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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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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慰藉

自那日一起吃過花生糖後,陸朝夕便把一日三餐搬到了劉瑩屋子裏,進門後一言不發的坐下開吃,毫無顧忌。

但這簡單粗暴的方法竟然還起了點作用——在她勤勞“吃播”了一整天後,劉瑩終於肯沾染點人間煙火了。

陸朝夕很欣慰,於是將業務升級了一下,沒事的時候就帶著顧知遙買的點心零食往劉瑩屋子裏跑,一待就是三兩個小時,東拉西扯過後就開始吃。

一連五天,劉瑩總算肯放下“粽子皮”和陸朝夕有幾句語言交流了。

這日午後,兩人一左一右坐在床榻邊,中間放著一盒買來的點心。

陸朝夕:“我上午去了醫館一趟,你哥讓我帶話,說想見你一面。”

劉瑩抿了抿嘴,“還是不了……”

陸朝夕看著她,“你一直不肯出門,是不是害怕之前發生的事。”

劉瑩一怔,雙手抑制不住的開始發抖。

陸朝夕向月盈打聽過,知道這個朝代女子的貞操觀極重,男子可以續弦,女子卻不可再嫁。

女子若是有什麽不貞的事跡傳出,不用夫家開口,鄉裏鄰居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人淹死。

劉瑩又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被當街擄走的,大概早就有了輕生的念頭。

“你害怕別人的閑言碎語,害怕夫家瞧不起你,也害怕這些事連累你哥……”

劉瑩的心事被一語道破——就仿佛一個怪胎突然被扔進人群之中,所有的輕蔑、厭惡和謾罵山呼海嘯而來——頃刻間便壓斷了她最後一根理智的梁木。

“你胡說!”劉瑩嘶吼著,突然朝陸朝夕撲了過去。

好在陸朝夕早有準備,她手忙腳亂的將人摁住,嘴上依舊不然饒人,“所以你想到了死,你覺得死了就能擺脫一切,不用對不起任何人,但你又不敢,你覺得不甘心,對不對!”

劉瑩使勁掙動,“不是!你胡說!你胡說!”

陸朝夕壓制的有些費力,“怎麽就不是了,你要真的甘心,早就一了百了了,只要把茶杯摔了就能割腕,你為什麽沒有那麽做!”

聽到這些,劉瑩驀的僵住了。

她當然想過,可她不甘心就這麽白白死去。

“活不好好活,死又舍不得,我就沒見過你這麽窩囊的人,你如果真想死,那我幫你。”陸朝夕走到桌前摔碎茶杯,拿了一個碎片放進劉瑩手裏,“動手吧,我不攔你。”

劉瑩緊握著手中的碎瓷片,一只手被劃得鮮血淋漓,但到最後也沒有動手。

她一把扔開瓷片,低聲嗚咽著,繼而嚎啕大哭起來,似乎想借眼淚沖刷掉所有的屈辱。

陸朝夕這才松了口氣,在她旁邊坐下,一言不發的陪著她。

活在這世上的人都會有個三災六病,難過歸難過,生氣歸生氣,完事了還得繼續往前走,誰讓你還打算繼續活著呢……

小姑娘哭累後睡著了,安頓好她,陸朝夕悄悄退出了屋子。

路過前院時,正巧遇上了剛回府的顧知遙。

陸朝夕:“你回來啦,那說明快吃飯了。”

顧知遙沒理會她的話,“你脖子怎麽了?”

“嗯?”陸朝夕擡手摸了一下,這才意識到脖子上出了血,“哦,可能不小心在哪劃的吧。”

顧知遙皺眉:“一句真話也沒有。”

她拉著陸朝夕進到臥房,翻出藥箱給她上藥。

陸朝夕覷著她的臉色,只好實話實說,“怕那個小妹妹想不開,我去開導了一下。”

顧知遙:“嗯,聽月盈說了,你最近沒少去找她。”

陸朝夕:“你好不容易救回來的,不能……嘶……”

顧知遙忙停下手上的動作,“弄疼你了?那我輕點。”

顧知遙言而有信,再下手的時候果然輕柔多了,只是上藥時,她突然湊近傷口輕輕吹了一下。

這一吹,差點把陸朝夕的魂吹飛了。

酥酥麻麻的癢意在心口亂竄,陸朝夕短促的吸了口氣。

要命了……

顧知遙不知是故意的還是真沒有發現,仍舊在小心翼翼的替她處理傷口。

陸朝夕看著她,腦子裏突然蹦出一個不合時宜的念頭:如果我是個男的就好了,說不定就可以娶顧知遙……等等!為什麽前提我非得是男的……

劉瑩的情緒漸漸穩定了,劉遲一直擔心他,於是這日傍晚,陸朝夕將人帶到了醫館。

林江雪正坐在外間翻閱醫書,劉遲和小藥童則在後院收拾晾曬的藥草。

想到他們兄妹應該需要點私人空間說話,陸朝夕十分貼心的帶著小藥童避開。

來的路上買了些小孩子喜歡的吃食和玩意,兩人在回廊下坐定,陸朝夕趁此全都悄悄塞給了她,又囑咐了她不能被林江雪發現。

小藥童欣然答應。

過了一會,兄妹二人也回來了。

劉遲:“陸姑娘,我有些話想單獨和你說。”

陸朝夕點點頭,對小藥童道,“去把東西都藏好。”

小藥童蹦跶著小短腿跑開了,劉瑩也見禮離開。

陸朝夕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坐。”

劉遲臉一紅,忙擺手,“不,不用,我站著說就行——方才小瑩都與我說了,陸姑娘,多謝你近來照顧她。”

他從懷中摸出一個小盒子打開,“這支步搖是我父母留下的,如今我身上也沒有別的值錢東西,還望陸姑娘不要嫌棄,能手下這份謝禮。”

陸朝夕疑惑:“人是顧知遙救的,力是顧知遙出的,你要謝也該謝她,我臉可沒那麽大,什麽金都往上貼。”

劉遲有些窘迫,“是……都尉自然也要謝……”

“謝我什麽?”顧知遙的聲音忽然響起,陸朝夕轉頭,見她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了院門口。

陸朝夕:“今天下班有點晚啊。”

“有些事情處理。”顧知遙幾步走到兩人跟前,劈頭蓋臉便道,“方才聽劉公子說要謝我,不知是打算謝什麽,怎麽謝。”

顧知遙平時很重禮儀,混跡官場久了,哪怕對待不喜歡的人,交際時往往都先見禮再開口,說話語氣一般也是溫溫和和的,今日不知怎麽了,話裏話外都透著點咄咄逼人的意味。

劉遲本就有些窘迫,被她這麽一懟,尷尬的支支吾吾了半天,恨不能找條地縫鉆進去。

陸朝夕明顯察覺到顧知遙心情不好。

她趕忙給兩人打圓場,“心意到了就行,她家什麽都不缺,你就別胡思亂想了——哎!怎麽了!”

陸朝夕話音還沒落,顧知遙忽然一把將她拽了起來,拉著她往外走。

“等會等會,小瑩好不容易跟她哥見個面……”

說這話時正好經過醫館外間。

顧知遙:“子睿,一會兒拿完藥,記得把劉姑娘送回府,我先回去了。”

一月時間將至,他們馬上又要返回北疆。

軍隊之中磕磕碰碰難免,因此各種跌打傷藥是必備的,他們本想趁今日來置備一些,誰知進門後聽說陸朝夕與劉遲一同待在院中,顧知遙的臉色頓時便陰了下來。

陳子睿:“……”

他們不是來拿傷藥的嗎……怎麽倒像是來捉奸的……

兩人拉拉扯扯的出了醫館,陸朝夕還想說些什麽,卻被顧知遙攔腰抱上了馬。

顧知遙一手將她箍在懷中,一手拽著韁繩,“你喜歡那支步搖?”

她們兩個人雖然名義上是“包養”關系,可顧知遙很少有離她這麽近的時候。

除卻逢場作戲,她們之間一直都保持正常社交距離。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陸朝夕有點發懵,她反應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什麽。

“不喜歡啊,你看我像是需要那玩意的人嗎?”

這話說的不錯,陸朝夕簡約慣了,固定頭發的永遠是一根發帶,顧知遙從沒見她用過什麽飾品之類的東西。

她點點頭算是讚成,臉上的不悅也少了些。

陸朝夕笑了一聲,賤兮兮的湊上去,“你剛才不會以為我打算在你頭上種草吧?”

顧知遙:“種什麽草?”

陸朝夕強忍住笑,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麽。

陸朝夕和劉瑩是趁著夜色出來的,因此兩人都沒有戴帷帽,只拿了塊面紗遮著。

此時聲音和氣息透過薄薄的面紗鉆進顧知遙的耳朵,讓她耳朵不禁紅了一片。

陸朝夕說完又忍不住大笑起來,若不是顧知遙在,照她這個笑法,估計還得摔下馬去。

顧知遙:“我還以為你不知……那你方才為何不直接拒絕!”

陸朝夕雖然不知道他們大楚男子贈給女子步搖有什麽含義,但想到劉遲每次見到自己時那副少女懷春的模樣也能猜的七七八八。

陸朝夕:“都是成年人,婉言謝絕就好,給人家留點面子嘛,再說你後來直接闖進來,哪還有我發揮的餘地。”

明白了事情緣由,陸朝夕越發覺得顧知遙方才甩臉子的行為有意思極了。

顧知遙自認沒理,“別笑了。”

“哈哈哈,你放心,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畢竟咱們要——”

“要演戲給別人看”這幾個字被陸朝夕匆忙咽了回去。

雖然這本來就是實話,可不知為什麽,她有種預感,現在不能提這件事。可惜她咽的雖及時,卻一時想不到該用什麽來轉移話題,因此那欲蓋彌彰的掩飾正讓顧知遙猜中了後話。

兩人皆是一楞,然後心虛的移開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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