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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金生麗水,玉出昆崗(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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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金生麗水,玉出昆崗(3)

顧知遙徹夜未眠。

天剛蒙蒙亮,月盈來稟,陳子睿回來了。

顧知遙:“如何?”

月盈交還那塊布,“子睿公子說一切無恙。”

顧知遙點點頭,卻依舊有些疑心。

這太巧了,就仿佛有人知道他們的目的,事事都在引導一樣……

她不由擔心起陸朝夕。

憑陸朝夕昨日的態度,她離開顧府後必定會去玉昆山,一想起這件事,顧知遙內心便煩躁不安起來。

她不知道放任陸朝夕獨自一人前往是否安全,即便陳子睿說“一切無恙”,但……

顧知遙:“月盈,吩咐人備馬,我要去一趟營中。”

與此同時,玉昆山寨中。

陸朝夕被五花大綁帶進了山寨大堂。

大堂的布置十分簡單,陸朝夕環視一圈,沒看到什麽虎皮椅之類的東西——正中間稍高處擺著一把椅子,其餘的木椅依序擺在兩側。

“大當家。”一個山匪向坐在首位的人行禮,將陸朝夕身上搜來的地圖呈到他面前,“我們在山中發現了此人,她身上帶著這個。”

陸朝夕被押到跟前才看清那人。

不同於想象中虎背熊腰、一臉絡腮胡子的模樣,這山匪大當家是個二十來歲的青年,相貌一般,穿著一身粗布葛衣,但通身的氣質卻像是某個大戶人家的公子。

匪首接過那張地圖看了看,哂笑著掃了陸朝夕一眼,沖左右一揚下巴,“把她關到後面柴房,待會我親自去審,我倒要看看誰有這吃裏扒外的本事!”

陸朝夕被人扔進了柴房。

她雙手被綁在身後,扭動了好幾次想起身都失敗了,等她好不容易坐起來,柴房的門恰好被推開了。

陸朝夕:“……”

早來一秒能死啊,浪費爸爸體力!

她嘴被堵著,只好以眼神為刀,試圖削下對方兩塊肉。

匪首擺擺手示意身後的兩人退下。

那二人進門後表情十分凝重,硬要形容一下的話,就好像上班第一天就遇到了殺人分屍案的小警察。看到老大擺手後,立即如釋重負的退了出去。

走前還沒忘記禮貌的把門關好。

陸朝夕:“……”

她突然覺得自己現在的處境有點危險……

匪首上下打量了陸朝夕一番,接著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陸朝夕覺得自己大概少不了挨一頓毒打,於是牙一咬心一橫,心想死前也得把那些事問清楚。

她正掙紮著要把嘴裏的布弄出去,卻聽匪首忽然道,“你又來這裏做什麽?子睿公子已經平安回去了。”

——啊?

陸朝夕擡頭看他,大腦接受的信息太多,一時不知道該問哪個。

子睿公子是誰?我們認識嗎?難道送地圖的人是……你?

匪首說話間已經把她嘴裏的布拿了出來。

陸朝夕頓時福至心靈,忍不住誇讚道,“您這業務能力挺強啊!”

可不嘛,別人當無間道頂多才是個bos任的二把手,您這可好,直接自己晉級boss!

匪首沒理會她那些胡言亂語,自顧道,“看來你不知道。”

陸朝夕訕笑一聲,“……現在知道了。”

匪首:“你與大小姐是何關系?我看她似乎十分珍視你。”

陸朝夕略一想便猜到了他說的大小姐是誰,只是……“十分珍視”是個什麽鬼?你們古代人說話都這麽模棱兩可又肉麻的嗎?

不等陸朝夕吐槽,匪首忽然從袖中摸出一把匕首架在了她脖子上。

匪首:“若你死在這裏,也不知她得如何傷心。”

陸朝夕下意識往後挪了挪,“要是我說我倆什麽關系都沒有你會放了我嗎?”

匪首一挑眉,“你說呢?”

“好吧。”陸朝夕撇撇嘴,“那死之前我能問個問題嗎?”

“我憑什麽要回答。”匪首道,“再說了,我若有意隱瞞,你又能怎樣?”

陸朝夕:“我不都要死了,死也得讓我死個明白吧!”

“那好。”匪首點頭,“你問吧。”

陸朝夕想了想,“前些日子京城一個富商家中發生了殺人案,你知道嗎?”

匪首搖頭。

“哦。”陸朝夕回應後便閉了嘴,看樣子是不打算再繼續說話。

匪首不解,“你就信了?”

陸朝夕擡頭看向他,“剛才不信,現在信了。”

匪首一楞,片刻忽然笑了起來。

他收了刀,在陸朝夕身旁坐下,“你這小丫頭倒很有趣。”

“謝謝誇獎。”陸朝夕掙動了一下手腕,“那什麽,我和顧知遙真沒啥關系,你放開我行嗎?”

匪首又讓她逗笑了,“我和大小姐也並非你所想那樣,至於你……時機到了自然會放。”

“那你來這兒幹嘛?”陸朝夕一聽不肯放人,頓時沒了剛才的殷切,她換了個舒服點的坐姿,隨口問,“聊天啊?”

“嗯……也行,我若現在出去也會引起懷疑。”

“哎不是——”

不待陸朝夕反駁,匪首便自顧自道,“你問那樁殺人案做什麽?”

“沒什麽。”陸朝夕翻了個白眼表示對他兀自說話的不滿,但還是實話實說,“就是一個有錢商人家被滅了門,死的挺慘的。”

“這與你有何幹系?難不成你是他府中的遺……遺孤?”匪首大概是想說遺孀,但迫於陸朝夕的眼刀,只好又改了詞,“既然是發生在京城的命案,為何要來我們山寨找兇手?”

“因為點機緣巧合,這家人真正的遺孤被托付到我手上了,可惜我接手沒一會他就被你們三當家摔死了。”

匪首大致猜出發生了什麽,“僅憑這件事?若只是湊巧呢?”

“有可能。”陸朝夕承認,“但有人向我指認了你們,雖然知道可能性很小,但還是得試試,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膽子不小。”匪首頗為讚賞的點點頭,又問,“說來,你不因老三而憎恨我?”

陸朝夕一臉莫名其妙,“這事和你有什麽關系?況且他已經被顧知遙殺了,早就償命了,要照你這麽說,我還應該把他挖出來再鞭個屍,那也忒惡心了吧!”

“嗯,說的在理,只可惜道理易懂,行事卻難。”匪首有些覆雜的看了陸朝夕一眼,“你年紀不大,看事到通透。”

陸朝夕聽出他話有所指,故意道,“是啊,萬事都得看開點,不然不就生死路一條了。”

聞言,匪首倏地沈默了。

片刻,他似是嘆了口氣,緩緩道,“死路一條嗎……”

陸朝夕立即反應過來他話中含義,趕忙道,“你只是當臥底……細作時間長了而已,心理問題,相信我,看看醫生絕對能好,別那麽……”

匪首淡淡瞥了她一眼,“誰說我是細作了。”

陸朝夕後面呼之欲出的一堆話全被噎在了嗓子眼裏,好半天才緩過勁來。

她怒道,“不是細作你聊什麽天啊!”

匪首無奈似的搖搖頭,“總歸年紀太小,看來以後還需多歷練。”

陸朝夕讓他氣笑了,正要說話,卻被匪首飛快堵住了嘴。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切的腳步聲。

“大當家,有官兵上山了!”

匪首往地上看了一眼,那裏有一道從門縫漏進來的光,他不緊不慢道,“知道了,你把兄弟們都叫到大堂去。”

門外的人應下,匆匆離開了。

陸朝夕急的直冒汗:那位大兄弟你是傻的嗎,他說什麽你都信啊!他是打算……

匪首將那把匕首塞到她手裏,又指了指墻邊的一堆稻草,“那下面有條暗道,直通山下,出去後能看見一間木屋,解開繩子了就趕緊逃吧。”

陸朝夕死命瞪著他。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匪首沖她笑笑,起身離開。

柴房的門再次關上,隔著門板,陸朝夕似乎聽見了他喃喃自語:

“‘獨使至尊憂社稷,諸君何以答升平’,曾某不才,要辜負將軍厚望了……”

山寨大堂內外都站滿了人。

曾書意走至正前方一把交椅處,“想來你們也都知道了,山寨裏出了奸細,現在官兵已經上山來了,你們都是陪了我十幾年的兄弟,我今天也實話實說,咱們山寨如今肯定是保不住了,今日誰若想走,庫房裏的錢財隨意拿,我絕不會阻攔!”

站在二把交椅處的男人第一個不悅,“大當家,你叫我們來就為說這個?也太小瞧兄弟們了吧!”

“就是,生死有命,既然上了山,死也得死在這山上!”

“承蒙大當家當初救助,我們兄弟二人才能活到今天,如今山寨有難,哪有自己跑的道理?”

“就算魚死網破,也絕不離開山寨一步!”

“大恩無以報,願為大當家赴湯蹈火!”

七嘴八舌的聲音漸漸統一起來——

“原為大當家赴湯蹈火!”

曾書意眼眶一紅,他端起酒碗,“是曾某對不起你們……”

幾百號人也紛紛端起酒碗,陪他一飲而盡。

嘈雜聲漸近。

陸朝夕終於在這個時候割斷了繩子。

她慢慢把門開出一條縫,入眼便是滿地血跡和橫陳的屍體。

陸朝夕打開門,快速竄到一堆柴草後,她四處張望,終於發現了匪首的身影。

顧知遙擡腳抵住一個山匪的喉嚨,劍鋒一揚,了結了他的性命。

她蹭掉濺在臉上的血,忽然察覺身後冷風乍起——她手腕一轉,擋住了一個人揮來的的刀。

來人似乎猜到她此舉。

刀劍短暫相接後彈開,而後那人又沖了上來。

顧知遙揮劍迎上。

兩人接連過了幾招,卻未分出輸贏。

顧知遙雖是女子,但論單打獨鬥,極少有人是她的對手,但是這人十分奇怪,似乎總能找出她一招一式中存在的破綻,就好像……十分了解她……

顧知遙皺起眉,正想開口問,卻見那人轉身越出了匪寨的墻。

她急忙跟上。

兩人落到一片樹叢中,又連著過了幾招,依舊是不分伯仲。

站定後,顧知遙道,“敢問閣下大名。”

那人定定看了她一會,伸手撕下了臉上的假面。

顧知遙一楞,難以置信的看著面前的人,“曾書意?是你……”

年輕匪首上前,恭恭敬敬地向她見了禮,“大小姐,許久未見。”

多年前的記憶在腦中忽閃而過,顧知遙霎時明了了事情的前因後果,她不由苦笑,“是了,我竟未料到……看來你都知道了……”

“是啊,我也未曾想到……”曾書意一字一頓,“大小姐,我們發誓效忠的陛下,我們信奉的明君賢主——竟是一個濫殺無辜的昏君!”

顧知遙咬緊牙關,臉色愈加難看。

“二少爺,夫人,三小姐……他們死不瞑目……”

顧知遙一腳踢去,“你給我閉嘴!”

“哈……哈哈哈哈……”曾書意踉蹌幾步,突然抑制不住的大笑起來,“大小姐啊……這麽久了,難道你還在做著為國盡忠的美夢嗎……”

顧知遙怒不可遏,一把攥住他的衣領,“你——”

可男人身體卻驀的一抖,接著唇角流出了黑色的血。

——他毒發生亡了。

陸朝夕追著兩人跑了一路,幾乎要岔氣,可等她趕到的時候,一切還是都晚了。

顧知遙僵在原地,似乎沒有發現陸朝夕到來。

青年的屍體倒在她腳邊——死不瞑目。

陸朝夕逃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離開山寨的,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到了山下的小木屋。

而眼前,是一大片碧綠的田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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