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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吃人嘴短,拿人手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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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吃人嘴短,拿人手軟

午後晴朗,宮墻兩邊的琉璃瓦在日光下反射出大片刺目的金色。

顧知遙跟著徐房,此時正穿過一條長長的廊道。

“都尉好眼光,不知那位姑娘是何處尋來的,竟如此絕色。”

其實徐房並沒有看到那女子的樣貌,只是想試試能不能詐出什麽來。

顧知遙語氣有些散漫,“絕色是真,可惜我不喜歡自作聰明的人。”

徐房:“此話怎講?”

“將她帶回京中沒多久,她便聽聞一樁殺人案,這幾日竟然張口閉口嚷嚷著要去查案,今日更是趁下人不備偷跑了出去,這不是自作聰明是什麽,你說呢,徐公公?”

她這話一聽就是假的,可徐房明白其中的彎彎繞繞,只好悻悻笑了一聲,“都尉言重了。”

兩人都能猜出對方賊心爛肺裏打的什麽主意,只是時候不到,只能揣著明白裝糊塗,互相客套了一句,算是把這篇揭過去了。

禦書房內,李盛正在處理奏章,一旁桌上放著未動筷的午膳。

“陛下。”徐房趨步上前,“奴才把顧都尉帶來了。”

顧知遙行跪拜禮,“參見陛下。”

李盛從一堆文書中擡起頭,眼中帶著血絲,看上去十分疲憊。

“免了,唉,你這孩子,說了多少遍私下裏不必在意這些虛禮,我們是至親,朕不在意那些。”李盛無奈的笑笑,招手示意徐房賜座。

顧知遙雖然嘴上答“是”,但還是規規矩矩謝過恩,這才起身坐下。

李盛:“這幾日忙於政務,一直沒空召你一敘,回京之後吃住可還習慣?”

顧知遙:“謝陛下掛念,臣一切都好,陛下日理萬機,更應當註意龍體。”

李盛欣慰的點點頭,卻忽然又嘆了口氣,“你自小聰慧懂事,若錫兒能有你一半,朕也能放心了。”

“陛下謬讚了。”顧知遙趕忙把這頂高帽塞了回去,面不改色吹捧道,“太子殿下心善仁慈,禮賢下士,有如此儲君實乃我朝之幸,百姓之幸。”

李盛沒說話,起身踱到窗邊,顧知遙也不敢再坐著,跟著站了起來。

“朝堂最近的爭論你也看到了。”李盛嘆氣,“兩邊一直僵持不下,朕也有些頭疼,不知該如何是好——這事你怎麽看?”

顧知遙聽話聽音,一掀衣擺跪下,“陛下賢明聖君,定已想好對策,臣不才,謹聽陛下旨意。”

李盛側過頭掃了一眼伏在地上的顧知遙,眼中閃過一抹晦暗不明的光。

“朕知你才回京不久,這事似有些強人所難,但如今謝、張兩位將軍不在京中,與你同職位的其他幾人小事還行,大事總過分猶疑,思來想去,朕就只有委托與你了。”李盛扶起顧知遙,拍了拍她的肩,“你放心,朕已通知了宋平瀾,屆時他做副將與你一同前往,外城禁軍你隨意調遣即可。”

顧知遙領命,“臣遵旨。”

李盛笑了,扭頭沖徐房道,“方才禦膳房做的平安餅還有嗎,給知遙帶回去些。”

徐房:“有,奴才這就去拿!”

“朕記得你以前就喜歡皇後宮中的平安餅,每回走的時候都要帶一些。”憶起往事,李盛語氣輕緩下來,連神色都比平時柔和了不少,“知遙啊,皇後雖不在了,但朕始終是你姨丈,你與錫兒一同長大,朕視你如己出,有什麽事都可以告訴朕,莫要和朕生疏了。”

聽到“平安餅”三個字,顧知遙驀的在衣袖中攥緊了手,她拼命壓抑著心底的情緒,壓根沒心思再附和著李盛感慨些什麽。

顧知遙:“謝陛下,臣告退。”

徐房送走顧知遙,再進禦書房,李盛正掐著眉心靠在椅子上。

李盛:“打聽出什麽了?”

徐房跪下,“奴才愚笨,並未探聽到什麽,只知那女子是顧都尉回京途中遇到的,都尉似乎對她寵愛有加。”

李盛冷笑一聲,“她身邊可從不缺人,哪用得著對一個來路不明的人寵愛有加?”

徐房:“奴才派人再去查。”

李盛擺擺手,“不必了,讓他們都回來吧,如今當務之急是剿滅那幫悍匪,接下來的事朕自有打算。”

徐房心領神會,“是。”

顧知遙直到掌燈時分才回府。

“大小姐!”月盈心中急切,一見顧知遙,她立跑上前,“如何?”

顧知遙搖搖頭,“無事,他們雖不信,但現如今有求於我,暫且也不會再做多餘的事。”

申世同猜到原因,“是玉昆山的事?”

顧知遙:“嗯。”

月盈皺眉,“那玉昆山地形覆雜,不熟悉的人上去可能連路都找不到,不然朝廷早在前幾年就派人圍剿他們了,如今卻要小姐去,他們安的什麽心!”

“月丫頭——”申世同知道顧知遙去的原因定是與回京路上遇到的山匪有關,微微搖頭示意她不要說話。

月盈臉上慍色仍在,有點賭氣的閉了嘴。

顧知遙沒說什麽,只將手裏拎著的幾個紙包遞給了月盈,“買了些點心給陸姑娘,算是給她賠禮的,你替我拿過去吧。”

月盈點點頭,向兩人行過禮,拿著東西進了客房的院子。

一進院,看到陸朝夕正拿著根樹枝在土地上畫什麽東西。

“陸姑娘,你在做什麽?”

陸朝夕擡頭看是她,扔開樹枝,起身拍拍手,“沒什麽,閑來無聊,畫畫玩呢。”

月盈看了一眼地上的幾個彎彎繞繞,沒看懂那是個什麽玩意,於是信了陸朝夕的鬼話。

陸朝夕:“有事啊?”

月盈把顧知遙買的點心拿給她,“大小姐讓我拿來的,今日之事她心有愧疚,特意買來給姑娘賠禮道歉,姑娘不要生氣呀。”

不都說了沒事嗎,顧知遙這也太善解人意細水長流了點吧……

陸朝夕忍不住在心中嫌棄這種膩膩歪歪的做法,但面上還是笑著道了謝,“那謝謝她了。”

月盈使命完成,也沒有多留,“姑娘早些休息吧。”

“好,拜拜。”

目送月盈離開,陸朝夕心中松了口氣,她瞥了一眼地上的鬼畫符,擡腳把它們毀了個幹幹凈凈。

那是她憑記憶畫出的趙府概貌和附近的建築,不過看來那種繪畫手法和申世同的修剪手法差不多——除了自己,無人能欣賞。

陸朝夕洗了手,坐在桌前把點心依次擺開。

一共六包,全是不一樣的。

小孩子才做選擇,反正都是她的,於是陸朝夕把六樣挨個嘗了一遍,然後挑出了其中一樣最喜歡的,又把其他幾樣重新包好,留著來日方長慢慢吃。

她有個毛病,喜歡的東西,一定要先抓在手裏,膩不膩是以後的事,當下不予考慮。

陸朝夕美滋滋的把“無功不受祿”拋到了腦後,一邊往嘴裏塞糕點一邊琢磨著進趙府的對策。

這時敲門聲響起。

“陸姑娘。”

陸朝夕抖了抖掉在衣服上的點心渣,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顧知遙。

陸朝夕側過身,“進來坐——有事啊?”

“打擾了。”顧知遙進屋,“你白日裏——”

話沒說完,她突然看到了桌上打開的那包點心,她不由一呆,直眉楞眼道,“陸姑娘喜歡這個?”

那點心便是李盛賜給顧知遙的平安餅。

顧知遙出宮後沒有直接回家,而是自己一個人跑到城外河邊放了會兒風,不料回去途中紙包損壞,正巧她看見一家賣點心的鋪子,於是買了些點心,順帶將這平安餅重新包了。

陸朝夕舔舔嘴角,“是啊,我喜歡甜的,這個最甜。”

聞言,顧知遙嘴角不由自主的翹了起來,雖然很快被壓了下去,但那個“智障兒童歡樂多”的表情還是成功把陸朝夕嚇到了。

陸朝夕:“……怎麽了?”

“沒,沒什麽。”顧知遙搖搖頭,將手中的荷包放在桌上,“你白日裏要的銀子,何時不夠,我讓申伯再去取。”

許是那晚月光明亮,顧知遙原本因宮中之事的煩擾一哄而散,她越發覺得,自己救下這個人,仿佛是冥冥之中早就註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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