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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聞琴解佩神仙侶,挽斷羅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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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聞琴解佩神仙侶,挽斷羅衣...

女人約莫四十幾歲,雖然衣服上全都是縫縫補補的痕跡,但周身氣質卻與一般宮人大相徑庭。

她招手示意陸朝夕上前,“沒有茶,喝水行嗎?”

陸朝夕:“不用,謝謝您,我這就走了。”

女人還是給她倒了杯水,“你不是宮裏的人吧,怎麽會到這裏來?”

見陸朝夕警惕著站在原處,她又道,“宮裏的人極少到這個地方來——唉,你不用怕,我就是太久沒見過人了,忍不住想多句嘴。”

陸朝夕猶豫了一會,走到她身邊,“東宮自從五年前那場大火之後便一直荒廢了,你是誰,為什麽在這裏?”

她還在太子府的時候就聽說過東宮被火焚毀一事,也是因此李盛才下令在宮外為李錫重建了一座太子府。

女人似乎有些難以置信,喃喃道,“五年……竟這麽久了……”

她的目光在陸朝夕身上停留了片刻,忽然道,“你莫不是……宋家那個小姑娘?”

陸朝夕好奇這人的身份,因此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女人以為她是默認了,不覺有些驚喜,“快來,讓我看看你,聽說你嫁與了錫兒,你們過得如何?錫兒怎麽樣了?他待你好不好……”

陸朝夕躲開女人欲往自己頭上摸的手,“你到底是誰?”

聞言,女人臉上的欣喜漸漸退去,她在雜草叢生的臺階上坐下,“我啊……我叫杜解佩……”

杜解佩?

陸朝夕一楞:那不是已逝皇後的名字嗎!

五年前東宮發生過一場大火,皇後杜解佩為救太子不幸殞命,嘉和帝李盛感其德行,特令厚葬。

可既然如此,眼前這個人又是誰……

陸朝夕隱約覺察出了什麽,“到底怎麽回事,你怎麽會變成這樣?”

女人定定的看著焚黑的宮墻,“怎麽回事……我也想知道啊……到底是因為什麽……”

清平二十四年,皇後杜遠薇回家省親,杜聞琴與杜解佩隨父母一同回本家拜見。

按家族輩分算,皇後杜遠薇算是她們姐妹的姑姑。

杜遠薇對兩人十分喜愛,回宮後不久,便命人將姐妹二人接近宮中小住了幾日。

進宮的前一天晚上,杜解佩做了個夢——夢中她將自己的玉佩交給了一個不認識的男子——但她是個活潑性子,醒後很快便將這件事拋諸腦後,在爹娘一再的囑咐中上了馬車。

晚間,皇後為二人的到來特意擺下宴席,觥籌交錯間,杜解佩又開始坐不住了,她推辭醉酒,跑了出去。

四處亂逛之時,忽然驚覺這個地方與昨夜夢中的場景十分相似,正疑惑間,一個身穿華服的少年匆匆趕來,他手裏拿著一塊玉佩,東張西望似乎在找什麽人。

杜解佩低頭,發現腰間的玉佩不知何時不見了,而少年拿在手中那塊,正是自己的。

兩人視線相對,恍如夢中,一時竟都紅了臉。

杜解佩後來才知道那少年便是太子李盛。

年末,姐妹二人與母親一同進宮向皇後拜年,正巧在此處遇上了前來請安的李盛。

自那日匆匆一見,李盛便對杜解佩日思夜想,再見面,他喜出望外,竟直接向皇後提出要娶她為妻一事,此言一出,在場之人皆是一楞。連杜解佩自己也沒想到。

此事仔細商議後,清平帝同意了。但因祖宗禮法,家中年幼者並不能比年長者早出閣,因此婚事只能暫時往後推。

好在兩人如今已有婚約,可以正大光明見面。因此杜解佩常被皇後接入宮中。

可對此杜解佩不但沒有欣喜,反而日漸沈悶起來。

一次,皇後又派人前往杜府迎接杜解佩進宮,領旨謝恩後,杜解佩卻是一副懨懨的模樣。

杜聞琴把她拉到無人處,“怎麽了?”

杜解佩小聲道,“我不想進宮……”

杜聞琴忽然想起不久前聽說的傳聞——安陽郡主自小與太子李盛青梅竹馬,宮中人皆以為她會是太子妃的不二人選,不想半路竟殺出個杜解佩來。

杜解佩雖然生性活潑好動,但卻是個沒脾氣的爛好人,而反觀杜聞琴,雖然長相恬靜秀氣,待人待事卻十分強硬,她一向不喜歡女兒家縫縫補補的針線活,倒是對舞刀弄槍一類頗為感興趣,曾一度還軟磨硬泡,想讓父母為她請個師傅,但父母礙於面子,只準許她學習射藝。

杜聞琴:“是不是有人欺負你?”

杜解佩聞言,眼眶一下紅了,但最後還是一言不發的搖了搖頭,跟著內侍進宮去了。

杜聞琴對此卻久久不能釋懷,幾天後,她借口想念妹妹,得到了進宮的允許。

進宮後杜聞琴先去給皇後請了安,得知杜解佩陪著李盛去了弓箭場,而皇後正打算差人送些瓜果點心去,杜聞琴剛好想去看看妹妹,於是便自請去送了一趟。

弓箭場內有許多皇家子弟在練習,杜聞琴走到大門處,向裏望了望,一眼便看到李盛正把著手教杜解佩如何射箭,雖然並未中靶,但見杜解佩高興的模樣,杜聞琴心中也不由跟著欣喜。

她自覺止步,往大門邊處站了站,打算過一會再進去。

而杜解佩正與李盛興高采烈的說著什麽,並沒有發現她,這時一個宮人匆匆走近,叫走了李盛。

見李盛離開,一旁忍耐許久的安陽郡主又開始了冷言冷語。

她哼了一聲,“不會射箭還來這弓箭場丟人現眼,臉皮可真厚!”

杜解佩不置一詞,放下弓打算離開。

安陽正是看中她軟柿子好捏的模樣,伸手將她攔下,“看看你這窩囊樣,杜家的人莫不都是窩囊廢吧!”

杜解佩急了,“你憑什麽說我家人!”

一旁有幾個人也聽不下去了,“安陽郡主,慎言啊。”

安陽郡主是已逝的平昶公主養女,平昶公主崇武,也曾指導過她習武練劍,因此她總喜歡扮做男子模樣,因她身世可憐,清平皇帝一直對她都是有求必應,也因此把她驕縱的有些過頭。

安陽聞言蹙起眉,“關你何事——哎呦!”

話沒說完,她突然被人推倒在地。

見她摔了個四腳朝天,周圍一片哄笑。

安陽氣急,瞪著眼前出現的人,“你幹什麽!”

杜聞琴看了她一眼,腳尖一勾,將杜解佩方才放在地上的弓和箭筒拿在手中,繼而搭上三支箭——

嗖!嗖!嗖!

——全中靶心。

不止安陽,其餘人也都吃了一驚。

杜聞琴:“術業尚且有專攻,誰規定不會射箭就是窩囊廢了!”

說罷,她抽出最後一只箭,直指向安陽。

安陽嚇了一跳,“你你……你敢傷我?”

杜聞琴一歪頭,“那你快跑啊?”

安陽咬牙,轉身就跑。

杜聞琴估摸著距離差不多了,手上發力,箭應聲離弦,正射中了安陽的發髻,她嚇得大叫了一聲,再次摔倒。

“冒犯郡主了。”杜聞琴扔下弓,施施然行了一禮,留下句不慎走心的道歉後,拉著杜解佩出了弓箭場。

杜解佩此時也顧不上旁人,撲到她懷裏哭了起來,“長姐……”

杜聞琴把宮人支遠了一些,拿出手帕給她擦眼淚,“現在知道委屈了,之前怎麽不告訴我。”

杜解佩搖搖頭,“皇後娘娘……說我要做太子妃……得有氣度,不能總和別人計較……父親母親也要我爭氣……不能惹殿下厭煩……”

杜解佩嫁於太子,不出意外,日後便是皇後,這於杜家而言是何等風光恣意的事。

可是旁人看似的風光無限,個中的悲喜,也只有當事人自己才知道。

杜解佩哽咽著,“長姐,我不想嫁給太子了……”

杜聞琴嘆了口氣,寬慰道,“陛下的賜婚可不是想改就能輕易改的,而且我看太子殿下待你十分真心啊。”

杜解佩臉一紅,小聲咕噥,“可是在這裏飯不讓吃飽,點心不讓多用,好東西那麽多,能讓你吃的就那麽一點,不讓多說話,也不能到處玩,還得每天對誰都笑臉相迎,累得很。”

杜聞琴忍笑,“原來殿下還不如一頓飯。”

杜解佩:“我不是這個意思!”

回到皇後處,杜聞琴將今日發生的事情如實稟告,並表示自己願意受罰。

而另一邊,安陽也告到了清平帝面前。

因兩人都有過錯,於是被清平帝一並罰去了思過堂抄書。

安陽十日,杜聞琴十五日。

十五日到,杜解佩來接她。

兩人剛走到大門處,便聽到一陣琴聲傳來,和往常一樣的時間,一樣的方向。

這琴聲她從第一天進思過堂時就聽到了,起初她以為是宮中的樂師在練習,後來問過宮女才知道,宮中規矩森嚴,而樂師地位低下,許多地方他們並不能隨便去。

既然身份尊貴,又接連十五日都在同一時間同一地點彈奏,為了什麽,杜聞琴大致也猜到了。

她讓杜解佩先走,而後獨自一人朝琴聲的源頭走去。

彈琴之人是個和她年紀相仿的少年。

見到杜聞琴,他起身行禮,“杜小姐。”

杜聞琴還禮,“實在抱歉,我並未見過公子,不知公子如何稱呼?”

“在下顧奉,前幾日在弓箭場看到杜小姐一展身手,驚鴻一瞥,實難忘卻,因而特來此處等候,希望能見你一面。”少年說著,耳尖漸漸泛紅。

京城中的世家子弟幾乎都聽過顧奉的大名,顧老將軍教子有方,因此每當自家子女不成氣候要教訓時,父母都會說一句“你看人顧家小侯爺如何如何”,久而久之,顧奉在他們心裏便成了三頭六臂、無所不能卻又極其討人厭的角色了。

杜聞琴當然也聽說過,只是和傳聞不太一樣,眼前的顧奉竟是個會臉紅害羞、長相頗為俊俏的少年。

杜聞琴心中的驚訝占了上風,“這幾日彈琴的都是你?”

“正是。”顧奉點點頭,遲疑了片刻,“我還有一首曲子想贈與杜小姐,不知可否能占用些許時間。”

杜聞琴點頭答應。

顧奉重新坐下,指尖輕攏慢撚,一首曲子緩緩奏出。

有一美人兮,見之不忘。

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鳳凰翺翔兮,四海求凰。

無奈佳人兮,不在東墻。

一曲畢,顧奉穩住還在輕顫的琴弦,猶疑著問,“如何?”

杜聞琴在聽出琴曲的時候就紅了臉,“還能如何,反正我嬌生慣養,定不會給你當壚賣酒!”

顧奉一喜,忙站起身,言語都有些混亂,“不會的,我、我自己去!”

杜聞琴臉更紅了,她取下腰間的香囊扔給顧奉,轉身跑了。

清平二十六年初春,皇帝下令,特許杜家姐妹同時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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