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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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
謝家原本在權貴世家中排不上什麽名。
早年，謝家老爺謝無恙只是個負責操練禁軍的校郎，因公務與身為太子的李盛有過幾次交集，受李盛賞識後，升為了東宮的兵衛指揮使，後因皇位之爭中護主有功，被封為京城以南的青川、宜陵、越州三郡郡牧，謝無恙的妻子去世後，李盛更是親自指婚，將自己的胞妹永寧公主嫁給了他，迄今二十載，謝家的榮寵經久不衰。
只是一個人不可能處處得意。
謝無恙已故的妻子一直無所出，永寧公主也在誕下一個女兒後身體漸漸虛弱，再無養育子嗣的可能，而填充進門的側室，也沒有一個能生下兒子的。
謝無恙為此焦急了許久，也求了不少偏方奇藥，但仍沒有什麽效果，就在他耐心告罄之時，私宅那邊傳來消息，說是他不久前寵幸過的一個舞姬有了身孕，並在十月懷胎後生下了一個男孩。
這可高興壞了謝無恙，他特意為那舞姬置辦了一處私宅，當做恩人一般好吃好喝的供養著。
未時，兩個樂伎打扮的女子進了無木茶館。
小二十分有眼色的迎上前，將兩人帶入雅間。
顧知遙一直沒有回府。
吃過晚飯，陸朝夕鉆進顧知遙的書房臨起了字帖。
許是心緒紛亂，那些字一個比一個差，沒能平心靜氣不說，反而還更添堵了。
正想棄筆時，小六進來了。
“陸姑娘，大小姐要我來告知一聲，已經找到劉姑娘了，今晚會找機會將她救出來，大小姐還說讓你消消氣早些休息，她方才買了許多糕點給你，月盈已經替我送到你房中了。”
陸朝夕：“……”
我生哪門子氣……
月上中天，謝凝帶著一身酒氣和一群狐朋狗友辭別，在仆人的攙扶下爬上了馬車。
謝家小少爺大名謝凝，名字像個翩翩公子，長得也是人模狗樣，只可惜謝無恙老來得子，一直把他捧在手心裏養大，不敢打也不敢罵，因此他年紀不大，吃喝嫖耍倒樣樣不落。
隨從：“少爺，咱們現在去哪？”
謝凝扶著頭，有點犯暈，本欲打道回府，可一想起近來爹娘總嘮叨他和公主的婚事，便更覺得頭疼了。
娘也就算了，爹不知道什麽時候也那麽啰嗦了，難得回京一趟，幾乎天天都在念叨，不是說公主如何賢惠端方，就是讓他收收心多幹點正事。
謝凝對此嗤之以鼻：女人要是不漂亮，賢惠端方又有什麽用！
可是皇家賜婚，哪怕賜頭豬你都得娶。
這麽晚回去被發現又免不得聽一頓訓，於是謝凝一擺手，“去城北。”
城北康月橋往西的第一戶宅子，就是謝無恙養著謝凝生母的私宅，此事謝府眾人皆知，但因為謝凝，連永寧公主也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好在柳氏是個知足低調的女人，從未主動滋生過是非。
宅子很大，避開柳氏住的臥房和她經常逛的花園，謝凝派人收拾出了一間屋子，將前幾日在街上看中的一個小娘子關在了裏面。
謝凝推門進去，屋中漆黑一片，酒暈眼花之下，他依稀看見榻邊坐著一個人。
“這麽晚還不睡，是料到爺今晚要來嗎？”謝凝胡亂拽下外袍，朝床榻撲了過去。
可人沒撲到，反倒把自己磕在了床沿上。
“嘶——誰讓你躲的！”謝凝大怒，起身就要打人。
誰知還沒站穩，膝窩突然被人狠狠踢了一腳，臉上也連著挨了兩拳。
謝凝被打懵了，正想喊，忽然覺得脖子一涼——一把匕首架在了他脖子上。
守在門外的仆人聽到動靜，試探著叫了他一聲，“少爺？”
“讓他們走遠點。”
謝凝照做，“還……還在這兒守著幹嘛，都滾遠點！”
他平日裏說一不二慣了，稍有不順就對下人拳打腳踢，幾個仆人雖然覺得奇怪，但還是應聲離開了。
謝凝求饒，“壯士！好漢！先把刀放下……你要多少銀子，你開價，我都能給……”
對方並不理睬，幾下將他雙手綁在了身後。
呲啦——
房中被燭火照亮。
謝凝瞇了瞇眼，看到屋中有三個人。
一個是他關在此處的女子——已經暈了過去。另一個是方才打他的歹人，還有……
看清第三個人時，謝凝嚇了一跳。
“顧……顧知遙？”
靠在墻邊的顧知遙聞言看了他一眼，禮貌的頷首道，“許久不見，謝公子。”
兩年前，嘉和皇帝在鏡湖的畫舫上設宴，邀請了不少朝中大臣，謝凝也跟著謝無恙一同前去赴宴。
那時的顧知遙剛升為都尉不久，在這以男子為主的官場中推杯換盞卻絲毫不露怯。謝凝頭一次見這種性格的女子，長相又十分出眾，於是借著酒勁，他便生出了齷齪心思，趁顧知遙一人外出醒酒時，他悄悄跟上，本打算一親芳澤，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不僅被狠狠教訓了一通，還丟了好大的人，以至於他後來遠遠的看見顧知遙便立刻繞著走。
謝凝咽了咽唾沫：“你……你半夜三更帶人溜進我家是想幹什麽……”
“嗯，倒是有兩件事。其一，聽聞謝公子即將大婚，娶的還是靜婉公主，所以特來道賀，恭喜了。”顧知遙言不由衷的對他拱了拱手，“其二，今日有一書生告訴我，他妹妹和夫君前幾日外出時被謝公子擄走，我受他之托，來將人帶回去。”
謝凝梗著脖子嘴硬，“說我擄人，你有證據嗎？”
顧知遙對小六使了個眼色，小六會意，道，“畫扇街附近的住民都是證人，你那日如何當街擄人，如何將劉姑娘的丈夫打死，他們全都說了，包括你當時帶了幾個人，穿的什麽衣服，騎的哪匹馬，謝公子要是想聽，我可以一一覆述。”
謝凝：“不可能，那群泥腿子，他們怎麽敢！”
顧知遙：“兔子急了還要咬人呢，你在這京中橫行霸道、惡事做絕，對你心生怨憤不滿的人自然會有，如今歐陽公子屍骨未寒，謝公子，殺人可是要償命的啊——小六，動手。”
“是。”
“別——唔……”
小六隨手將一塊布塞進謝凝嘴裏，手上發力，卸下了他一條胳膊。
謝凝嬌生慣養了十九年，平時蹭破點油皮兒都得雞飛狗跳上好一陣，如今硬生生體會了一把胳膊脫臼，直接疼昏了過去。
顧知遙對此種窩囊廢十分鄙夷，“把他弄醒。”
小六抄起桌上的茶壺，將剩下的冷茶全都潑在了他臉上。
謝凝悠悠轉醒，察覺到另一邊胳膊也將慘遭毒手，害怕的“唔唔”抗議起來。
顧知遙：“噓，小聲點。”
謝凝不敢再吭聲，一臉央求的看向她。
顧知遙從袖中摸出一張紙，走到謝凝身前蹲下，“謝公子可曾見過這個東西？”
謝凝看了看，趕忙點頭。
顧知遙拿下他嘴裏的布，“在哪看到的？”
謝凝：“在……在我爹書房……以前沒見過，應該……應該是最近回京述職時帶回來的……”
顧知遙：“嗯，這樣吧，謝公子若不想償命，就用這個東西做交換，三日後把它送到無木茶館。”
謝凝有些為難：“三日？”
顧知遙微微一笑，“逾期一個時辰，我保證你至今為止幹過的所有事情都能呈到陛下面前。”
謝凝從未經歷過什麽大風大浪，又曾經慘遭顧知遙教訓，“內傷”到現在還沒有痊愈，他雖然一直嫌棄靜婉公主，但也深知這門親事有多重要，再者，倘若這件事鬧大，他日後的官途還不知道能不能保住，這瘋女人今日都敢跑到家裏對自己下毒手，難說以後會幹出什麽來。
略一思索，謝凝只好答應了。
顧知遙將劉家姑娘暫時安置在了府裏。
只是那姑娘自從回來後一直沒出過屋子，聽月盈說，她白日裏也一直縮在床榻上，怕人的厲害，送去的飯食都沒有動過。
擔心她遇事會想不開，陸朝夕挑了個時間去看她。
她在屋外敲了門，可等了好一會也沒聽到有人應，於是索性自己推門進去了。
正如月盈所說，那姑娘躲在床榻裏，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個嚴嚴實實的粽子，只露出一雙眼在外面——此刻正滿是驚恐的盯著陸朝夕。
陸朝夕被她盯得有點心虛，好像自己是個什麽變態。
“那什麽，我叫陸朝夕，是月盈朋友，哦，月盈就是給你送飯那個小姐姐，你應該知道吧？”
劉瑩點點頭。
“那就好——你這麽捂著不熱嗎，大夏天的，拿下來吧。”
陸朝夕說話間往前走了兩步，誰知劉瑩卻被此舉動嚇了一跳，攥著被子就往墻根縮。
陸朝夕趕忙做了個安撫的動作，“okok，我不往前了，你別緊張。”
她拉過個凳子坐下，左右看了一圈，沒話找話道，“你多大了？”
劉瑩看了她半天，終於蚊子似的嗡嗡了一聲，“……十七。”
逢場做戲陸朝夕可以，給人下連環套也沒問題，可這些對這個小姑娘都沒有什麽用——她現在最需要的大概就是真心相待。
很不巧，陸朝夕一肚子花花腸子，卻唯獨沒長“真心”這玩意。
陸朝夕繼續那沒營養的廢話，“哦……剛才月盈說你早飯也沒動，你餓不餓？”
劉瑩搖頭。
陸朝夕：“你渴嗎，要不要喝水？”
搖頭。
“今天天氣很好，咱們到院子裏走走吧，花園那邊很好看。”
仍是搖頭。
陸朝夕有點尷尬，“那……你想去看看你哥嗎，他很擔心你。”
說到這裏，劉瑩一片迷霧似的眼眸突然出現了些許光亮，但很快又黯淡了下去。
她搖了搖頭。
“好吧。”陸朝夕站起身，忽然想起來手上還拿著一包花生糖，她把糖放在桌上，“花生糖，顧知遙買的，送你吧。”
劉瑩一言不發地看著她。
陸朝夕滿心滄桑，一出門就忍不住長籲了口氣。
憋死人了，她心想，為什麽要幹這受累不討好的活。
可眾所周知，人類的想法和實際行動往往是截然相反的，所以這記吃不記打的貨晚飯後就又跑到人家小姑娘面前強行尬聊去了。
桌上的花生糖原封不動。
陸朝夕坐下——她早上坐的凳子也還擺在原位。
“要出去轉轉嗎，這個時間外面很涼快。”
劉瑩搖頭。
陸朝夕東拉西扯廢話了半天，口幹舌燥，劉瑩卻除了點頭就是搖頭，說的字一只手都數的過來。
“這交流方式可真有效……”陸朝夕嘟囔著給自己倒了杯水，潤完嗓子，她的目光落在了花生糖上。
反正她也不吃，扔在這裏多浪費。
陸朝夕拆開紙包拿了一個，嚼著嚼著，突然發現那小丫頭正目不轉睛的看著自己。
陸朝夕：“你吃嗎？”
劉瑩遲疑了片刻，搖搖頭，但還是盯著她看。
陸朝夕：“……”
她走到床榻邊，拿出一塊遞給她。
劉瑩往後瑟縮了一下，但看陸朝夕保持著伸手的動作沒變，似乎是慢慢放下了戒心。
被子中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的將花生糖接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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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年，謝家老爺謝無恙只是個負責操練禁軍的校郎，因公務與身為太子的李盛有過幾次交集，受李盛賞識後，升為了東宮的兵衛指揮使，後因皇位之爭中護主有功，被封為京城以南的青川、宜陵、越州三郡郡牧，謝無恙的妻子去世後，李盛更是親自指婚，將自己的胞妹永寧公主嫁給了他，迄今二十載，謝家的榮寵經久不衰。
只是一個人不可能處處得意。
謝無恙已故的妻子一直無所出，永寧公主也在誕下一個女兒後身體漸漸虛弱，再無養育子嗣的可能，而填充進門的側室，也沒有一個能生下兒子的。
謝無恙為此焦急了許久，也求了不少偏方奇藥，但仍沒有什麽效果，就在他耐心告罄之時，私宅那邊傳來消息，說是他不久前寵幸過的一個舞姬有了身孕，並在十月懷胎後生下了一個男孩。
這可高興壞了謝無恙，他特意為那舞姬置辦了一處私宅，當做恩人一般好吃好喝的供養著。
未時，兩個樂伎打扮的女子進了無木茶館。
小二十分有眼色的迎上前，將兩人帶入雅間。
顧知遙一直沒有回府。
吃過晚飯，陸朝夕鉆進顧知遙的書房臨起了字帖。
許是心緒紛亂，那些字一個比一個差，沒能平心靜氣不說，反而還更添堵了。
正想棄筆時，小六進來了。
“陸姑娘，大小姐要我來告知一聲，已經找到劉姑娘了，今晚會找機會將她救出來，大小姐還說讓你消消氣早些休息，她方才買了許多糕點給你，月盈已經替我送到你房中了。”
陸朝夕：“……”
我生哪門子氣……
月上中天，謝凝帶著一身酒氣和一群狐朋狗友辭別，在仆人的攙扶下爬上了馬車。
謝家小少爺大名謝凝，名字像個翩翩公子，長得也是人模狗樣，只可惜謝無恙老來得子，一直把他捧在手心裏養大，不敢打也不敢罵，因此他年紀不大，吃喝嫖耍倒樣樣不落。
隨從：“少爺，咱們現在去哪？”
謝凝扶著頭，有點犯暈，本欲打道回府，可一想起近來爹娘總嘮叨他和公主的婚事，便更覺得頭疼了。
娘也就算了，爹不知道什麽時候也那麽啰嗦了，難得回京一趟，幾乎天天都在念叨，不是說公主如何賢惠端方，就是讓他收收心多幹點正事。
謝凝對此嗤之以鼻：女人要是不漂亮，賢惠端方又有什麽用！
可是皇家賜婚，哪怕賜頭豬你都得娶。
這麽晚回去被發現又免不得聽一頓訓，於是謝凝一擺手，“去城北。”
城北康月橋往西的第一戶宅子，就是謝無恙養著謝凝生母的私宅，此事謝府眾人皆知，但因為謝凝，連永寧公主也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好在柳氏是個知足低調的女人，從未主動滋生過是非。
宅子很大，避開柳氏住的臥房和她經常逛的花園，謝凝派人收拾出了一間屋子，將前幾日在街上看中的一個小娘子關在了裏面。
謝凝推門進去，屋中漆黑一片，酒暈眼花之下，他依稀看見榻邊坐著一個人。
“這麽晚還不睡，是料到爺今晚要來嗎？”謝凝胡亂拽下外袍，朝床榻撲了過去。
可人沒撲到，反倒把自己磕在了床沿上。
“嘶——誰讓你躲的！”謝凝大怒，起身就要打人。
誰知還沒站穩，膝窩突然被人狠狠踢了一腳，臉上也連著挨了兩拳。
謝凝被打懵了，正想喊，忽然覺得脖子一涼——一把匕首架在了他脖子上。
守在門外的仆人聽到動靜，試探著叫了他一聲，“少爺？”
“讓他們走遠點。”
謝凝照做，“還……還在這兒守著幹嘛，都滾遠點！”
他平日裏說一不二慣了，稍有不順就對下人拳打腳踢，幾個仆人雖然覺得奇怪，但還是應聲離開了。
謝凝求饒，“壯士！好漢！先把刀放下……你要多少銀子，你開價，我都能給……”
對方並不理睬，幾下將他雙手綁在了身後。
呲啦——
房中被燭火照亮。
謝凝瞇了瞇眼，看到屋中有三個人。
一個是他關在此處的女子——已經暈了過去。另一個是方才打他的歹人，還有……
看清第三個人時，謝凝嚇了一跳。
“顧……顧知遙？”
靠在墻邊的顧知遙聞言看了他一眼，禮貌的頷首道，“許久不見，謝公子。”
兩年前，嘉和皇帝在鏡湖的畫舫上設宴，邀請了不少朝中大臣，謝凝也跟著謝無恙一同前去赴宴。
那時的顧知遙剛升為都尉不久，在這以男子為主的官場中推杯換盞卻絲毫不露怯。謝凝頭一次見這種性格的女子，長相又十分出眾，於是借著酒勁，他便生出了齷齪心思，趁顧知遙一人外出醒酒時，他悄悄跟上，本打算一親芳澤，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不僅被狠狠教訓了一通，還丟了好大的人，以至於他後來遠遠的看見顧知遙便立刻繞著走。
謝凝咽了咽唾沫：“你……你半夜三更帶人溜進我家是想幹什麽……”
“嗯，倒是有兩件事。其一，聽聞謝公子即將大婚，娶的還是靜婉公主，所以特來道賀，恭喜了。”顧知遙言不由衷的對他拱了拱手，“其二，今日有一書生告訴我，他妹妹和夫君前幾日外出時被謝公子擄走，我受他之托，來將人帶回去。”
謝凝梗著脖子嘴硬，“說我擄人，你有證據嗎？”
顧知遙對小六使了個眼色，小六會意，道，“畫扇街附近的住民都是證人，你那日如何當街擄人，如何將劉姑娘的丈夫打死，他們全都說了，包括你當時帶了幾個人，穿的什麽衣服，騎的哪匹馬，謝公子要是想聽，我可以一一覆述。”
謝凝：“不可能，那群泥腿子，他們怎麽敢！”
顧知遙：“兔子急了還要咬人呢，你在這京中橫行霸道、惡事做絕，對你心生怨憤不滿的人自然會有，如今歐陽公子屍骨未寒，謝公子，殺人可是要償命的啊——小六，動手。”
“是。”
“別——唔……”
小六隨手將一塊布塞進謝凝嘴裏，手上發力，卸下了他一條胳膊。
謝凝嬌生慣養了十九年，平時蹭破點油皮兒都得雞飛狗跳上好一陣，如今硬生生體會了一把胳膊脫臼，直接疼昏了過去。
顧知遙對此種窩囊廢十分鄙夷，“把他弄醒。”
小六抄起桌上的茶壺，將剩下的冷茶全都潑在了他臉上。
謝凝悠悠轉醒，察覺到另一邊胳膊也將慘遭毒手，害怕的“唔唔”抗議起來。
顧知遙：“噓，小聲點。”
謝凝不敢再吭聲，一臉央求的看向她。
顧知遙從袖中摸出一張紙，走到謝凝身前蹲下，“謝公子可曾見過這個東西？”
謝凝看了看，趕忙點頭。
顧知遙拿下他嘴裏的布，“在哪看到的？”
謝凝：“在……在我爹書房……以前沒見過，應該……應該是最近回京述職時帶回來的……”
顧知遙：“嗯，這樣吧，謝公子若不想償命，就用這個東西做交換，三日後把它送到無木茶館。”
謝凝有些為難：“三日？”
顧知遙微微一笑，“逾期一個時辰，我保證你至今為止幹過的所有事情都能呈到陛下面前。”
謝凝從未經歷過什麽大風大浪，又曾經慘遭顧知遙教訓，“內傷”到現在還沒有痊愈，他雖然一直嫌棄靜婉公主，但也深知這門親事有多重要，再者，倘若這件事鬧大，他日後的官途還不知道能不能保住，這瘋女人今日都敢跑到家裏對自己下毒手，難說以後會幹出什麽來。
略一思索，謝凝只好答應了。
顧知遙將劉家姑娘暫時安置在了府裏。
只是那姑娘自從回來後一直沒出過屋子，聽月盈說，她白日裏也一直縮在床榻上，怕人的厲害，送去的飯食都沒有動過。
擔心她遇事會想不開，陸朝夕挑了個時間去看她。
她在屋外敲了門，可等了好一會也沒聽到有人應，於是索性自己推門進去了。
正如月盈所說，那姑娘躲在床榻裏，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個嚴嚴實實的粽子，只露出一雙眼在外面——此刻正滿是驚恐的盯著陸朝夕。
陸朝夕被她盯得有點心虛，好像自己是個什麽變態。
“那什麽，我叫陸朝夕，是月盈朋友，哦，月盈就是給你送飯那個小姐姐，你應該知道吧？”
劉瑩點點頭。
“那就好——你這麽捂著不熱嗎，大夏天的，拿下來吧。”
陸朝夕說話間往前走了兩步，誰知劉瑩卻被此舉動嚇了一跳，攥著被子就往墻根縮。
陸朝夕趕忙做了個安撫的動作，“okok，我不往前了，你別緊張。”
她拉過個凳子坐下，左右看了一圈，沒話找話道，“你多大了？”
劉瑩看了她半天，終於蚊子似的嗡嗡了一聲，“……十七。”
逢場做戲陸朝夕可以，給人下連環套也沒問題，可這些對這個小姑娘都沒有什麽用——她現在最需要的大概就是真心相待。
很不巧，陸朝夕一肚子花花腸子，卻唯獨沒長“真心”這玩意。
陸朝夕繼續那沒營養的廢話，“哦……剛才月盈說你早飯也沒動，你餓不餓？”
劉瑩搖頭。
陸朝夕：“你渴嗎，要不要喝水？”
搖頭。
“今天天氣很好，咱們到院子裏走走吧，花園那邊很好看。”
仍是搖頭。
陸朝夕有點尷尬，“那……你想去看看你哥嗎，他很擔心你。”
說到這裏，劉瑩一片迷霧似的眼眸突然出現了些許光亮，但很快又黯淡了下去。
她搖了搖頭。
“好吧。”陸朝夕站起身，忽然想起來手上還拿著一包花生糖，她把糖放在桌上，“花生糖，顧知遙買的，送你吧。”
劉瑩一言不發地看著她。
陸朝夕滿心滄桑，一出門就忍不住長籲了口氣。
憋死人了，她心想，為什麽要幹這受累不討好的活。
可眾所周知，人類的想法和實際行動往往是截然相反的，所以這記吃不記打的貨晚飯後就又跑到人家小姑娘面前強行尬聊去了。
桌上的花生糖原封不動。
陸朝夕坐下——她早上坐的凳子也還擺在原位。
“要出去轉轉嗎，這個時間外面很涼快。”
劉瑩搖頭。
陸朝夕東拉西扯廢話了半天，口幹舌燥，劉瑩卻除了點頭就是搖頭，說的字一只手都數的過來。
“這交流方式可真有效……”陸朝夕嘟囔著給自己倒了杯水，潤完嗓子，她的目光落在了花生糖上。
反正她也不吃，扔在這裏多浪費。
陸朝夕拆開紙包拿了一個，嚼著嚼著，突然發現那小丫頭正目不轉睛的看著自己。
陸朝夕：“你吃嗎？”
劉瑩遲疑了片刻，搖搖頭，但還是盯著她看。
陸朝夕：“……”
她走到床榻邊，拿出一塊遞給她。
劉瑩往後瑟縮了一下，但看陸朝夕保持著伸手的動作沒變，似乎是慢慢放下了戒心。
被子中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的將花生糖接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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