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山月半輪，思君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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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山月半輪，思君不見
三日後，二十萬大軍在京城周遭集結完畢，只待天一亮便攻城。
顧奉原本只是猜測這一切可能是李盛的陰謀，於是命人在宜陵廢城中的飲水裏動了手腳，沒想到竟在陰差陽錯之下拿掉了李盛最大的籌碼。
“都尉。”一士兵來報，“又截下幾封京中發出的信。”
顧知遙：“照舊處理吧。”
近來從京城中送往各郡的求助信頗多，顧知遙派人截下了所有求助信，人當場殺了，然後用箭將信全都送了回去。
送出多少封，就送回多少封，如此一來，即便有再強的耐性，也該被慢慢消磨殆盡了。
又一士兵來報：“都尉，將軍讓屬下轉告：城中傳來消息，內應已全部布置妥當。”
顧知遙點點頭，對身邊一人道，“通知所有將領，再確認一遍軍備。”
士兵領命，立即下去執行。
顧知遙得了些空，獨自縱馬到高處，往京城處望了一眼。
京城中近來情形幾變，連燈火也不似以往繁華。
“宋秋水！起來！”
陸朝夕被徐若棠連打帶咬的弄醒，還是一頭霧水時，徐若棠已經抓起她往外走。
陸朝夕：“怎麽了？”
徐若棠：“我聽到……哎呀，總之有危險，我先帶你出去！”
陸朝夕甩開她，壓低聲音，“你瘋了吧！李盛知道了你還能活嗎！”
“管你什麽事，你趕緊滾！”
徐若棠取下披風想給她，誰知陸朝夕轉身便要往回走。
徐若棠被她氣得只想抽人，她一把扯住陸朝夕，“陛下一會就帶人過來了，現在不走你就等死吧！”
陸朝夕一楞，猜出是城外大軍要行動了。
徐若棠將通行令牌和披風統統塞給她，“穿上，趕緊走。”
陸朝夕一時間百感交集，不知該用什麽樣的表情來面對她，她喉嚨幾動，臨到嘴邊卻只剩下了一句“謝謝”。
徐若棠怔了怔，旋即露出一個微笑——不似以往脂粉纏繞，這是個再單純不過的笑。
但就在下一刻，一把刀突然穿透了她的身體。
溫熱的血濺在臉上，陸朝夕幾乎是僵在了原地，眼睜睜看著徐若棠倒了下去。
她腦中一片空白，等反應過來時，徐若棠的瞳孔早已渙散了焦距。
“徐……徐若棠……”
她不死心的叫著她的名字，嗓音嘶啞又顫抖。
當然，不會有回應。
“吃裏扒外的東西！”李盛斜了一眼地上的屍體，擺手示意手下將陸朝夕抓住。
一個禁軍上前，抽出長刀架在陸朝夕脖子上，“走。”
陸朝夕站起身，冷冷的看向李盛，目光仿佛淬毒的利劍，幾欲將他千刀萬剮。
李盛不甚在意，“只要你按我說的做，回來的時候說不定還能給她收屍下葬。”
陸朝夕嗤笑一聲，“我還有命回來？”
她當然知道李盛留她無非就是用來要挾顧知遙，如今大概是到了最後關頭，看李盛滿臉疲態，估計這幾天過的還沒她舒坦。
陸朝夕依言往外走。
如今已是九月初。天未明，四下仍是漆黑一片，夜風吹過，帶過一陣涼意。
陸朝夕在陌生的地方有點分不清東南西北，因而此刻連朝某個方向望一望、緬懷一下都做不到。
她剛停頓了一下，身後那禁軍便喝道，“別耍花樣，趕緊走！”
陸朝夕深深吸了口氣，往前走了幾步，突然轉身向那人揮了一拳。
那禁軍反手橫刀想制住她的動作，不料卻正遂了陸朝夕的意，她攥住刀刃，狠狠向脖頸劃去——
血液頃刻間染紅了衣領，陸朝夕倒了下去。
傷口很疼，可她卻無比慶幸。
她不由的想：我喜歡的人，我怎麽舍得當她的累贅呢……
…………
…………
李盛看著滿地的血，似乎不敢相信這個除了嘴硬一無是處的丫頭片子會自刎。
那禁軍也楞住了，忙上前探她的鼻息，“陛下……人已經死了……”
李盛怒火攻心，一腳將那禁軍踹倒，“誰讓你殺她的！”
這下，他連唯一的籌碼也沒了。
“陛下……”徐房哆哆嗦嗦的上前，“現在不是置氣的時候，城中還有兩萬禁軍，應當能抵擋一陣，您帶著殿下快走吧！”
“錫兒……”李盛驀的想起自己的寶貝兒子，“對，無論如何，也得護得錫兒平安……”
說著，他匆匆邁出天牢大門。
而東方，也慢慢浮出一線微光。
嘉和二十年，祁王李欽謀反，皇帝李盛被殺，太子李錫被囚。
九月，平遠將軍顧奉率軍回京平反，救出太子，並將祁王及若幹黨羽誅殺於開陽門之外。
顧知遙在天牢的院中找到了陸朝夕。
她倒在地上，渾身臟汙，狼狽不堪，脖頸處還有一道猙獰的傷口，周遭的血漬已是一片暗紅。
顧知遙僵在原地許久，她似乎失去了意識，腦中只剩下一片嗡鳴。
不可能……
不可能……
不可能……
顧知遙無力的張了張嘴，過了許久，才說出一句還算完整的話來，“……醫……醫官呢……叫醫官來……”
林智跟她一同前來，就是怕她心緒失控。
“都尉，人已經……已經沒了，你節哀。”
“胡說！”顧知遙一把拽住他的衣領，雙眼紅的仿佛能滴出血來，“醫官呢！去把醫官找來！”
林智並不躲閃，他摁住顧知遙的肩膀，“都尉，人既去，還是早些讓她入土為安吧。”
這句話讓顧知遙的肩膀徹底垮了下去，她松開林智，踉蹌的走到陸朝夕身邊，將她抱進懷裏。
陸朝夕早已沒了溫度。
顧知遙徒勞的收緊手臂，可距離越近，陸朝夕冰冷的身體就越是讓她認清現實。
她真的不在了……
再也見不到了……
顧知遙一口咬住自己的手背，多年的壓抑讓她早已流不出一滴眼淚，剜心之痛，只能用流血的方式代替。
年幼時，父親教她忠於國，後來家中變故，父親要她孝於家。
可她要忠的君是個不明事理的昏君，她要孝的父親是個意圖謀逆的奸臣……她所有的期許，全在一朝破碎……
她本以為此生無別路可選時，陸朝夕卻出現了——顧知遙不明白那到底是種什麽感覺，就仿佛身處沙漠的瀕死之人看到綠洲，不管是不是虛幻，都會拼命奔上前去——可如今，這條路被毀，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去哪……
林智嘆了口氣，帶著部下到門外待命，剛站定，卻見顧奉朝這邊走來。
林智上前行禮，“將軍。”
顧奉：“遙兒在這裏吧。”
林智：“是，都尉她——”
不待他說完，顧奉擡腳便往院中走。
林智暗叫不好，忙喚來一個下屬，悄聲吩咐，“快去找孫司軍！”
顧奉一進門便看到了顧知遙，以及她懷裏抱的人。
他皺起眉，“遙兒，過來。”
顧知遙擡頭看向他，卻無動於衷。
顧奉本就對顧知遙一進宮便來找尋此人的做法十分不滿，而現在又對他的話置若罔聞，這不由讓他心生怒氣。
顧奉沈聲道，“就為了這麽一個……你連我的話都不聽了嗎！”
“父親……”顧知遙望著他，“您那時早就知道祁王謀反的消息，為何不告訴我，他們明明不該……”
顧奉確實一早就知道李欽要謀反的消息，他當初同意留下“太子妃”也只是因為孫涵與何文淵勸諫，姑且當做權宜之計，但不久趙菁茗來信，那時他便起了殺心。他知道李欽謀反必定會將顧知遙關押起來，屆時便無人再護著“太子妃”，只是他沒想到李欽與宋秋水的關系，因此讓她逃過一劫。
顧奉：“告訴你什麽？讓你繼續丟顧家的臉嗎！來人，把她帶回去！”
顧知遙站起身，緩緩拔出腰間的劍，眼中殺意盡顯，“那便恕女兒不孝了！”
幾個士兵左右為難，一時不知該進該退。
顧奉咬緊牙關，“你簡直——”
“將軍！”好在這時孫涵趕來，“太子殿下醒了，屬下將他暫時安置在了禦書房，近期之事，還是您親自去告訴他吧。”
顧奉聞言，不再去看顧知遙，他斂起神色，“走。”
顧奉甫一離開，顧知遙手中的劍便掉落在地。
孫涵趕忙上前扶她，“都尉！”
顧知遙揮開他，俯身抱起陸朝夕，她癔癥般喃喃道，“我們離開這裏……”
如血般腥紅的晚霞隨著太陽一點一點消散下去，為這一場因權謀而起的殺戮暫時畫上了休止符。
杜清風剛從宜陵回京，準備去向顧奉匯報狀況，恰巧在宮門外遇上了何文淵。
“老何！”杜清風招招手，十分自來熟的湊上前。
何文淵向他見禮，“杜領騎。”
杜清風拍了他一巴掌，“別搞這些，對了，我回來路上一直在想，咱們從北疆撤了這麽多兵回來，匈奴竟然沒有趁機偷襲，這是怎麽回事？”
何文淵：“他們現在自顧都不暇了，那還有時間管別人的事。”
杜清風：“哎呦你別賣關子了，我現在好奇的抓心撓肺！”
何文淵：“將軍給他們單於送了封信。”
杜清風也不是傻子，隨即便明白了來龍去脈。
匈奴單於子嗣橫死頗多，早就懷疑是他異母弟弟搞的鬼，可一直苦於沒有證據，不能輕舉妄動，如今顧奉“不小心”洩露出消息，兩人自然徹底翻臉。
消息的來源與真假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二人隔怨已深，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杜清風哈哈大笑，“真缺德，這計策不會是你想的吧？”
“這次倒真不是他。”
兩人聞聲轉頭，看見孫涵站在那。
杜清風：“老孫——我就說你在這裏站了半天還不走，原來等你哥呢，那行，我先去見將軍，回頭一起喝酒啊！”
說完沖兩人一拱手，帶著部下風風火火進宮去了。
何文淵：“兄長，事情都處理完了？”
孫涵點點頭，又想起方才杜清風說的話，於是邊走邊問，“有事？”
何文淵跟上他，答非所問道，“我方才看到都尉了。”
他那人雖然表面上溫和有禮，但內裏卻十分冷漠，多心狠手辣的事都做得出來，除了孫涵，他極少會註意別人的喜怒哀樂。
聞言，孫涵有些詫異的看向他。
何文淵莞爾一笑，“大概是覺得有些同病相憐吧，明明是摯愛之人，卻不能和自己廝守一生……”
孫涵驀的想起以往翻雲覆雨時何文淵也曾說過想與他廝守一生之類的話，他不禁耳尖一紅，但猶豫片刻，還是伸手捏了捏何文淵的手指，“別胡思亂想了……”
何文淵一楞，旋即握住了他的手，十指交扣。
孫涵沒有掙脫。
他們沿著街道徐徐而行，誰也沒有說話。身邊偶爾有百姓或士兵路過，但借由夜色遮擋，沒人看得出端倪。
孫涵心中似有一根弦被輕輕撥動了，他忽然想，待這一切結束，找個無人認識的地方隱居似乎也不錯。
他正想開口，卻被何文淵搶先一步。
“兄長，你同我去個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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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尉。”一士兵來報，“又截下幾封京中發出的信。”
顧知遙：“照舊處理吧。”
近來從京城中送往各郡的求助信頗多，顧知遙派人截下了所有求助信，人當場殺了，然後用箭將信全都送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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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士兵來報：“都尉，將軍讓屬下轉告：城中傳來消息，內應已全部布置妥當。”
顧知遙點點頭，對身邊一人道，“通知所有將領，再確認一遍軍備。”
士兵領命，立即下去執行。
顧知遙得了些空，獨自縱馬到高處，往京城處望了一眼。
京城中近來情形幾變，連燈火也不似以往繁華。
“宋秋水！起來！”
陸朝夕被徐若棠連打帶咬的弄醒，還是一頭霧水時，徐若棠已經抓起她往外走。
陸朝夕：“怎麽了？”
徐若棠：“我聽到……哎呀，總之有危險，我先帶你出去！”
陸朝夕甩開她，壓低聲音，“你瘋了吧！李盛知道了你還能活嗎！”
“管你什麽事，你趕緊滾！”
徐若棠取下披風想給她，誰知陸朝夕轉身便要往回走。
徐若棠被她氣得只想抽人，她一把扯住陸朝夕，“陛下一會就帶人過來了，現在不走你就等死吧！”
陸朝夕一楞，猜出是城外大軍要行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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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朝夕一時間百感交集，不知該用什麽樣的表情來面對她，她喉嚨幾動，臨到嘴邊卻只剩下了一句“謝謝”。
徐若棠怔了怔，旋即露出一個微笑——不似以往脂粉纏繞，這是個再單純不過的笑。
但就在下一刻，一把刀突然穿透了她的身體。
溫熱的血濺在臉上，陸朝夕幾乎是僵在了原地，眼睜睜看著徐若棠倒了下去。
她腦中一片空白，等反應過來時，徐若棠的瞳孔早已渙散了焦距。
“徐……徐若棠……”
她不死心的叫著她的名字，嗓音嘶啞又顫抖。
當然，不會有回應。
“吃裏扒外的東西！”李盛斜了一眼地上的屍體，擺手示意手下將陸朝夕抓住。
一個禁軍上前，抽出長刀架在陸朝夕脖子上，“走。”
陸朝夕站起身，冷冷的看向李盛，目光仿佛淬毒的利劍，幾欲將他千刀萬剮。
李盛不甚在意，“只要你按我說的做，回來的時候說不定還能給她收屍下葬。”
陸朝夕嗤笑一聲，“我還有命回來？”
她當然知道李盛留她無非就是用來要挾顧知遙，如今大概是到了最後關頭，看李盛滿臉疲態，估計這幾天過的還沒她舒坦。
陸朝夕依言往外走。
如今已是九月初。天未明，四下仍是漆黑一片，夜風吹過，帶過一陣涼意。
陸朝夕在陌生的地方有點分不清東南西北，因而此刻連朝某個方向望一望、緬懷一下都做不到。
她剛停頓了一下，身後那禁軍便喝道，“別耍花樣，趕緊走！”
陸朝夕深深吸了口氣，往前走了幾步，突然轉身向那人揮了一拳。
那禁軍反手橫刀想制住她的動作，不料卻正遂了陸朝夕的意，她攥住刀刃，狠狠向脖頸劃去——
血液頃刻間染紅了衣領，陸朝夕倒了下去。
傷口很疼，可她卻無比慶幸。
她不由的想：我喜歡的人，我怎麽舍得當她的累贅呢……
…………
…………
李盛看著滿地的血，似乎不敢相信這個除了嘴硬一無是處的丫頭片子會自刎。
那禁軍也楞住了，忙上前探她的鼻息，“陛下……人已經死了……”
李盛怒火攻心，一腳將那禁軍踹倒，“誰讓你殺她的！”
這下，他連唯一的籌碼也沒了。
“陛下……”徐房哆哆嗦嗦的上前，“現在不是置氣的時候，城中還有兩萬禁軍，應當能抵擋一陣，您帶著殿下快走吧！”
“錫兒……”李盛驀的想起自己的寶貝兒子，“對，無論如何，也得護得錫兒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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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東方，也慢慢浮出一線微光。
嘉和二十年，祁王李欽謀反，皇帝李盛被殺，太子李錫被囚。
九月，平遠將軍顧奉率軍回京平反，救出太子，並將祁王及若幹黨羽誅殺於開陽門之外。
顧知遙在天牢的院中找到了陸朝夕。
她倒在地上，渾身臟汙，狼狽不堪，脖頸處還有一道猙獰的傷口，周遭的血漬已是一片暗紅。
顧知遙僵在原地許久，她似乎失去了意識，腦中只剩下一片嗡鳴。
不可能……
不可能……
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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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智跟她一同前來，就是怕她心緒失控。
“都尉，人已經……已經沒了，你節哀。”
“胡說！”顧知遙一把拽住他的衣領，雙眼紅的仿佛能滴出血來，“醫官呢！去把醫官找來！”
林智並不躲閃，他摁住顧知遙的肩膀，“都尉，人既去，還是早些讓她入土為安吧。”
這句話讓顧知遙的肩膀徹底垮了下去，她松開林智，踉蹌的走到陸朝夕身邊，將她抱進懷裏。
陸朝夕早已沒了溫度。
顧知遙徒勞的收緊手臂，可距離越近，陸朝夕冰冷的身體就越是讓她認清現實。
她真的不在了……
再也見不到了……
顧知遙一口咬住自己的手背，多年的壓抑讓她早已流不出一滴眼淚，剜心之痛，只能用流血的方式代替。
年幼時，父親教她忠於國，後來家中變故，父親要她孝於家。
可她要忠的君是個不明事理的昏君，她要孝的父親是個意圖謀逆的奸臣……她所有的期許，全在一朝破碎……
她本以為此生無別路可選時，陸朝夕卻出現了——顧知遙不明白那到底是種什麽感覺，就仿佛身處沙漠的瀕死之人看到綠洲，不管是不是虛幻，都會拼命奔上前去——可如今，這條路被毀，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去哪……
林智嘆了口氣，帶著部下到門外待命，剛站定，卻見顧奉朝這邊走來。
林智上前行禮，“將軍。”
顧奉：“遙兒在這裏吧。”
林智：“是，都尉她——”
不待他說完，顧奉擡腳便往院中走。
林智暗叫不好，忙喚來一個下屬，悄聲吩咐，“快去找孫司軍！”
顧奉一進門便看到了顧知遙，以及她懷裏抱的人。
他皺起眉，“遙兒，過來。”
顧知遙擡頭看向他，卻無動於衷。
顧奉本就對顧知遙一進宮便來找尋此人的做法十分不滿，而現在又對他的話置若罔聞，這不由讓他心生怒氣。
顧奉沈聲道，“就為了這麽一個……你連我的話都不聽了嗎！”
“父親……”顧知遙望著他，“您那時早就知道祁王謀反的消息，為何不告訴我，他們明明不該……”
顧奉確實一早就知道李欽要謀反的消息，他當初同意留下“太子妃”也只是因為孫涵與何文淵勸諫，姑且當做權宜之計，但不久趙菁茗來信，那時他便起了殺心。他知道李欽謀反必定會將顧知遙關押起來，屆時便無人再護著“太子妃”，只是他沒想到李欽與宋秋水的關系，因此讓她逃過一劫。
顧奉：“告訴你什麽？讓你繼續丟顧家的臉嗎！來人，把她帶回去！”
顧知遙站起身，緩緩拔出腰間的劍，眼中殺意盡顯，“那便恕女兒不孝了！”
幾個士兵左右為難，一時不知該進該退。
顧奉咬緊牙關，“你簡直——”
“將軍！”好在這時孫涵趕來，“太子殿下醒了，屬下將他暫時安置在了禦書房，近期之事，還是您親自去告訴他吧。”
顧奉聞言，不再去看顧知遙，他斂起神色，“走。”
顧奉甫一離開，顧知遙手中的劍便掉落在地。
孫涵趕忙上前扶她，“都尉！”
顧知遙揮開他，俯身抱起陸朝夕，她癔癥般喃喃道，“我們離開這裏……”
如血般腥紅的晚霞隨著太陽一點一點消散下去，為這一場因權謀而起的殺戮暫時畫上了休止符。
杜清風剛從宜陵回京，準備去向顧奉匯報狀況，恰巧在宮門外遇上了何文淵。
“老何！”杜清風招招手，十分自來熟的湊上前。
何文淵向他見禮，“杜領騎。”
杜清風拍了他一巴掌，“別搞這些，對了，我回來路上一直在想，咱們從北疆撤了這麽多兵回來，匈奴竟然沒有趁機偷襲，這是怎麽回事？”
何文淵：“他們現在自顧都不暇了，那還有時間管別人的事。”
杜清風：“哎呦你別賣關子了，我現在好奇的抓心撓肺！”
何文淵：“將軍給他們單於送了封信。”
杜清風也不是傻子，隨即便明白了來龍去脈。
匈奴單於子嗣橫死頗多，早就懷疑是他異母弟弟搞的鬼，可一直苦於沒有證據，不能輕舉妄動，如今顧奉“不小心”洩露出消息，兩人自然徹底翻臉。
消息的來源與真假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二人隔怨已深，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杜清風哈哈大笑，“真缺德，這計策不會是你想的吧？”
“這次倒真不是他。”
兩人聞聲轉頭，看見孫涵站在那。
杜清風：“老孫——我就說你在這裏站了半天還不走，原來等你哥呢，那行，我先去見將軍，回頭一起喝酒啊！”
說完沖兩人一拱手，帶著部下風風火火進宮去了。
何文淵：“兄長，事情都處理完了？”
孫涵點點頭，又想起方才杜清風說的話，於是邊走邊問，“有事？”
何文淵跟上他，答非所問道，“我方才看到都尉了。”
他那人雖然表面上溫和有禮，但內裏卻十分冷漠，多心狠手辣的事都做得出來，除了孫涵，他極少會註意別人的喜怒哀樂。
聞言，孫涵有些詫異的看向他。
何文淵莞爾一笑，“大概是覺得有些同病相憐吧，明明是摯愛之人，卻不能和自己廝守一生……”
孫涵驀的想起以往翻雲覆雨時何文淵也曾說過想與他廝守一生之類的話，他不禁耳尖一紅，但猶豫片刻，還是伸手捏了捏何文淵的手指，“別胡思亂想了……”
何文淵一楞，旋即握住了他的手，十指交扣。
孫涵沒有掙脫。
他們沿著街道徐徐而行，誰也沒有說話。身邊偶爾有百姓或士兵路過，但借由夜色遮擋，沒人看得出端倪。
孫涵心中似有一根弦被輕輕撥動了，他忽然想，待這一切結束，找個無人認識的地方隱居似乎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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