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並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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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並非巧合
小暑剛過，天氣炎熱，就連恨不得全年白雪覆蓋的元河郡也終於顯露出了些許暖意。
傍晚時分，北疆軍營主帥帳中，顧奉正在翻看何文淵送來的審訊文案。
他不惑之年已過，眼角雙鬢不可避免的烙上了歲月的痕跡。
顧奉一目十行掃完，問站在一旁的年輕人，“都吐幹凈了？”
“是，一字不剩。”
何文淵是個二十來歲的青年，名字像個書生，長相也眉清目秀，臉上總帶著三分笑意，極容易讓人心生好感。
顧奉嗯了一聲，揪成疙瘩似的眉頭稍稍緩解了些，“接下來你看著辦吧。”
“是。”
何文淵正要行禮退下，帳外傳來士兵的通報。
“稟將軍，孫司軍求見！”
聞言，何文淵默不作聲將兩手收了回去。
“讓他進來。”
“司軍請！”
士兵掀開帳簾，站在帳外的男人向他道了謝，擡腳邁進帳中。
男人名叫孫涵，官職司軍，三十歲出頭，眉眼鋒利，面龐線條幹凈利落，整個人帶著股一絲不茍的嚴謹勁兒。
“參見將軍。”孫涵先向顧奉行了禮，起身後又面無表情的朝何文淵拱了拱手。
顧奉：“何事？”
“京中傳來消息，“誘餌”已除，我們的人沒有暴露，暫時都安全，將軍不必再憂心，另外還有一事——”孫涵從袖中摸出一張字條遞上，“是都尉傳來的。”
那字條由顧府傳出，顧奉認出是申世同的筆跡。
他看完，轉手給了何文淵，“你看看，該怎麽辦？”
何文淵掃了一眼，莞爾一笑，恭恭敬敬將那字條雙手奉還，“承蒙將軍擡愛，只是此乃將軍家事，何某不便多言——那幾個細作多留無益，卑職先告退了。”
顧奉點點頭，順手把字條戳進案上的燭火中。
字條燃著，化成一片灰燼落在案角。
“將軍，都尉信中所寫做法也有可行之處，既然太子妃殿下碰巧出現，何不利用她，若時機得當，說不定還能牽制宋家人。”
“碰巧？世上哪有那麽多碰巧的事。”顧奉淡淡看了孫涵一眼，“所有巧合，大都是背後無數雙手推動的結果。”
“可——”
顧奉擡手打斷他的話，“無需多言，我自有打算，你退下吧。”
孫涵跟隨顧奉多年，深知他的脾氣秉性，也明白五年前的事情令他如今更加多疑猜忌，光憑自己一人肯定是勸不動他，於是不再多言，行禮告退了。
他走出軍帳，擡眼看到何文淵站在不遠處。
見孫涵出來，何文淵朝他笑了笑，帶著幾分天真的孩子氣。
“呦，瞧這俊俏模樣，白給的姑娘都得有一堆吧。”
杜清風剛帶人巡邏完回營，正要去向顧奉報告情況，正好碰見了孫涵，這位杜領騎是個話癆，見人就想嘚啵幾句。
他和孫涵一同共事也有些年頭了，關系說不上差但也沒有多好。不過因為他知道何文淵是孫涵以前收留的孩子，二人也一直勝似親生兄弟，於是他便想見縫插針的諢上兩句。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老孫你可別舍不得，趕緊張羅著啊，哈哈，說不定我們到時候也能討杯喜酒喝。”
孫涵聽後沒言語，附和著笑了兩聲，往何文淵身邊走去，心中卻憤憤道，“混賬玩意，成天靠那張臉糊弄人！”
何文淵看他臭著一張臉，極不情願的一步一步蹭到自己面前，笑容更甚了。
孫涵冷冷斜了他一眼，“何大人不是公務繁忙嗎，還在這裏磨蹭什麽。”
何文淵：“我猜義兄有事求我，故特意在此等候。”
他一語中的，讓孫涵打好的腹稿全都作了廢。
孫涵噎了半天，不情不願道，“嗯。”
“義兄莫非忘了我之前說的話？”何文淵仍舊一臉笑意，“也是，畢竟都過去這麽久了。”
孫涵耳尖一紅，咬牙切齒了許久，終於從後牙槽蹦出了兩個字，“沒，忘。”
北疆軍營以主帥帳為中心，向四面輻射開來，最邊上都是些士兵的帳篷，但何文淵住的地方比這些士兵更靠邊。
說來他官職也不算低——司獄，專管軍中審訊牢獄等事務——也不知他心裏怎麽想的，非要往那麽個犄角旮旯的地方鉆。
“等……唔……你別……”
孫涵全身上下只剩件裏衣半掛在臂彎，他咬緊嘴唇，額頭抵著何文淵的肩，渾身顫抖不止。
何文淵攬住他的腰，側頭在他脖頸上落下一串細細的吻，柔聲問，“為何一定要管那些閑事？”
“閑事？”孫涵喘著氣，嗓音有些沙啞，“將軍和都尉可都待你不薄……”
何文淵瞇起眼，“那又如何？別人的死活，管我什麽事？”
他這話說的涼薄又不近人情，可卻讓孫涵莫名想起那個瘦弱少年滿身臟汙縮在自己懷中時的模樣。
何文淵滿身的傷痕就在他眼前一覽無餘——與孫涵身上的刀傷劍傷不同，那是自小受人虐待留下的、永遠不可能再痊愈的傷。
他不禁軟下心來，解釋道，“我只是覺得都尉年紀輕輕便被將軍強加上那麽多東西有些可憐，她大概到現在都沒弄明白自己想選什麽，只因不敢違抗父命，稀裏糊塗的說服自己接受罷了。”
何文淵撫著他的發絲，聽他說完，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哥哥對誰都好，為何總是對我惡語相向？”
孫涵聞言在心裏白了他一眼，他別過頭，心說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禽獸。
似乎猜出他心中所想，何文淵一挑眉，“哥哥打算求我什麽事來著？我忘記了。”
嘖，又來了！
若不是一連幾場精疲力盡，孫涵簡直想給這王八蛋一拳，回回都搞這麽多費勁又矯情的幺蛾子！
他掰過何文淵的臉，近乎粗暴的在他嘴唇上咬了一下，“行了吧。”
何文淵對此種懇求方式頗為滿意，微微一笑，翻身將人壓在了床榻上。
有感於孫涵今夜良好的配合態度，何文淵一改往日的折騰勁，早早放過了他。
只可惜這份難能可貴的“心慈手軟”孫涵並沒有體會到——他早因疲憊不堪睡了個天昏地暗。
何文淵打來熱水，正要去抱孫涵，這時帳中一角不起眼的地方像是被觸發了什麽機關，自動打開了一個方形的通道，接著一只信鴿撲楞著翅膀飛了進來。
那信鴿輕車熟路落在幾案上，腳踝處還綁著一個小小的竹筒。
何文淵眸色一沈，原本沈浸在溫柔鄉裏的慵懶神色頃刻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他迅速瞥了一眼床榻，見孫涵未醒，不由松了口氣。
竹筒中是一張字條，何文淵快速掃了一眼後，便將那字條塞進燭燈中毀屍滅跡，他放走信鴿，又檢查了四周，確認萬無一失後，這才回到床榻邊，小心翼翼將人抱起放入水中。
清理完，孫涵依舊睡得很沈。
何文淵輕輕替他掖好被角，借著燭火細細看了他良久，末了，起身穿好衣服，離開了營帳。
憑借自己天南海北瞎扯淡的功夫，陸朝夕很快就和顧府僅有的幾個下人混了個臉熟。
可她思來想去，還是打算去郭家看看。
第二天她向月盈問了郭家的住址，帶著帷帽出了門。
郭家滅門案早就被上報了官府，如今已是第三日，進展沒有一星半點，倒是給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添了個新鮮。
如今郭府已經被封，前門後門都被官府派來的官兵把守著，陸朝夕轉了一圈，連個耗子能進的洞也沒找著。
正值中午，整條大街都被暑氣籠罩，悶熱的厲害，陸朝夕本打算先回去想想辦法，沒想路過一個茶攤時，恰好聽到了其中一桌的談論。
一人道，“我也是聽官府裏一個朋友說的——前天不是有個商隊在無風谷被山匪劫了嗎，一隊人全被殺了，郭家那個奶娘和小少爺也在，哎呦，你都不知道死的有多慘。”
陸朝夕腳步一頓，轉身進了那個茶攤。
“客官要點什麽？”小二看到客人，忙上前招呼。
陸朝夕心系旁桌，對這話的內容沒過腦子，擺擺手，“隨便。”
小二應了一聲，提來一壺茶放下，道了句“客官慢用”便走開了。
期間那桌另一個人嘴快接茬，“肯定就是那個奶娘殺的人，帶著孩子想跑來著，結果遇到山匪了，該！”
“你快別胡說了！”第三個人嘲笑道，“她一個女人哪來的本事殺那麽多人？你以為誰都和顧家大小姐一樣啊，那早上戰場殺敵去了，還當什麽下人！”
被否認的人支吾了一陣，“那你說是怎麽回事？”
“尋仇唄，估計是生意上得罪了什麽人，之前王家老爺不也在往回運貨的時候莫名奇妙就死在半路上了嗎。”
“哎，那事我知道，不光王老爺，一道的還有他兩個兒子——死無全屍啊，這是得有多大的仇！”
“這還不算，王夫人後來帶著小兒子想走來著，結果半路上馬車翻了，連人帶車都摔到山崖下面了，屍體到現在也沒找到，估計……”
“唉，這年頭‘財神爺’都不好當，樹大招風。”
再往下便都是些沒用的廢話，陸朝夕收了神，她想起之前和張嫂的談話，如今看來，郭家滅門最大的可能就是有人尋仇。
京城四財神，除郭、王外還有兩位，他們二人被殺，受益的人是誰不言而喻。
還有那些人找的東西……張嫂那時提過，郭夫人看見那些人在找某個東西……
他們在找什麽？錢嗎？還是……別的什麽……
陸朝夕心裏浮出些七七八八的念頭來，不管怎樣，她決定先想辦法查查另外兩位“財神爺”。
可剛站起身，她突然意識到哪裏不對。
阿西吧……
陸朝夕在心裏給了自己一巴掌。
她沒帶錢！
她本想默默坐回去再拖拉一陣，誰知那看店小二眼尖的厲害，一看她起身，立刻湊了上來。
“客官可是要結賬？”
“沒有。”陸朝夕隨口胡謅，“坐久了起來活動一下而已。”
她裝模作樣的拍了拍肩膀，又坐回凳子上去了。
小二年紀不大，看人倒通透，一見陸朝夕這態度，眉毛頓時皺了起來，“客官莫不是沒有錢吧？”
陸朝夕：“……”
我掃碼支付可以嗎……
真是一分錢難倒英雄漢，陸朝夕抓耳撓腮半天，也沒憋出個二五六來。
小二估計對這種騙吃騙喝的人司空見慣了，一甩肩上的抹布，張嘴就要罵。
碰巧一個姑娘走了過來，見狀，攔住了小二。
“這位仙人和我認識，該付多少錢，我替她給了吧。”
“哎呀，林姑娘！”小二一看來人，忙換上笑臉，“既是林姑娘的朋友，那便算了吧。”
“不妥，少收了錢，你們掌櫃的又該罰你了，況且你母親病還沒好，正是用錢的時候。”
那姑娘說著，從荷包裏摸出一塊銀子放在了桌上。
小二一楞，眼眶頓時紅了，他忙抹了把臉，“五文錢，林姑娘，只要五文錢……”
他話沒說完，那姑娘已經沖他擺擺手，轉身走了。
陸朝夕趕忙起身跟上。
她打量了一下那姑娘，見她手裏提著一個藥箱，“這位姐姐，謝了啊，錢我待會回去就想辦法還你，你家住哪啊？”
“不必。”那姑娘沒回頭，“如今京城不比從前，許多人生活不易，難免計較了些，姑娘下次出門記得備好財物即可。”
“嗯，”陸朝夕點點頭，幾步和她並肩，“現在像你這樣樂善好施的人可不多了，姐姐人美心善，是我們學習的好榜樣。”
她說這話的語氣誠懇和玩笑參半，意在和對方套個近乎。
可誰知那姑娘充耳不聞，看都沒看她，“姑娘跟著我還有別的事嗎？”
陸朝夕：“……”
打擾了……
“沒，就是想和你打聽個事。”
“你說。”
“你知道京城的四位財神爺嗎？”
那姑娘點點頭，“知道，趙、郭、董、王四家，怎麽了？”
“那你知道趙家和董家在哪嗎？”
“董家在城北一帶，趙家倒是很近，從這條街一直往前，第二個岔路拐過去就能看見。”那姑娘原本一直看著前方，聽到她這麽問，終於大方的分了一個眼神給她，“你問這個做什麽？”
“哦，謝啦。”陸朝夕沖她擺擺手，“有些事要去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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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北疆軍營主帥帳中，顧奉正在翻看何文淵送來的審訊文案。
他不惑之年已過，眼角雙鬢不可避免的烙上了歲月的痕跡。
顧奉一目十行掃完，問站在一旁的年輕人，“都吐幹凈了？”
“是，一字不剩。”
何文淵是個二十來歲的青年，名字像個書生，長相也眉清目秀，臉上總帶著三分笑意，極容易讓人心生好感。
顧奉嗯了一聲，揪成疙瘩似的眉頭稍稍緩解了些，“接下來你看著辦吧。”
“是。”
何文淵正要行禮退下，帳外傳來士兵的通報。
“稟將軍，孫司軍求見！”
聞言，何文淵默不作聲將兩手收了回去。
“讓他進來。”
“司軍請！”
士兵掀開帳簾，站在帳外的男人向他道了謝，擡腳邁進帳中。
男人名叫孫涵，官職司軍，三十歲出頭，眉眼鋒利，面龐線條幹凈利落，整個人帶著股一絲不茍的嚴謹勁兒。
“參見將軍。”孫涵先向顧奉行了禮，起身後又面無表情的朝何文淵拱了拱手。
顧奉：“何事？”
“京中傳來消息，“誘餌”已除，我們的人沒有暴露，暫時都安全，將軍不必再憂心，另外還有一事——”孫涵從袖中摸出一張字條遞上，“是都尉傳來的。”
那字條由顧府傳出，顧奉認出是申世同的筆跡。
他看完，轉手給了何文淵，“你看看，該怎麽辦？”
何文淵掃了一眼，莞爾一笑，恭恭敬敬將那字條雙手奉還，“承蒙將軍擡愛，只是此乃將軍家事，何某不便多言——那幾個細作多留無益，卑職先告退了。”
顧奉點點頭，順手把字條戳進案上的燭火中。
字條燃著，化成一片灰燼落在案角。
“將軍，都尉信中所寫做法也有可行之處，既然太子妃殿下碰巧出現，何不利用她，若時機得當，說不定還能牽制宋家人。”
“碰巧？世上哪有那麽多碰巧的事。”顧奉淡淡看了孫涵一眼，“所有巧合，大都是背後無數雙手推動的結果。”
“可——”
顧奉擡手打斷他的話，“無需多言，我自有打算，你退下吧。”
孫涵跟隨顧奉多年，深知他的脾氣秉性，也明白五年前的事情令他如今更加多疑猜忌，光憑自己一人肯定是勸不動他，於是不再多言，行禮告退了。
他走出軍帳，擡眼看到何文淵站在不遠處。
見孫涵出來，何文淵朝他笑了笑，帶著幾分天真的孩子氣。
“呦，瞧這俊俏模樣，白給的姑娘都得有一堆吧。”
杜清風剛帶人巡邏完回營，正要去向顧奉報告情況，正好碰見了孫涵，這位杜領騎是個話癆，見人就想嘚啵幾句。
他和孫涵一同共事也有些年頭了，關系說不上差但也沒有多好。不過因為他知道何文淵是孫涵以前收留的孩子，二人也一直勝似親生兄弟，於是他便想見縫插針的諢上兩句。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老孫你可別舍不得，趕緊張羅著啊，哈哈，說不定我們到時候也能討杯喜酒喝。”
孫涵聽後沒言語，附和著笑了兩聲，往何文淵身邊走去，心中卻憤憤道，“混賬玩意，成天靠那張臉糊弄人！”
何文淵看他臭著一張臉，極不情願的一步一步蹭到自己面前，笑容更甚了。
孫涵冷冷斜了他一眼，“何大人不是公務繁忙嗎，還在這裏磨蹭什麽。”
何文淵：“我猜義兄有事求我，故特意在此等候。”
他一語中的，讓孫涵打好的腹稿全都作了廢。
孫涵噎了半天，不情不願道，“嗯。”
“義兄莫非忘了我之前說的話？”何文淵仍舊一臉笑意，“也是，畢竟都過去這麽久了。”
孫涵耳尖一紅，咬牙切齒了許久，終於從後牙槽蹦出了兩個字，“沒，忘。”
北疆軍營以主帥帳為中心，向四面輻射開來，最邊上都是些士兵的帳篷，但何文淵住的地方比這些士兵更靠邊。
說來他官職也不算低——司獄，專管軍中審訊牢獄等事務——也不知他心裏怎麽想的，非要往那麽個犄角旮旯的地方鉆。
“等……唔……你別……”
孫涵全身上下只剩件裏衣半掛在臂彎，他咬緊嘴唇，額頭抵著何文淵的肩，渾身顫抖不止。
何文淵攬住他的腰，側頭在他脖頸上落下一串細細的吻，柔聲問，“為何一定要管那些閑事？”
“閑事？”孫涵喘著氣，嗓音有些沙啞，“將軍和都尉可都待你不薄……”
何文淵瞇起眼，“那又如何？別人的死活，管我什麽事？”
他這話說的涼薄又不近人情，可卻讓孫涵莫名想起那個瘦弱少年滿身臟汙縮在自己懷中時的模樣。
何文淵滿身的傷痕就在他眼前一覽無餘——與孫涵身上的刀傷劍傷不同，那是自小受人虐待留下的、永遠不可能再痊愈的傷。
他不禁軟下心來，解釋道，“我只是覺得都尉年紀輕輕便被將軍強加上那麽多東西有些可憐，她大概到現在都沒弄明白自己想選什麽，只因不敢違抗父命，稀裏糊塗的說服自己接受罷了。”
何文淵撫著他的發絲，聽他說完，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哥哥對誰都好，為何總是對我惡語相向？”
孫涵聞言在心裏白了他一眼，他別過頭，心說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禽獸。
似乎猜出他心中所想，何文淵一挑眉，“哥哥打算求我什麽事來著？我忘記了。”
嘖，又來了！
若不是一連幾場精疲力盡，孫涵簡直想給這王八蛋一拳，回回都搞這麽多費勁又矯情的幺蛾子！
他掰過何文淵的臉，近乎粗暴的在他嘴唇上咬了一下，“行了吧。”
何文淵對此種懇求方式頗為滿意，微微一笑，翻身將人壓在了床榻上。
有感於孫涵今夜良好的配合態度，何文淵一改往日的折騰勁，早早放過了他。
只可惜這份難能可貴的“心慈手軟”孫涵並沒有體會到——他早因疲憊不堪睡了個天昏地暗。
何文淵打來熱水，正要去抱孫涵，這時帳中一角不起眼的地方像是被觸發了什麽機關，自動打開了一個方形的通道，接著一只信鴿撲楞著翅膀飛了進來。
那信鴿輕車熟路落在幾案上，腳踝處還綁著一個小小的竹筒。
何文淵眸色一沈，原本沈浸在溫柔鄉裏的慵懶神色頃刻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他迅速瞥了一眼床榻，見孫涵未醒，不由松了口氣。
竹筒中是一張字條，何文淵快速掃了一眼後，便將那字條塞進燭燈中毀屍滅跡，他放走信鴿，又檢查了四周，確認萬無一失後，這才回到床榻邊，小心翼翼將人抱起放入水中。
清理完，孫涵依舊睡得很沈。
何文淵輕輕替他掖好被角，借著燭火細細看了他良久，末了，起身穿好衣服，離開了營帳。
憑借自己天南海北瞎扯淡的功夫，陸朝夕很快就和顧府僅有的幾個下人混了個臉熟。
可她思來想去，還是打算去郭家看看。
第二天她向月盈問了郭家的住址，帶著帷帽出了門。
郭家滅門案早就被上報了官府，如今已是第三日，進展沒有一星半點，倒是給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添了個新鮮。
如今郭府已經被封，前門後門都被官府派來的官兵把守著，陸朝夕轉了一圈，連個耗子能進的洞也沒找著。
正值中午，整條大街都被暑氣籠罩，悶熱的厲害，陸朝夕本打算先回去想想辦法，沒想路過一個茶攤時，恰好聽到了其中一桌的談論。
一人道，“我也是聽官府裏一個朋友說的——前天不是有個商隊在無風谷被山匪劫了嗎，一隊人全被殺了，郭家那個奶娘和小少爺也在，哎呦，你都不知道死的有多慘。”
陸朝夕腳步一頓，轉身進了那個茶攤。
“客官要點什麽？”小二看到客人，忙上前招呼。
陸朝夕心系旁桌，對這話的內容沒過腦子，擺擺手，“隨便。”
小二應了一聲，提來一壺茶放下，道了句“客官慢用”便走開了。
期間那桌另一個人嘴快接茬，“肯定就是那個奶娘殺的人，帶著孩子想跑來著，結果遇到山匪了，該！”
“你快別胡說了！”第三個人嘲笑道，“她一個女人哪來的本事殺那麽多人？你以為誰都和顧家大小姐一樣啊，那早上戰場殺敵去了，還當什麽下人！”
被否認的人支吾了一陣，“那你說是怎麽回事？”
“尋仇唄，估計是生意上得罪了什麽人，之前王家老爺不也在往回運貨的時候莫名奇妙就死在半路上了嗎。”
“哎，那事我知道，不光王老爺，一道的還有他兩個兒子——死無全屍啊，這是得有多大的仇！”
“這還不算，王夫人後來帶著小兒子想走來著，結果半路上馬車翻了，連人帶車都摔到山崖下面了，屍體到現在也沒找到，估計……”
“唉，這年頭‘財神爺’都不好當，樹大招風。”
再往下便都是些沒用的廢話，陸朝夕收了神，她想起之前和張嫂的談話，如今看來，郭家滅門最大的可能就是有人尋仇。
京城四財神，除郭、王外還有兩位，他們二人被殺，受益的人是誰不言而喻。
還有那些人找的東西……張嫂那時提過，郭夫人看見那些人在找某個東西……
他們在找什麽？錢嗎？還是……別的什麽……
陸朝夕心裏浮出些七七八八的念頭來，不管怎樣，她決定先想辦法查查另外兩位“財神爺”。
可剛站起身，她突然意識到哪裏不對。
阿西吧……
陸朝夕在心裏給了自己一巴掌。
她沒帶錢！
她本想默默坐回去再拖拉一陣，誰知那看店小二眼尖的厲害，一看她起身，立刻湊了上來。
“客官可是要結賬？”
“沒有。”陸朝夕隨口胡謅，“坐久了起來活動一下而已。”
她裝模作樣的拍了拍肩膀，又坐回凳子上去了。
小二年紀不大，看人倒通透，一見陸朝夕這態度，眉毛頓時皺了起來，“客官莫不是沒有錢吧？”
陸朝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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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一分錢難倒英雄漢，陸朝夕抓耳撓腮半天，也沒憋出個二五六來。
小二估計對這種騙吃騙喝的人司空見慣了，一甩肩上的抹布，張嘴就要罵。
碰巧一個姑娘走了過來，見狀，攔住了小二。
“這位仙人和我認識，該付多少錢，我替她給了吧。”
“哎呀，林姑娘！”小二一看來人，忙換上笑臉，“既是林姑娘的朋友，那便算了吧。”
“不妥，少收了錢，你們掌櫃的又該罰你了，況且你母親病還沒好，正是用錢的時候。”
那姑娘說著，從荷包裏摸出一塊銀子放在了桌上。
小二一楞，眼眶頓時紅了，他忙抹了把臉，“五文錢，林姑娘，只要五文錢……”
他話沒說完，那姑娘已經沖他擺擺手，轉身走了。
陸朝夕趕忙起身跟上。
她打量了一下那姑娘，見她手裏提著一個藥箱，“這位姐姐，謝了啊，錢我待會回去就想辦法還你，你家住哪啊？”
“不必。”那姑娘沒回頭，“如今京城不比從前，許多人生活不易，難免計較了些，姑娘下次出門記得備好財物即可。”
“嗯，”陸朝夕點點頭，幾步和她並肩，“現在像你這樣樂善好施的人可不多了，姐姐人美心善，是我們學習的好榜樣。”
她說這話的語氣誠懇和玩笑參半，意在和對方套個近乎。
可誰知那姑娘充耳不聞，看都沒看她，“姑娘跟著我還有別的事嗎？”
陸朝夕：“……”
打擾了……
“沒，就是想和你打聽個事。”
“你說。”
“你知道京城的四位財神爺嗎？”
那姑娘點點頭，“知道，趙、郭、董、王四家，怎麽了？”
“那你知道趙家和董家在哪嗎？”
“董家在城北一帶，趙家倒是很近，從這條街一直往前，第二個岔路拐過去就能看見。”那姑娘原本一直看著前方，聽到她這麽問，終於大方的分了一個眼神給她，“你問這個做什麽？”
“哦，謝啦。”陸朝夕沖她擺擺手，“有些事要去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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