣聯名彈劾，說他僭越無度、有違禮法；是兄弟們暗中算計，用鎮魘的臟東西栽贓陷害，置他於死地；就連康熙，這個口口聲聲護著他的汗阿瑪，也會因為一句無根無據的誣告，就對他滿心懷疑。
陸仁嘉一直揮不去的那一個記憶瞬間，就是康熙拿著木偶質問他，知不知道那是什麽東西。
他覺得好累。怎麽掙紮都逃不開的累。
陸仁嘉把自己蜷縮在黑暗裏。星際沒有他的容身之地，大清也沒有。所謂的親情是假的，溫暖是假的，所有的一切都是鏡花水月，一碰就碎。活著還有什麽意思？不如就這麽沈下去，沈到這黑暗裏，再也不用面對那些猜忌和算計，再也不用奢求那些本就不屬於自己的溫暖。
“你就這麽想放棄？”
一道冷硬又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聲音，突然在黑暗裏炸開，陸仁嘉楞了楞，辨出那是胤礽的聲音。他擡眼，只看見一道模糊的身影立在星雲之上，是胤礽桀驁的模樣，眉眼間依舊帶著往日的暴戾，可眼神裏卻沒了嫌棄，反倒藏著幾分急切。
“我不想活了。” 陸仁嘉的聲音輕飄飄的，像斷了線的風箏，“他們都討厭我，聯邦的人討厭我，這裏的人也都針對我，我活著就是個累贅。”
“蠢貨！” 胤礽的聲音陡然拔高，震得黑暗都微微晃動，“聯邦的人眼瞎，你也眼瞎？我阿瑪對你怎麽樣，你看不見？他為了你跟滿朝朝臣翻臉，守在這榻邊三日三夜不吃不喝，只為照看你！這叫針對你？”
“可他懷疑我。” 陸仁嘉喃喃道，鼻尖發酸，“他懷疑我用鎮魘之術害他，他不信我。”
“他是君王，心思本就敏感多疑，可他最後不還是查清了？不還是把那誣告你的小太監扔去慎刑司扒皮問罪了？” 胤礽的身影靠近了些，聲音軟了幾分，“我活了幾十年，最清楚他的心思，他護著你，護到了骨子裏。你以為他為什麽遲遲不把你送回鹹安宮？為什麽明知道朝臣不滿，還由著你在乾清宮晃悠？他從來就沒真的想廢了你，從來沒有。”
陸仁嘉沈默了，黑暗裏，那些在大清的點滴畫面突然清晰地冒了出來。康熙吃著他做的棗泥糕時，眼角藏不住的笑意；康熙摸著他的頭，柔聲問 “保成身子好些了嗎” 時的溫柔……
“還有那些兄弟，他們算計你，那是因為你占著嫡子的位置，因為他們怕你覆立，可這關你什麽事？” 胤礽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我守著這太子之位幾十年，跌了兩次，遍體鱗傷，可我從來沒想過死。我盼著有人能替我守住這位置，盼著有人能讓汗阿瑪真正放心，你倒好，就因為這點委屈，就要把一切都扔了？”
陸仁嘉依舊垂著頭，心底的絕望卻松了一絲縫隙。
可那點縫隙很快又被黑暗填滿，他搖搖頭：“就算他護著我又如何？我終究不是他的親兒子，終究不是真正的胤礽。等他發現我只是個冒牌貨，終究還是會厭棄我的。”
“你是不是傻！” 胤礽恨鐵不成鋼的踹了他一腳，黑暗裏傳來沈悶的聲響，“從你占了這身子開始，你就是胤礽，就是他康熙的嫡子！他護的是你，疼的也是你，跟以前的那個胤礽，半毛錢關系都沒有！你給我記著，只要你活著，這大清的太子，就永遠只有你一個！”
寢殿裏，康熙攥著陸仁嘉的手，指腹抵著他微涼的脈搏，聲音沙啞的像砂紙磨過木頭，帶著幾分哽咽，“保成，我的保成，你醒醒。阿瑪知道錯了，阿瑪不該懷疑你，不該讓你受這麽多委屈。你醒醒，阿瑪覆立你為太子，阿瑪讓你做這大清唯一的儲君，讓所有人都敬你、護你，再也沒人敢算計你，再也沒人敢欺負你…… 你醒醒好不好？”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道驚雷，劈進了陸仁嘉的意識裏，也劈到了胤礽的耳邊。
胤礽的身影猛地一頓，隨即眼中爆發出狂喜，他抓住陸仁嘉的肩膀，用力搖晃著：“聽見了嗎？你聽見了嗎！汗阿瑪要覆立你為太子了！他要讓你做儲君了！這是我守了幾十年都沒守住的東西，他就這麽給你了！你還想死嗎？你死了，豈不是讓那些算計你的人得意？”
陸仁嘉怔怔的，耳邊反覆回響著康熙的那句話，心底的黑暗突然裂開了一道大口子，有光透了進來。覆立為太子？康熙要覆立他為太子？
他覺得自己隱約能看見影影綽綽的康熙了。
他守在榻邊的模樣，攥緊自己的手一直在顫抖。陸仁嘉努力去看，看不清康熙的臉，但耳邊好像一直反覆回響他那句帶著哭腔的話： “你不能不管阿瑪，跟著你額娘去了”。
原來，這個看似嚴厲的君王，一直都把他放在心尖上啊。
“你給我活下去！” 胤礽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在黑暗裏回蕩，“為了汗阿瑪的心意，為了我去世的額娘，也為了我，你必須活下去！你要做太子，要做這大清的儲君，要讓那些算計你的人，一個個都後悔！”
陸仁嘉的手指輕輕動了動，意識裏的黑暗開始慢慢消散，可身體卻像灌了鉛，眼皮重得怎麽也擡不起來，只能任由那道光亮，一點點驅散心底的陰霾。
而榻邊的康熙，敏銳的察覺到了他指尖的微動，渾濁的眼中瞬間爆發出光亮，他忙俯身，湊到陸仁嘉的耳邊，一遍又一遍的呢喃：“保成，醒醒，阿瑪立你為太子，阿瑪等你醒過來，主持大典……”
守在殿外的魏珠，見康熙這副模樣，紅了眼眶，悄悄退了出去，腳步匆匆直奔禮部。必須要先跟禮部官員知會一聲了，萬歲爺的心意已決，這太子之位，終究還是要歸二阿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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