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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誰念西風獨自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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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誰念西風獨自涼

京城外,新駐紮的軍營中燈火通明。

主帥帳中,一幹將領向顧奉匯報了近來的要事。

李欽那日派人先去圍了顧府,未見顧知遙,便想先將陳子睿抓回去,為此,顧府僅有的幾個下人全部殞命,而陳子睿重傷,目前仍在昏迷。

當時為了盡快回京,顧奉僅帶了一萬精兵,勉強頂的上京城中禁軍數量的一半。

顧奉聽完,臉上仍十分平靜,他示意眾人退下,獨留了孫涵。

明知皇帝有難,各地以“清君側”為名趕回京城的人卻不多,即便除去與李欽結黨已經公然謀反之人,餘下的也依舊少得可憐,因此他猜測此事必定沒有那麽簡單。

顧奉:“如何?”

孫涵:“不出意外,今晚就能得手。”

顧奉:“好,你傳令下去,暫時按兵不動,待大軍抵達後再做打算。”

孫涵領命退下。

顧奉起身走到地圖跟前,目光慢慢移至京城以南的三郡,“成敗,全在此舉了……”

這時醫官匆匆趕來,“將軍,都尉醒了。”

顧知遙依稀記得自己被人送上了馬車,可因為被強灌下了不知名的藥,她意識模糊,四肢也使不上力氣。

再次醒來時,已經躺在了帳中的床榻上。

她試圖回憶起一些東西,記憶卻十分混亂。

此時帳中走進一人。

“將軍。”顧知遙下榻向他行禮,匆忙間踉蹌了一下。

藥效剛過,她的手腳還是有些使不上力氣。

顧奉對女兒的狀況視而不見,嗯了一聲,在幾案前坐下,“你被抓那日李欽帶人去了府裏,子睿受了重傷,現在還未痊愈,不過好在十隊損失不大,我已將餘下的人並入其他九隊,待你恢覆,我有件事交予你去做……嗯?怎麽了?”

顧知遙:“府裏的人都……”

顧奉看了她一眼,“生死無常,人各有命,我同你說過的,人只能往前看。”

顧知遙:“……是。”

顧奉:“那你先好好休息,身體恢覆再來見我。”

“父親。”顧知遙突然跪下,“女兒有事求您。”

顧奉一猜便知,“你想去救那個太子妃?”

顧知遙:“不是太子妃,她名叫陸朝夕,是女兒……傾心之人。”

“胡鬧!”顧奉拍案而起,“若不是趙府派人送信,我……你竟做出如此有辱門風之事……聖賢之禮,全都白學了嗎!”

顧知遙:“求父親許女兒去救她,回來後任憑您責罰。”

顧奉抄起幾案上的茶盞砸了過去,“你還敢與我談條件!”

茶水濡濕了顧知遙的衣衫,茶盞落地,應聲而碎。

“父親……”

“閉嘴!”顧奉甩手走出軍帳,對門外看守的人道,“看好她,若她偷跑出去,你們便提頭來見!”

陸朝夕被李盛關了起來。

大概因為她和顧知遙的關系,李盛總覺得她會知道些什麽。

“陸姑娘,這麽稱呼沒錯吧。”李盛坐下,“朕可沒有欽兒的好脾氣,你若是知道什麽可要趁早說。”

陸朝夕被綁在木架上,聞言撇撇嘴,“我倆戀愛都沒來的及談就被你們一棒子打散了,現在除了mmp我什麽都不想和你說。”

李盛使了個眼色。

獄吏會意,隨即給了陸朝夕一拳。

c了……

陸朝夕使勁把呼痛聲咽下肚,同時在心底問候了一遍他家全體人員。

李盛:“顧知遙有沒有和你提過她在京城中安插的眼線。”

陸朝夕:“……沒有。”

又是一拳。

“真的沒有?”

陸朝夕:“……c,不信你還問個屁!”

大概是覺得她的話的有道理,李盛沒再動手,換了下一個問題。

“她可曾帶你去見過什麽人?”

“那……那可多了……尤其買吃的的地方,京城所有賣點心的鋪子我們都去過……不知道你說的是哪一家……”

李盛見狀也問不出什麽,於是站起身,拿過一旁的鞭子,狠狠抽在了陸朝夕身上。

陸朝夕哪裏受過這種罪,李盛約莫打了十幾下,她已經暈了過去。

李盛當然不肯輕易放過她,命人端來一盆鹽水把她潑醒。

陸朝夕是生生被疼醒的,破皮的地方沾了鹽水,像是被放在火上烤一般,疼的她止不住顫抖。

李盛勾起嘴角,隨手將鞭子扔給獄吏,“再問,如果不說,再打,什麽時候聽話了,什麽時候再放了她。”

他話音剛落,徐房急匆匆跑了進來,“陛下,不好了,謝大人傳回來的消息,您……您快看看吧……”

李盛一驚,劈手奪過字條——地圖丟失,計劃失敗,士兵中毒昏迷,臣愧對天顏,以死謝罪。

嘉和三年時,李盛借修建北疆防禦工事之由強征了大量人力財力,他將其藏匿在宜陵郡的沙漠廢城一帶,並交由謝無恙等人訓練,為的就是能在日後助他除掉顧奉。

可為何偏偏在這個時候……

李盛大怒,“定是謝家出了細作!去,帶人把謝家圍起來,朕倒要看看到底是誰!”

徐房:“不可啊陛下,現今城中流言四起,都說祁王讓人扮成您的模樣下旨誅殺權貴世家,若真對謝家動手,恐怕各世家會反那!”

李盛生平頭一次體會到了四面楚歌的滋味,額頭後背滿是冷汗。

好半天,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那你想辦法給各郡郡牧送信,讓他們務必帶兵來馳援,再派人去城外,看看能不能……能不能說服他們退兵……”

“是。”

方才還頤氣指使的人此刻慫的跟狗一樣,陸朝夕只覺得大快人心,她忍不住大笑起來,“活該……嘶……”

可一笑便牽動了身上的傷口,疼的撕心裂肺。

李盛縱然現在十分想揍人,可還是忍下了,他如今手中的籌碼越來越少,斷不能再白白丟了。

他擺擺手,“找人來看看,別讓她死了。”

李盛確實找來了醫官給她治病,可陸朝夕覺得自己更想狗帶了。

她看著面前笑得花枝亂顫的徐若棠,又在心裏默默問候了李盛祖宗十八遍。

陸朝夕:“你是來幹嘛的?”

徐若棠拿起醫官留下的藥,一臉幸災樂禍,“陛下怕你偷偷跑掉,所以讓我來看著你。”

陸朝夕翻了個白眼給她。

徐若棠是李欽關押李錫時一並帶入宮中的,昨日李盛露出真面目,將一幹人放了出來,但他有意隱瞞,因此李錫到現在還未醒,徐若棠奉命照看他,只是恰好聽說了“宋秋水”的事,於是自告奮勇,就為了來看她的笑話。

徐若棠:“你別動,我幫你上藥啊。”

“用不著!”陸朝夕奪過藥瓶,掀起衣服,自己動手抹到傷口上。

徐若棠湊上前,一個勁說著風涼話,“嘖,很疼吧,看看,哎呦。”

陸朝夕郁悶極了,“你——”

甫一擡頭,正對上徐若棠的側臉。

大概是地牢中光線太暗,她恍然以為眼前的人是顧知遙,於是硬生生的將罵人的話卡在了嗓子裏。

但隨即她便在心裏給了自己一巴掌:果然是異地戀時間太久,看什麽妖魔鬼怪都像我老婆了……

徐若棠看她發呆,伸手拍在了她的傷口上,“不會還想著有人來救你吧,告訴你,你和祁王的事情現在人盡皆知,估計你爹都不想認你這個女兒了!”

陸朝夕被她拍的直嘶氣,緩了一會道,“……你現在走嗎?”

徐若棠以為她是在趕自己,“我想走便走想留便留,關你何事!”

“okok,我多嘴行了吧,那你讓我靠一會。”說著,陸朝夕就勢靠在了她肩上。

這一舉動把徐若棠嚇了一跳,她一把推開陸朝夕,“你做什麽!”

陸朝夕不慎扯到傷口,疼的直咬牙,“不靠也行,你陪我待一會。”

徐若棠聞言,臉色一瞬間精彩紛呈,隨後她丟下一句“你瘋了吧”,逃似的出了天牢。

陸朝夕承認她是一時有點鬼迷心竅,沒辦法,她現在想顧知遙想到不行,恐怕有件顧知遙的衣服都能發情,更別說看見一個長得和顧知遙相似的人。

她突然有點理解李錫的痛苦了……

陸朝夕使勁拍了拍臉,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

本以為經此一遭徐若棠會退避三舍,誰知第二天她又來了。

“哎,還活著嗎!”徐若棠擡腳踢了踢她。

陸朝夕縮在稻草堆裏,艱難的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嗓子有點嘶啞,“你又來幹嘛!”

徐若棠將手中的食盒重重擱在地上,哼了一聲,“你當我想來嗎!趕緊過來吃飯,待會把藥喝了!”

陸朝夕看著徐若棠打開食盒,而後一股苦味悠悠飄出,她果斷閉眼,“不喝……外敷也能好。”

徐若棠柳眉一蹙,上前拽她,“真是難伺候,快——哎呀,怎麽這麽燙!”

陸朝夕想揮開她,無奈手腳有點無力,“邊去邊去,我要睡覺。”

徐若棠氣極,“你發熱了不知道嗎!”

陸朝夕迷迷糊糊,“發什麽熱,睡一覺就好了,別吵我。”

徐若棠氣得想踢她兩腳,但又怕她受傷不好交差,只好任勞任怨為她去找醫官。

和徐若棠說完那幾句話,陸朝夕再也繃不住,昏昏沈沈的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間,似乎有什麽人在和她說話,又似乎有人給她餵了藥,她實在沒力氣掙紮,傷口又疼的厲害,索性由著對方為所欲為。

再醒的時候,她看到了狹小窗口灑進的一地月華。

陸朝夕轉過頭,發現自己裹著被褥枕在徐若棠的腿上,而她已經倚著墻睡著了。

她一看那張臉便會想起顧知遙,於是打算眼不見為凈,正想把自己悄悄挪開,不料把徐若棠吵醒了。

“醒啦?”她揉揉眼,擡手覆在陸朝夕額頭上,“嗯,沒事,已經退熱了。”

陸朝夕和她大眼瞪小眼了一會,“你這是幹嗎?”

徐若棠臉一紅,“我看你生病才……是你自己要躺的!”

陸朝夕以為自己剛才燒糊塗時又作了什麽妖,忙道歉,“好好,我的錯我道歉。”

陸朝夕從來沒這麽渴望被人罵過,只覺得徐若棠連此刻的叫嚷聲都能讓她心裏好受些。

“你腿麻不麻,能讓我再躺會嗎?”

徐若棠哼了一聲別過頭,卻沒拒絕。

盯了蛛網遍結的頂棚片刻,陸朝夕長長呼出口氣,沒話找話道,“謝謝啊,沒想到你還挺會照顧人。”

徐若棠聞言很是自豪,“那當然,好歹我也是伺候過太子殿下的人!”

陸朝夕沒搞懂她在自豪什麽,只好禮貌性附和,“嗯,難怪李錫喜歡你。”

誰知徐若棠聞言卻沈下了臉,“你在諷刺我嗎!”

陸朝夕:“……”

說話要講證據啊,她剛才哪個字有諷刺的意思啦?

生怕徐若棠一生氣又動手推人,陸朝夕趕忙自己坐起身,可徐若棠根本沒動,見她此舉,更生氣了。

“你們都是……都因為身世瞧不起我!顧知遙有什麽好,我哪裏比不上她了!我明明……憑什麽……”她語無倫次的叫嚷著,眼眶卻漸漸紅了,“你知道什麽!你知道什麽!你有家世,你是千金小姐,你配做他的正妃!那又怎麽樣,他還不是一樣不喜歡你!你有什麽好得意的……你還不是和我一樣……”

徐若棠哽住了,她捂住嘴,眼淚不住的往下掉。

她怎會不知道李錫待她好是因為什麽,只是她從小被賣進戲班,受盡欺淩,幹遍了最臟最累的活,哪怕有一個人對她好,她也會死心塌地的跟著他……可人是有貪念的,每每想起這些,她也會覺得無比煎熬……

“……”

陸朝夕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畢竟自己不久前也曾私心想把她當做顧知遙。

好半餉,她才道,“沒有的事,沒有人瞧不起你,你也沒有比阿遙……顧知遙差。”

徐若棠眼神覆雜的看向她——自卑、憤怒、歇斯底裏,甚至帶著隱隱的期待。

陸朝夕不敢和她對視,可又不得不看著她的眼睛,“起碼我心裏這麽想的。”

徐若棠怔住了,好一會,她別過臉,“真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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