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聞琴解佩神仙侶，挽斷羅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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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聞琴解佩神仙侶，挽斷羅衣...
“大婚後第二年，姐姐生下遙兒，次年我們也生了錫兒，他們兩個自小一同長大，關系好得很，不久姐姐又有了嵐清和平安……”杜解佩說到這裏，原本沈浸美好回憶時的笑容仿佛一瞬間便被打碎了，“……後來一切都變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麽……”
嘉和十四年，十六歲的顧知遙在平定匈奴之時一戰成名，李盛破格為她封官授職，許其入朝議政。
嘉和十五年，顧奉奉命率軍前往北疆駐守，長女顧知遙與次子顧嵐清同往。
但之後不久，顧嵐清在晚間巡營時遭遇大規模狼群，與此同時，顧夫人帶著三女顧平安外出時遇山匪劫持，遭遇不測。
杜解佩聽到消息時直接暈了過去，被一眾宮人搶救回來時，仍恍惚覺得是在做夢。
杜解佩再見到顧知遙時是在顧家的靈堂，剛過十七的小姑娘跪在棺柩前，一言不發，整個人消瘦的仿佛能被風吹走。
她那時本想將將顧知遙留在身邊，但顧奉卻不同意，死者入殮下葬後，顧知遙便隨父親一同回了北疆。
本以為這件事到此便算結束了，不料一天夜裏杜解佩被噩夢驚醒，忽聽到屏風後有人在竊竊私語。
自從杜聞琴死後，杜解佩傷身體每況愈下，夜夜噩夢纏身，因此李盛每晚都會來陪著她。
她本以為是李盛有什麽要緊的政事處理，但卻聽前來稟告那人道，“屬下無能，自上次投毒之事敗露後，她便一直很警覺，這次計劃也沒能成功。”
“不愧是他顧奉教出來的好女兒！”李盛冷哼一聲，“那便算了，全都死了反而引人猜疑，先把留下的處理幹凈，別讓他們抓到把柄。”
“是，屬下告退。”
那人退下，屋中再次寂靜下來。
杜解佩聽到兩人對話，不禁渾身戰栗，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姐姐的死竟然是這個敬她愛她的人一手策劃的！
她忽然覺得自己仿佛生活在一個巨大的騙局中，迷霧籠罩，辨不清方向，往日兩人朝夕相處的種種更讓她一時看不透真假。
聽到李盛靠近的腳步，杜解佩慌忙閉上眼。
第二天一早，趁著李盛早朝的時間，她找了個借口，一個人進了禦書房。
四處翻找了一陣，終於在書架上找到了一個暗格，裏面放著許多信件。杜解佩隨手打開一封，是謝無恙最近寫來的，信中大意是軍中訓練一切按計劃進行，讓李盛放心。
謝無恙在李盛還是太子時擔任過東宮的兵衛指揮使，杜解佩曾在幾次出行中見過他，後來因扶持新帝有功，被封為三郡的郡牧，也是風光一時。
可郡牧並沒有過問軍權的職責，這封信到底是什麽意思……
大楚十八郡有征兵權限，一旦超過，就要上報朝廷處理，為避免一郡之主有不臣之心，軍、政一直是分開的。郡牧主政事，郡牧參軍掌軍權，郡牧參知則對兩人有監管之權，負責定期向朝廷匯報。
杜解佩又拿起另一封信。
這次是昨天剛送到的，落款是個何字，信中大意是說李盛安插細作又被識破，要他下次換點靠譜的人去。
寫信人的語氣十分輕佻刻薄，想來應該是是個心高氣傲的人，杜解佩回憶一番，並不記得在李盛身邊見到過這樣的人。
這時，一個雕刻著古怪花紋的盒子吸引了她的註意，她伸手正欲拿，忽聽到遠處傳來一陣低沈的號角聲——到了散朝的時間。
她慌忙抽出兩封信塞進懷裏，又將其餘東西回歸原位，關閉暗格，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離開了禦書房。
回到自己的住處後，她屏退宮人，捏著那兩封信呆坐了良久，而後，一個瘋狂的想法湧上心頭。
傍晚，杜解佩早早到了東宮，親自做了許多李錫愛吃的飯食。
“錫兒……”看著獨子吃下飯菜，杜解佩的眼淚忍不住掉落，“你不要怪母後……”
李錫不解其意，正要出聲寬慰，卻覺得眼前一陣眩暈，之後便倒在了地上。
杜解佩拿起燭臺點燃了帷幔，她一早就在屋中淋了火油，又支走了宮人，火一旦點著，不消片刻，他們母子二人便會葬身火海。
愧疚、心酸、憤怒甚至覆仇的快感在肆虐的大火中愈演愈烈。
她攬過李錫，萬念俱灰的想，“錫兒，你陪我一同去向姐姐請罪吧……”
可就在這時，反鎖的房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
李盛闖了進來，一雙眼睛因急切而染得通紅。
杜解佩一驚，起身便要沖進火中。
李盛先一步將她扯住，狠狠扇了她一巴掌，“鬧夠了沒有！”
這麽多年，這是李盛第一次對她動手。
杜解佩一時怔住了。
李盛趁此將兩人拖出屋子。
杜解佩那晚將偷出的兩封信給了一個宮人，要他將其送去顧府。
只是她沒料到李盛竟能那麽快便發現信件丟失，還將這宮人攔了下來。
她此舉惹得李盛大怒，卻又不忍殺她，於是便對外宣稱皇後已逝，私下則將她關在了這裏。為此，當晚因來救火而知道真相的幾十個宮人全都被扣上莫須有的罪名問斬。而後李盛命人散布謠言，徹底將東宮這一帶荒廢了。
陸朝夕四處掃了一眼，“那你住在這裏，吃飯都成問題啊。”
女人指了指墻角下，“有人來送，有時是糧食，有時是衣物，有時是一些關於錫兒的消息……他大概還是舍不得讓我死吧……”
陸朝夕忽然想起了什麽，“最近一次是什麽時候來的？”
女人不明所以，“昨天，送了些糧食。”
陸朝夕一驚，她急忙把顧知遙被抓和李欽謀反一事簡單講給了杜解佩，道，“李盛可能一早就知道李欽要謀反的事，我猜他是想將計就計，借李欽把顧奉引回來，等他們鬥的你死我活之後自己再出面收利。”
這樣既鏟除了顧家，又能把有野心的狼子除掉，簡直一舉兩得。
顧知遙若在李欽手上，或許還能保住一命，但若是李盛，她必死無疑！
陸朝夕一時坐立難安，“你知道他們會把阿遙關在哪裏嗎？”
杜解佩安撫道，“你先冷靜點，天牢守衛森嚴，你根本進不去，這樣吧，你先去找祁王，把這件事告訴他，若能說服他幫忙，說不定還能成功。”
陸朝夕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想了想，目前確實也只有這一個辦法可行。
她點點頭便要離開。
走了幾步，她回過身，遲疑道，“你……您不一起走嗎？”
杜解佩搖搖頭，“我本就是已死之人。”
陸朝夕知道她心中執念難解，三言兩語根本於事無補，索性也不再勸慰，“那您保重。”
杜解佩點點頭，輕輕笑了，“我看你似乎十分喜歡遙兒。”
聞言，陸朝夕那堪比城墻的臉皮竟然有些發燙。
她雖然幾次三番向李欽說過自己如何喜歡顧知遙，但如今被他人提起——還是顧知遙的小姨——不免還是紅了臉。
四舍五入這也算見過家長了吧……
她不由站正了些，“是，我喜歡她，很喜歡。”
喜歡她，心悅她，想娶她，想和她在一起一輩子。
沒料到她回答的這麽直白，杜解佩一楞，不禁莞爾，“你們……唉，是我老了……那你們……可要好好的。”
陸朝夕向她深深鞠了一躬，轉身離去。
朱紅的大門再次關上，四周重回安靜。
草叢中隱隱傳出蟲鳴，杜解佩仰起頭，夜空如洗，繁星似水，她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年少時與李盛初見的模樣。
“……聞琴解佩神仙侶，挽斷羅衣留不住……”
她輕哼著調子，慢慢往井邊走去。
陸朝夕被出來尋她的李欽“逮”了個正著。
宮人回來後發現她不見了，急忙向稟告李欽，一眾人正欲去尋找，沒想到她自己又“撞”進了網裏。
李欽：“你去哪了！”
“我是來找你的。”陸朝夕抓過他往屋中走，“你讓他們都出去，我有事和你說。”
“正好，我也有事要和你說。”李欽擺手示意宮人退下，指著桌上的酒，“那壺毒酒本來打算給顧知遙送去的，既然你先來了，那誰喝都一樣。”
陸朝夕面無表情的看著他，“非要搞得這麽狗血是吧？”
李欽：“你只說喝還是不喝。”
“喝，怎麽不喝。”陸朝夕上前，拿起酒壺灌了一口，“滿意嗎，少爺！”
李欽的臉色頓時黑如鍋底，“你倒很會斷人念想。”
那酒中當然沒毒，即便知道她不是宋秋水，可占著這副身體，李欽也舍不得動她分毫。
“別鬧了，我真有事說。”陸朝夕拍拍凳子示意他坐下，開門見山道，“你被李盛利用了，他想借你的手除掉顧奉，到時候再用‘平亂’的借口除掉你，如果你們打起來，最後獲利的一定是他，趕緊找一個你信得過的人……秦月！讓秦月去找顧奉——”
哐！
屋門被人猛地推開，竟然是秦月帶著禁軍直接闖了進來。
不等陸朝夕反應，兩名禁軍上前將她牢牢制住，與此同時，秦月已經握著匕首逼近了李欽。
“人呢！”
李欽掀起眼皮，神色覆雜的看了他一眼，“我就說嘛，怎麽會有人義無反顧的支持我這麽多年。”
秦月並不想聽他感慨陳年往事，幾乎一字一頓道，“顧知遙人呢！”
李欽雲淡風輕：“放了。”
秦月聞言大笑起來，“難怪你找借口支開我，竟是察覺到了！”
說話間，猛地將匕首刺進李欽腹部。
李欽悶哼一聲，隨即倒了下去。
“李欽！”陸朝夕掙紮無果，反被人踢中膝窩，腿一軟，跪了下去。
“秦月”撕下偽裝，面具下，赫然出現了李盛的臉。
本以為李盛只是躲在背後操盤，誰曾想他竟然一直潛伏在身邊。
李欽也未料到如此，不覺睜大了雙眼。
李盛在他身邊蹲下，“人一定還未走遠，你若想活命，就告訴我她在哪。”
李欽蜷縮起身體，“休想……”
“廢物！”李盛冷哼一聲，隨即拔出匕首。
廢物……不祥……另類……該死……
李欽憶起幼年時他人對自己的種種評價，只覺得像五指山一般，壓得他擡不起頭來。
“李欽……唔……”
李欽強撐著往聲源處看了一眼，見李盛已命人捂著陸朝夕的嘴把她拖了出去。
他想站起身，可用盡全身的力氣也動不了一根手指……
眼皮愈發沈重，恍惚間，仿佛有個小女孩轉過頭來對他淺淺一笑。
“既然是作給我的曲子，那便叫‘水天一色’吧！”
那時花開正盛，笛聲悠揚，宛如一派……歲月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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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後第二年，姐姐生下遙兒，次年我們也生了錫兒，他們兩個自小一同長大，關系好得很，不久姐姐又有了嵐清和平安……”杜解佩說到這裏，原本沈浸美好回憶時的笑容仿佛一瞬間便被打碎了，“……後來一切都變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麽……”
嘉和十四年，十六歲的顧知遙在平定匈奴之時一戰成名，李盛破格為她封官授職，許其入朝議政。
嘉和十五年，顧奉奉命率軍前往北疆駐守，長女顧知遙與次子顧嵐清同往。
但之後不久，顧嵐清在晚間巡營時遭遇大規模狼群，與此同時，顧夫人帶著三女顧平安外出時遇山匪劫持，遭遇不測。
杜解佩聽到消息時直接暈了過去，被一眾宮人搶救回來時，仍恍惚覺得是在做夢。
杜解佩再見到顧知遙時是在顧家的靈堂，剛過十七的小姑娘跪在棺柩前，一言不發，整個人消瘦的仿佛能被風吹走。
她那時本想將將顧知遙留在身邊，但顧奉卻不同意，死者入殮下葬後，顧知遙便隨父親一同回了北疆。
本以為這件事到此便算結束了，不料一天夜裏杜解佩被噩夢驚醒，忽聽到屏風後有人在竊竊私語。
自從杜聞琴死後，杜解佩傷身體每況愈下，夜夜噩夢纏身，因此李盛每晚都會來陪著她。
她本以為是李盛有什麽要緊的政事處理，但卻聽前來稟告那人道，“屬下無能，自上次投毒之事敗露後，她便一直很警覺，這次計劃也沒能成功。”
“不愧是他顧奉教出來的好女兒！”李盛冷哼一聲，“那便算了，全都死了反而引人猜疑，先把留下的處理幹凈，別讓他們抓到把柄。”
“是，屬下告退。”
那人退下，屋中再次寂靜下來。
杜解佩聽到兩人對話，不禁渾身戰栗，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姐姐的死竟然是這個敬她愛她的人一手策劃的！
她忽然覺得自己仿佛生活在一個巨大的騙局中，迷霧籠罩，辨不清方向，往日兩人朝夕相處的種種更讓她一時看不透真假。
聽到李盛靠近的腳步，杜解佩慌忙閉上眼。
第二天一早，趁著李盛早朝的時間，她找了個借口，一個人進了禦書房。
四處翻找了一陣，終於在書架上找到了一個暗格，裏面放著許多信件。杜解佩隨手打開一封，是謝無恙最近寫來的，信中大意是軍中訓練一切按計劃進行，讓李盛放心。
謝無恙在李盛還是太子時擔任過東宮的兵衛指揮使，杜解佩曾在幾次出行中見過他，後來因扶持新帝有功，被封為三郡的郡牧，也是風光一時。
可郡牧並沒有過問軍權的職責，這封信到底是什麽意思……
大楚十八郡有征兵權限，一旦超過，就要上報朝廷處理，為避免一郡之主有不臣之心，軍、政一直是分開的。郡牧主政事，郡牧參軍掌軍權，郡牧參知則對兩人有監管之權，負責定期向朝廷匯報。
杜解佩又拿起另一封信。
這次是昨天剛送到的，落款是個何字，信中大意是說李盛安插細作又被識破，要他下次換點靠譜的人去。
寫信人的語氣十分輕佻刻薄，想來應該是是個心高氣傲的人，杜解佩回憶一番，並不記得在李盛身邊見到過這樣的人。
這時，一個雕刻著古怪花紋的盒子吸引了她的註意，她伸手正欲拿，忽聽到遠處傳來一陣低沈的號角聲——到了散朝的時間。
她慌忙抽出兩封信塞進懷裏，又將其餘東西回歸原位，關閉暗格，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離開了禦書房。
回到自己的住處後，她屏退宮人，捏著那兩封信呆坐了良久，而後，一個瘋狂的想法湧上心頭。
傍晚，杜解佩早早到了東宮，親自做了許多李錫愛吃的飯食。
“錫兒……”看著獨子吃下飯菜，杜解佩的眼淚忍不住掉落，“你不要怪母後……”
李錫不解其意，正要出聲寬慰，卻覺得眼前一陣眩暈，之後便倒在了地上。
杜解佩拿起燭臺點燃了帷幔，她一早就在屋中淋了火油，又支走了宮人，火一旦點著，不消片刻，他們母子二人便會葬身火海。
愧疚、心酸、憤怒甚至覆仇的快感在肆虐的大火中愈演愈烈。
她攬過李錫，萬念俱灰的想，“錫兒，你陪我一同去向姐姐請罪吧……”
可就在這時，反鎖的房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
李盛闖了進來，一雙眼睛因急切而染得通紅。
杜解佩一驚，起身便要沖進火中。
李盛先一步將她扯住，狠狠扇了她一巴掌，“鬧夠了沒有！”
這麽多年，這是李盛第一次對她動手。
杜解佩一時怔住了。
李盛趁此將兩人拖出屋子。
杜解佩那晚將偷出的兩封信給了一個宮人，要他將其送去顧府。
只是她沒料到李盛竟能那麽快便發現信件丟失，還將這宮人攔了下來。
她此舉惹得李盛大怒，卻又不忍殺她，於是便對外宣稱皇後已逝，私下則將她關在了這裏。為此，當晚因來救火而知道真相的幾十個宮人全都被扣上莫須有的罪名問斬。而後李盛命人散布謠言，徹底將東宮這一帶荒廢了。
陸朝夕四處掃了一眼，“那你住在這裏，吃飯都成問題啊。”
女人指了指墻角下，“有人來送，有時是糧食，有時是衣物，有時是一些關於錫兒的消息……他大概還是舍不得讓我死吧……”
陸朝夕忽然想起了什麽，“最近一次是什麽時候來的？”
女人不明所以，“昨天，送了些糧食。”
陸朝夕一驚，她急忙把顧知遙被抓和李欽謀反一事簡單講給了杜解佩，道，“李盛可能一早就知道李欽要謀反的事，我猜他是想將計就計，借李欽把顧奉引回來，等他們鬥的你死我活之後自己再出面收利。”
這樣既鏟除了顧家，又能把有野心的狼子除掉，簡直一舉兩得。
顧知遙若在李欽手上，或許還能保住一命，但若是李盛，她必死無疑！
陸朝夕一時坐立難安，“你知道他們會把阿遙關在哪裏嗎？”
杜解佩安撫道，“你先冷靜點，天牢守衛森嚴，你根本進不去，這樣吧，你先去找祁王，把這件事告訴他，若能說服他幫忙，說不定還能成功。”
陸朝夕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想了想，目前確實也只有這一個辦法可行。
她點點頭便要離開。
走了幾步，她回過身，遲疑道，“你……您不一起走嗎？”
杜解佩搖搖頭，“我本就是已死之人。”
陸朝夕知道她心中執念難解，三言兩語根本於事無補，索性也不再勸慰，“那您保重。”
杜解佩點點頭，輕輕笑了，“我看你似乎十分喜歡遙兒。”
聞言，陸朝夕那堪比城墻的臉皮竟然有些發燙。
她雖然幾次三番向李欽說過自己如何喜歡顧知遙，但如今被他人提起——還是顧知遙的小姨——不免還是紅了臉。
四舍五入這也算見過家長了吧……
她不由站正了些，“是，我喜歡她，很喜歡。”
喜歡她，心悅她，想娶她，想和她在一起一輩子。
沒料到她回答的這麽直白，杜解佩一楞，不禁莞爾，“你們……唉，是我老了……那你們……可要好好的。”
陸朝夕向她深深鞠了一躬，轉身離去。
朱紅的大門再次關上，四周重回安靜。
草叢中隱隱傳出蟲鳴，杜解佩仰起頭，夜空如洗，繁星似水，她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年少時與李盛初見的模樣。
“……聞琴解佩神仙侶，挽斷羅衣留不住……”
她輕哼著調子，慢慢往井邊走去。
陸朝夕被出來尋她的李欽“逮”了個正著。
宮人回來後發現她不見了，急忙向稟告李欽，一眾人正欲去尋找，沒想到她自己又“撞”進了網裏。
李欽：“你去哪了！”
“我是來找你的。”陸朝夕抓過他往屋中走，“你讓他們都出去，我有事和你說。”
“正好，我也有事要和你說。”李欽擺手示意宮人退下，指著桌上的酒，“那壺毒酒本來打算給顧知遙送去的，既然你先來了，那誰喝都一樣。”
陸朝夕面無表情的看著他，“非要搞得這麽狗血是吧？”
李欽：“你只說喝還是不喝。”
“喝，怎麽不喝。”陸朝夕上前，拿起酒壺灌了一口，“滿意嗎，少爺！”
李欽的臉色頓時黑如鍋底，“你倒很會斷人念想。”
那酒中當然沒毒，即便知道她不是宋秋水，可占著這副身體，李欽也舍不得動她分毫。
“別鬧了，我真有事說。”陸朝夕拍拍凳子示意他坐下，開門見山道，“你被李盛利用了，他想借你的手除掉顧奉，到時候再用‘平亂’的借口除掉你，如果你們打起來，最後獲利的一定是他，趕緊找一個你信得過的人……秦月！讓秦月去找顧奉——”
哐！
屋門被人猛地推開，竟然是秦月帶著禁軍直接闖了進來。
不等陸朝夕反應，兩名禁軍上前將她牢牢制住，與此同時，秦月已經握著匕首逼近了李欽。
“人呢！”
李欽掀起眼皮，神色覆雜的看了他一眼，“我就說嘛，怎麽會有人義無反顧的支持我這麽多年。”
秦月並不想聽他感慨陳年往事，幾乎一字一頓道，“顧知遙人呢！”
李欽雲淡風輕：“放了。”
秦月聞言大笑起來，“難怪你找借口支開我，竟是察覺到了！”
說話間，猛地將匕首刺進李欽腹部。
李欽悶哼一聲，隨即倒了下去。
“李欽！”陸朝夕掙紮無果，反被人踢中膝窩，腿一軟，跪了下去。
“秦月”撕下偽裝，面具下，赫然出現了李盛的臉。
本以為李盛只是躲在背後操盤，誰曾想他竟然一直潛伏在身邊。
李欽也未料到如此，不覺睜大了雙眼。
李盛在他身邊蹲下，“人一定還未走遠，你若想活命，就告訴我她在哪。”
李欽蜷縮起身體，“休想……”
“廢物！”李盛冷哼一聲，隨即拔出匕首。
廢物……不祥……另類……該死……
李欽憶起幼年時他人對自己的種種評價，只覺得像五指山一般，壓得他擡不起頭來。
“李欽……唔……”
李欽強撐著往聲源處看了一眼，見李盛已命人捂著陸朝夕的嘴把她拖了出去。
他想站起身，可用盡全身的力氣也動不了一根手指……
眼皮愈發沈重，恍惚間，仿佛有個小女孩轉過頭來對他淺淺一笑。
“既然是作給我的曲子，那便叫‘水天一色’吧！”
那時花開正盛，笛聲悠揚，宛如一派……歲月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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