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金生麗水，玉出昆崗（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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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金生麗水，玉出昆崗（1）
顧知遙吩咐了申伯去城外軍營找陳子睿，要他暫代處理幾日軍務，自己則騎馬帶著陸朝夕出了城。
玉昆山在京城西北。
晌午，兩人在一片樹林中停下。
陸朝夕想了一路也沒想明白顧知遙這是打算唱哪出。
她取下帷帽，向顧知遙投去一個詢問的眼神。
顧知遙：“京城中對於玉昆山之事大都是以訛傳訛，不可信，要打聽確切消息還是得親自走一趟，山腳下有幾家住戶，我之前就想過來了。”
“不是這個。”陸朝夕說，“你為什麽把出兵玉昆山的事告訴我？”
受過九年義務教育的人都知道，古代軍情絕屬機密，哪是能隨隨便便對外人說的？
陸朝夕盯住顧知遙的眼睛——這是她想向對方確認某些事時的習慣性動作。
可顧知遙只是笑了笑，並不答話，她將馬拴住，從地上沾了一把土，擡手就往陸朝夕臉上抹。
陸朝夕下意識躲了一下，但很快明白了她的用意，乖乖站好讓她“上妝”。
抹完臉，顧知遙又往她頭發上胡嚕了兩把，成功營造出了一個灰頭土臉的造型，“我們是姐妹，從北邊的元河郡來，前往京城尋親——”
陸朝夕插嘴，“途經此處，身上的盤纏都用完了，所以想找戶人家討口飯吃——我說姐姐，我們能不能選一個不那麽low的劇本？”
顧知遙不解，“什麽漏？”
“不，沒什麽。”陸朝夕也抓了把土，“來來，我幫你。”
她公報私仇，抹完還用顧知遙的衣服擦了擦手。
顧知遙：“……”
陸朝夕：“走了。”
穿過樹林，遠遠就能看見山腳下零零散散的幾戶人家。
兩人走進其中一家，院中一個總角幼兒正追著只小黃雞到處跑，見到她們兩個生人也不害怕，朝著屋中喊了兩聲“阿娘”，轉頭又去追那只小黃雞了。
屋中應聲走出一個婦人。
“怎麽了——咦？你們……”
顧知遙上前向婦人見禮，“大嫂，打擾了，我們姐妹從元河郡來，準備去京城投親，無奈身上的盤纏用完了，路過此處，故來討些吃食充作幹糧。”
顧知遙在北疆生活多年，方言耍起來得心應手，還真有了點以假亂真的意思。
“哦，你們從元河郡來的啊——來，快進來坐——我家當家的以前去過，那地方挺遠啊。”婦人反應了一下，把兩人請進屋子，又倒了兩碗水放在她們面前。
這家人並不富裕，兩個瓷碗都已經豁了口。
婦人坐在陸朝夕旁邊的竹凳上，眼神正好就落在了她身上，“你們打算步行去京城？那得走上一天那。”
陸朝夕指了指自己的嘴，擺擺手，示意自己不能說話。
她可不會說什麽方言，一張嘴不就露餡了麽！
顧知遙及時意會，解釋道，“我妹妹自小口不能言，有什麽話你和我說就好。”
“哦，這樣啊……”婦人略帶惋惜的看了陸朝夕一眼，似乎想感慨些什麽，但大抵覺得戳人痛處太沒人性，於是沒再說話。
顧知遙放下碗，“大嫂，你方才說從此處步行到京城得一天？”
婦人：“是啊。”
“此處不是玉昆山嗎？之前明明有人告訴我們說翻過山便能到，最多半天時間，怎麽現在……”
婦人在聽到顧知遙說翻山的時候便連連擺手。
婦人：“那人定是沒安好心，你們……你們不知道山上住的是什麽人！”
兩人對視一眼，都帶上點恰到好處的迷茫。
顧知遙：“我對玉昆山山匪之事也略有耳聞，傳聞他們劫富濟貧、仗義疏財，在京城周遭名聲很好，實不相瞞，我敬仰那些俠士已久，一直想見上一面。”
“哎呀姑娘！”婦人皺眉打斷她，“你說的那都是猴年馬月的事了！”
顧知遙有些驚訝，“聽您的意思，他們現在與一般打家劫舍的山匪無甚區別了？”
婦人嘆了口氣，點點頭，“也就是兩三年前的事……不知為什麽，本來挺好的人，突然就轉了性似的，什麽燒殺搶掠的事都幹！”
她還生怕她們二人不信似的，一連舉了好幾個例子。
“是嗎……若是如此，著實可惜。”顧知遙沈吟片刻，“那你們住在此處不會受到欺淩？”
婦人搖頭，“大約是感念當初瞎眼婆婆的救命之恩吧，他們倒從沒為難過我們。”
“瞎眼婆婆？”
“嗯……有八九了吧，那時瞎眼婆婆還活著，就住在那兒。”
婦人指向窗外，兩人順著她所指方向望出去，見不遠處有座破敗不堪的房子。
“有一日瞎眼婆婆外出，不知怎的竟帶回來一個年輕人，那人昏迷不醒，是被她一路拖回來的，後來人醒了，但問他叫什麽從哪裏來他都不說，只求婆婆留下他。婆婆以前有個兒子叫水生，可能看到那孩子也有點心軟，就把他留下了，一直還水生水生的叫他。”
“那孩子倒也勤快，幹什麽活都是一把好手，伺候婆婆也從沒出過差錯，我家當家的見過他幾面，回來就和我嘮叨說那孩子以後是個幹大事的人。”
“後來有一日，他劈了柴下山去換糧，半路救了一對兄妹，具體怎麽回事我也不清楚，但那之後他們三人經常一塊外出，每次回來都帶著一堆東西，對待那些吃穿的東西他也從來不小氣，經常分給我們這些鄉裏。”
“再後來，陸陸續續總是有人到這裏找水生，我見過幾次，什麽樣的人都有，正好婆婆那間房子也破的不行了，他們便去山頂那邊新建了房子，再往後的事……那就太多了，什麽玉昆山山匪行俠仗義，什麽玉昆山山匪無惡不作，唉，說實在的，我連這座山什麽時候改叫玉昆山的都不知道！”
陸朝夕和顧知遙交換了個眼神——兩人對婦人說的話都沒找出不妥的地方。
住在此處的一位婆婆機緣巧合下救了一個年輕人，而這個年輕人出於某種原因組織了一幫人當山匪，一開始他們還有理想有抱負，以天下為己任，可後來卻不知出於什麽原因轉了性。
金生麗水，玉出昆崗，也不知他們當初是抱著什麽樣的心態取了這個名字，又是在遭遇了什麽之後竟要違背初心……
顧知遙共情能力並不強，可今日一想到這些，便覺得心口悶悶堵得慌。
顧知遙沒接話，陸朝夕沒法說話，婦人似乎心有感慨，屋中一時沈默下來。
這時忽然聽院中孩童叫喚道，“爹爹——阿娘，爹爹回來啦！”
陸朝夕轉過頭，看見一個中年男人蹲下身抱起那小孩，朝屋子走來。
婦人起身迎到門口，“回來啦。”
“嗯，換了些吃的。”男人將手中的布袋遞給婦人，看向她身後的兩人，“她們是……”
“啊，這兩位姑娘是元河人，要去京城投親。”
兩人向男人行了禮。
顧知遙將方才的借口又說了一遍，末了道，“叨擾了，望二位見諒。”
“怎麽會。”婦人順手將布袋放在竈臺上，轉頭對男人說，“當家的，她們兩個姑娘人生地不熟的，趕夜路實在不方便，要不今天就讓她們先住下，趕明兒一早你送他們一截。”
男人點點頭，“你做主吧。”
婦人又轉向顧知遙，“你們看呢？”
顧知遙猶豫片刻，“那便有勞了。”
兩人在這戶農家借宿了一晚。
隔天一早，男人外出打獵，順便給二人帶了一段路。
“穿過這片林子就能看到官道，沿著官道一直走便能到京城。”三人一同走到她們昨天來的樹林邊上，男人拿出一個小包裹遞給顧知遙，“留著路上吃吧。”
顧知遙接過：“多謝。”
男人話少，朝兩人點點頭便離開了。
二人走到昨日栓馬的地方。
沒得到什麽有用消息，陸朝夕正琢磨著下一步要怎麽辦，卻聽顧知遙突然道，“上次買的點心，除了平安餅你還喜歡吃什麽？”
陸朝夕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麽？”
顧知遙：“上次買給你的點心，除了平安餅可還有喜歡的？”
陸朝夕“……”
what？顧知遙，還是你嗎，被奪舍了你就眨眨眼啊！
沒聽到陸朝夕回話，顧知遙轉過頭，卻見她一臉詫異的看著自己。
顧知遙：“怎麽了？”
“不，沒事。”陸朝夕搖頭，但想了想，又隱晦的問了一句，“你沒事吧，是不是最近太忙累著了？”
“我無事。”顧知遙疑惑地看向她，“陸姑娘為何這樣問？”
因為你現在奇奇怪怪的樣子快要嚇死爸爸了……
陸朝夕端起微笑，“沒什麽，革命同志之間互相關心一下，你沒事就行。”
然後自稱沒事的顧知遙同志在回到京城後就積極投身到了社會主義建設中，大力倡導消費促進經濟發展。
陸朝夕看著馬鞍上掛著的一打點心，眼疾手快抓住了在糖炒栗子攤前躍躍欲買的顧知遙，心說您這可完全不像沒事。
陸朝夕：“顧小姐，咱倆誰跟誰啊是不是，我知道你平時挺忙的，就別這麽客氣了，啊，走，快回去吧！”
顧知遙不知道是裝傻還是真傻了，她直白道，“走之前我已經找人暫時替我處理了，今日不急——那邊有賣糖人的，你不是喜歡甜的嗎，我們過去看看！”
嘖，無事獻殷勤，這又是鬧哪樣！
陸朝夕被她拉著往前走，心裏將這幾日發生的事情都細細捋了一遍，但是在想不出來是哪裏刺激了顧知遙，讓她變成現在這樣。
她這邊正在思索，那邊顧知遙已經挑好給了錢。
顧知遙將糖人遞給陸朝夕，“嘗嘗？”
陸朝夕撩起帷帽的紗，配合的含住一個角嘗了嘗，“嗯，夠甜。”
顧知遙笑了，“這附近還有一家賣花生糖的鋪子，我帶你去！”
既然人家都說不急著回去，陸朝夕一個陪逛的也不好催，任由她帶著自己遛遍了附近大大小小的店鋪。
等兩人回到顧府，已經是傍晚時分，馬鞍兩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吃食玩意，而花錢的一方……看上去還挺高興。
顧知遙命人將東西都送去了陸朝夕房中，伸手指了指陸朝夕嘴角，示意那處有糖渣，“若有哪一樣喜歡，我下次再給你買。”
陸朝夕擡手蹭掉，只覺她這話聽著十分別扭，“咱們本來挺純潔的革命友誼，怎麽你非要搞得像在養小妾？”
她本來想說“包養小情人”，但考慮到顧知遙的現代詞匯量，還是貼心的換了個說法。
顧知遙莞爾，“在外人看來，我們確實是這樣的關系。”
聽她這麽說，陸朝夕想起不久前在徐房面前演的戲。
“哦，對。”陸朝夕表示讚同，“也有道理。”
顧知遙點點頭，正想說你明白就好，誰知卻聽陸朝夕理不直氣也壯道，“誰是小妾還不一定呢！”
顧知遙：“……”
回到客房，月盈很快將洗漱的東西送了過去。
月盈：“姑娘今日辛苦了，早些沐浴休息吧。”
陸朝夕應下，送走月盈，打算先將買來的東西收拾起來。
吧嗒！
這時放在桌邊的小包裹掉了下來，那是婦人給她們二人拿的幹糧，大概是拿東西的人沒註意，一並搬了過來，此時裏面包著的幾塊面餅已經掉了出來。
好歹是別人的一番心意，不能白白浪費。
陸朝夕俯下身撿起面餅，吹了吹上面的灰，默念著“不幹不凈吃了沒病”咬了一口。
還行。
她給出如是評價，叼著餅站起身。
可還沒等她站直，視線便被地上那塊布勾了過去。
布倒是沒什麽特別的，可關鍵是……
陸朝夕抓起那塊布鋪在桌上，湊近仔細一看，不由睜大了眼睛。
那上面畫的……似乎是一張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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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朝夕想了一路也沒想明白顧知遙這是打算唱哪出。
她取下帷帽，向顧知遙投去一個詢問的眼神。
顧知遙：“京城中對於玉昆山之事大都是以訛傳訛，不可信，要打聽確切消息還是得親自走一趟，山腳下有幾家住戶，我之前就想過來了。”
“不是這個。”陸朝夕說，“你為什麽把出兵玉昆山的事告訴我？”
受過九年義務教育的人都知道，古代軍情絕屬機密，哪是能隨隨便便對外人說的？
陸朝夕盯住顧知遙的眼睛——這是她想向對方確認某些事時的習慣性動作。
可顧知遙只是笑了笑，並不答話，她將馬拴住，從地上沾了一把土，擡手就往陸朝夕臉上抹。
陸朝夕下意識躲了一下，但很快明白了她的用意，乖乖站好讓她“上妝”。
抹完臉，顧知遙又往她頭發上胡嚕了兩把，成功營造出了一個灰頭土臉的造型，“我們是姐妹，從北邊的元河郡來，前往京城尋親——”
陸朝夕插嘴，“途經此處，身上的盤纏都用完了，所以想找戶人家討口飯吃——我說姐姐，我們能不能選一個不那麽low的劇本？”
顧知遙不解，“什麽漏？”
“不，沒什麽。”陸朝夕也抓了把土，“來來，我幫你。”
她公報私仇，抹完還用顧知遙的衣服擦了擦手。
顧知遙：“……”
陸朝夕：“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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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走進其中一家，院中一個總角幼兒正追著只小黃雞到處跑，見到她們兩個生人也不害怕，朝著屋中喊了兩聲“阿娘”，轉頭又去追那只小黃雞了。
屋中應聲走出一個婦人。
“怎麽了——咦？你們……”
顧知遙上前向婦人見禮，“大嫂，打擾了，我們姐妹從元河郡來，準備去京城投親，無奈身上的盤纏用完了，路過此處，故來討些吃食充作幹糧。”
顧知遙在北疆生活多年，方言耍起來得心應手，還真有了點以假亂真的意思。
“哦，你們從元河郡來的啊——來，快進來坐——我家當家的以前去過，那地方挺遠啊。”婦人反應了一下，把兩人請進屋子，又倒了兩碗水放在她們面前。
這家人並不富裕，兩個瓷碗都已經豁了口。
婦人坐在陸朝夕旁邊的竹凳上，眼神正好就落在了她身上，“你們打算步行去京城？那得走上一天那。”
陸朝夕指了指自己的嘴，擺擺手，示意自己不能說話。
她可不會說什麽方言，一張嘴不就露餡了麽！
顧知遙及時意會，解釋道，“我妹妹自小口不能言，有什麽話你和我說就好。”
“哦，這樣啊……”婦人略帶惋惜的看了陸朝夕一眼，似乎想感慨些什麽，但大抵覺得戳人痛處太沒人性，於是沒再說話。
顧知遙放下碗，“大嫂，你方才說從此處步行到京城得一天？”
婦人：“是啊。”
“此處不是玉昆山嗎？之前明明有人告訴我們說翻過山便能到，最多半天時間，怎麽現在……”
婦人在聽到顧知遙說翻山的時候便連連擺手。
婦人：“那人定是沒安好心，你們……你們不知道山上住的是什麽人！”
兩人對視一眼，都帶上點恰到好處的迷茫。
顧知遙：“我對玉昆山山匪之事也略有耳聞，傳聞他們劫富濟貧、仗義疏財，在京城周遭名聲很好，實不相瞞，我敬仰那些俠士已久，一直想見上一面。”
“哎呀姑娘！”婦人皺眉打斷她，“你說的那都是猴年馬月的事了！”
顧知遙有些驚訝，“聽您的意思，他們現在與一般打家劫舍的山匪無甚區別了？”
婦人嘆了口氣，點點頭，“也就是兩三年前的事……不知為什麽，本來挺好的人，突然就轉了性似的，什麽燒殺搶掠的事都幹！”
她還生怕她們二人不信似的，一連舉了好幾個例子。
“是嗎……若是如此，著實可惜。”顧知遙沈吟片刻，“那你們住在此處不會受到欺淩？”
婦人搖頭，“大約是感念當初瞎眼婆婆的救命之恩吧，他們倒從沒為難過我們。”
“瞎眼婆婆？”
“嗯……有八九了吧，那時瞎眼婆婆還活著，就住在那兒。”
婦人指向窗外，兩人順著她所指方向望出去，見不遠處有座破敗不堪的房子。
“有一日瞎眼婆婆外出，不知怎的竟帶回來一個年輕人，那人昏迷不醒，是被她一路拖回來的，後來人醒了，但問他叫什麽從哪裏來他都不說，只求婆婆留下他。婆婆以前有個兒子叫水生，可能看到那孩子也有點心軟，就把他留下了，一直還水生水生的叫他。”
“那孩子倒也勤快，幹什麽活都是一把好手，伺候婆婆也從沒出過差錯，我家當家的見過他幾面，回來就和我嘮叨說那孩子以後是個幹大事的人。”
“後來有一日，他劈了柴下山去換糧，半路救了一對兄妹，具體怎麽回事我也不清楚，但那之後他們三人經常一塊外出，每次回來都帶著一堆東西，對待那些吃穿的東西他也從來不小氣，經常分給我們這些鄉裏。”
“再後來，陸陸續續總是有人到這裏找水生，我見過幾次，什麽樣的人都有，正好婆婆那間房子也破的不行了，他們便去山頂那邊新建了房子，再往後的事……那就太多了，什麽玉昆山山匪行俠仗義，什麽玉昆山山匪無惡不作，唉，說實在的，我連這座山什麽時候改叫玉昆山的都不知道！”
陸朝夕和顧知遙交換了個眼神——兩人對婦人說的話都沒找出不妥的地方。
住在此處的一位婆婆機緣巧合下救了一個年輕人，而這個年輕人出於某種原因組織了一幫人當山匪，一開始他們還有理想有抱負，以天下為己任，可後來卻不知出於什麽原因轉了性。
金生麗水，玉出昆崗，也不知他們當初是抱著什麽樣的心態取了這個名字，又是在遭遇了什麽之後竟要違背初心……
顧知遙共情能力並不強，可今日一想到這些，便覺得心口悶悶堵得慌。
顧知遙沒接話，陸朝夕沒法說話，婦人似乎心有感慨，屋中一時沈默下來。
這時忽然聽院中孩童叫喚道，“爹爹——阿娘，爹爹回來啦！”
陸朝夕轉過頭，看見一個中年男人蹲下身抱起那小孩，朝屋子走來。
婦人起身迎到門口，“回來啦。”
“嗯，換了些吃的。”男人將手中的布袋遞給婦人，看向她身後的兩人，“她們是……”
“啊，這兩位姑娘是元河人，要去京城投親。”
兩人向男人行了禮。
顧知遙將方才的借口又說了一遍，末了道，“叨擾了，望二位見諒。”
“怎麽會。”婦人順手將布袋放在竈臺上，轉頭對男人說，“當家的，她們兩個姑娘人生地不熟的，趕夜路實在不方便，要不今天就讓她們先住下，趕明兒一早你送他們一截。”
男人點點頭，“你做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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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知遙猶豫片刻，“那便有勞了。”
兩人在這戶農家借宿了一晚。
隔天一早，男人外出打獵，順便給二人帶了一段路。
“穿過這片林子就能看到官道，沿著官道一直走便能到京城。”三人一同走到她們昨天來的樹林邊上，男人拿出一個小包裹遞給顧知遙，“留著路上吃吧。”
顧知遙接過：“多謝。”
男人話少，朝兩人點點頭便離開了。
二人走到昨日栓馬的地方。
沒得到什麽有用消息，陸朝夕正琢磨著下一步要怎麽辦，卻聽顧知遙突然道，“上次買的點心，除了平安餅你還喜歡吃什麽？”
陸朝夕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麽？”
顧知遙：“上次買給你的點心，除了平安餅可還有喜歡的？”
陸朝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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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聽到陸朝夕回話，顧知遙轉過頭，卻見她一臉詫異的看著自己。
顧知遙：“怎麽了？”
“不，沒事。”陸朝夕搖頭，但想了想，又隱晦的問了一句，“你沒事吧，是不是最近太忙累著了？”
“我無事。”顧知遙疑惑地看向她，“陸姑娘為何這樣問？”
因為你現在奇奇怪怪的樣子快要嚇死爸爸了……
陸朝夕端起微笑，“沒什麽，革命同志之間互相關心一下，你沒事就行。”
然後自稱沒事的顧知遙同志在回到京城後就積極投身到了社會主義建設中，大力倡導消費促進經濟發展。
陸朝夕看著馬鞍上掛著的一打點心，眼疾手快抓住了在糖炒栗子攤前躍躍欲買的顧知遙，心說您這可完全不像沒事。
陸朝夕：“顧小姐，咱倆誰跟誰啊是不是，我知道你平時挺忙的，就別這麽客氣了，啊，走，快回去吧！”
顧知遙不知道是裝傻還是真傻了，她直白道，“走之前我已經找人暫時替我處理了，今日不急——那邊有賣糖人的，你不是喜歡甜的嗎，我們過去看看！”
嘖，無事獻殷勤，這又是鬧哪樣！
陸朝夕被她拉著往前走，心裏將這幾日發生的事情都細細捋了一遍，但是在想不出來是哪裏刺激了顧知遙，讓她變成現在這樣。
她這邊正在思索，那邊顧知遙已經挑好給了錢。
顧知遙將糖人遞給陸朝夕，“嘗嘗？”
陸朝夕撩起帷帽的紗，配合的含住一個角嘗了嘗，“嗯，夠甜。”
顧知遙笑了，“這附近還有一家賣花生糖的鋪子，我帶你去！”
既然人家都說不急著回去，陸朝夕一個陪逛的也不好催，任由她帶著自己遛遍了附近大大小小的店鋪。
等兩人回到顧府，已經是傍晚時分，馬鞍兩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吃食玩意，而花錢的一方……看上去還挺高興。
顧知遙命人將東西都送去了陸朝夕房中，伸手指了指陸朝夕嘴角，示意那處有糖渣，“若有哪一樣喜歡，我下次再給你買。”
陸朝夕擡手蹭掉，只覺她這話聽著十分別扭，“咱們本來挺純潔的革命友誼，怎麽你非要搞得像在養小妾？”
她本來想說“包養小情人”，但考慮到顧知遙的現代詞匯量，還是貼心的換了個說法。
顧知遙莞爾，“在外人看來，我們確實是這樣的關系。”
聽她這麽說，陸朝夕想起不久前在徐房面前演的戲。
“哦，對。”陸朝夕表示讚同，“也有道理。”
顧知遙點點頭，正想說你明白就好，誰知卻聽陸朝夕理不直氣也壯道，“誰是小妾還不一定呢！”
顧知遙：“……”
回到客房，月盈很快將洗漱的東西送了過去。
月盈：“姑娘今日辛苦了，早些沐浴休息吧。”
陸朝夕應下，送走月盈，打算先將買來的東西收拾起來。
吧嗒！
這時放在桌邊的小包裹掉了下來，那是婦人給她們二人拿的幹糧，大概是拿東西的人沒註意，一並搬了過來，此時裏面包著的幾塊面餅已經掉了出來。
好歹是別人的一番心意，不能白白浪費。
陸朝夕俯下身撿起面餅，吹了吹上面的灰，默念著“不幹不凈吃了沒病”咬了一口。
還行。
她給出如是評價，叼著餅站起身。
可還沒等她站直，視線便被地上那塊布勾了過去。
布倒是沒什麽特別的，可關鍵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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