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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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故事
女人姓張，是京城中小有名氣的“四財神”之一郭鑄家的下人，郭家的人都叫她張嫂。
張嫂是年初到的郭家，那時小少爺郭平安剛出生，家中急需一個乳母，郭府裏正好有她一個同鄉，於是就把她領去了。她手腳勤快又謹慎心細，就連那個總愛嘴碎挑人毛病的郭商人看過她做事後都會稱讚一句“不錯”，郭夫人更是放了十二分的心將寶貝兒子交給她。
張嫂為人熱忱，所以府裏許多人都喜歡和她打交道，她到郭家的時間雖然不長，但卻道聽途說了不少奇聞異事。
據說這郭鑄年輕時在外地做過不少見不得人的勾當，非法銷售、強買強賣都是小事，就連殺人越貨這種黑活他都照幹不誤。
但隨著家底漸厚，郭鑄開始有了金盆洗手的心，而且夫妻二人成婚多年，一直也沒個一兒半女，少了這一份天倫之樂，郭鑄總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因此這位郭財神一改早期的心狠手辣，搖身一變，成了京城中的“郭大善人”。捐錢放糧，施粥修廟，功德積累了一籮筐。
這些好事的確也沒白做，在那之後，郭夫人的肚子終於有了音訊。
可惜也不知是“樹大招風”還是“報應不爽”，這天晚上，幾個賊人偷溜進了郭家，手起刀落殺了郭鑄，而這一幕正好被起夜回去的郭夫人撞見了。
郭夫人大驚失色，縮在墻角不敢出聲，但那幾個人好像在翻找著什麽，並沒有註意到她。於是她趁幾人不註意，偷偷跑到了小少爺屋中，張嫂覺輕，郭夫人一進門她便醒了，看著臉色慘白的郭夫人，張嫂心中湧上一陣不詳的預感。
郭夫人將張嫂和小少爺藏進郭鑄的密室裏，囑咐她照顧好自己兒子後便離開了，張嫂還沒弄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便聽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呼喊，再之後，是一片死寂。
張嫂渾身顫抖，只能默念著“阿彌陀佛”尋求些許慰藉，而被他抱在懷裏的小少爺卻對這一晚的血腥毫不知情，依舊睡得香甜。
“大概過了一兩個時辰吧，我才敢從密室裏出來……”張嫂說到這裏，仿佛想起了什麽可怖的事情，不自覺的瞪大了雙眼，連手都發起抖來，“我看見府裏的人……還有夫人……他們都，都……”
郭夫人離開後大概是去叫醒了府裏的下人，但遺憾的是他們武力值不高，被團滅了，而後她用了某種方法讓那幾個人以為小少爺被送走了，賊人擔心洩密，便殺掉她後急忙去追趕，張嫂也因此才逃過一劫。
一般情商稍微正常點的人聽聞這種“滅門慘案”，要麽會表達一下對受害者的同情，要麽會痛斥施暴者一通。
但陸朝夕這人估計天生缺根筋少根弦。
聽對方講完，她露出些許不解，就好像看完一道覆雜高數題目的解析後仍有不明白的地方，她問女人，“你說他們在找東西，是什麽？錢嗎？會不會是郭鑄財大氣粗所以被人惦記上了？”
謀財害命這種事情，從古至今的確屢見不鮮。
張嫂搖頭，“我聽府裏人說起過，老爺夫人年輕時一起走南闖北，都是有點功夫底子的，一般的小毛賊是近不了他們身的。”
陸朝夕“嗯”了一聲，似乎這答案在她意料之中，“那被人尋仇的可能性大一些，郭鑄在京城有什麽仇家嗎？”
“這我就不太清楚了，不過有又能如何呢，他們能神不知鬼不覺的進到府裏殺人，官府都不一定抓得到。”張嫂露出個心酸的笑容，“我又能做什麽呢……”
這話說的不差，大丈夫還能屈能伸呢，更何況她一個弱女子？剛不過的時候就得慫一慫，畢竟留得青山在才不怕沒柴燒。
陸朝夕正想對女人的做法表示讚同，卻被她接下來的話堵了個措手不及。
“姑娘，我知道你是個好人——”
陸朝夕：“……”
……啥玩意？
張嫂沒看出來她一臉的凹凸不平，接著道，“他們殺了老爺和夫人，遲早也會發現我的，我這條命不值錢，可是小少爺……小少爺他不能有事啊！姑娘，我現下也沒有能相信的人，只能求你幫我了！”
女人說完，膝蓋一曲便要跪下。
陸朝夕趕忙伸手拽住她，順帶又往旁邊側了半步，撇清關系道，“你跪我也沒用啊，我可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不殺人不放火，更不會看孩子！”
她邊說邊飛快瞄了一眼商隊的方向，見一群人還忙的亂頭蒼蠅似的，騰不出空發現這邊的異常，這才松了口氣。
張嫂鐵了心要往下跪，“姑娘，求求你了，你的大恩大德我來世當牛做馬也會報的！”
陸朝夕“嘖”了一聲，有些煩躁的皺起眉，她自認為剛才的話已經拒絕的十分明顯了，可這位阿姨居然還是不放過她。
陸朝夕對自己那點尿性清清楚楚——她壓根就不是什麽好人，更沒有那種別人稍微說說好話求求情就心軟到英勇就義都能昂首挺胸的毛病。
陸朝夕：“我不……”
她話還沒說完，隨即就被一嗓門直入雲霄的哭聲打斷了。
窩在繈褓裏的郭平安可能是聽懂了兩人的對話，所以迫不及待的凸顯了一下存在感，那哭聲的穿透力，簡直堪比探月衛星發射時的轟鳴，一旁忙得不可開交的腳夫們投來好奇的目光，但馬上又被監督的人呵斥了回去。
陸朝夕：“……”
張嫂擡手輕輕拍了拍繈褓，想哄他繼續睡覺，可這小少爺十分不給面子，死活不肯閉眼，咿咿呀呀的哭個沒完。
一時間，陸朝夕覺得自己仿佛被數臺3D音響包圍了，還是音質賊好的那種，循環的一首“單曲”吵得她腦殼都在嗡嗡作響。
可就是這樣嘈雜又淩亂的場景，卻讓陸朝夕忽然想起許多年前的某個下午，那個坐在門檻上撇著嘴，哭的像只花貓的小女孩。
一抹難以言說的神色在她臉上一閃而過，接著她神經病似的嗤笑出聲。
女人看她笑的嚇人，猶豫著叫了一聲，“姑娘？”
陸朝夕斂起神情，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嬰兒的臉，“說說吧阿姨，要我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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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姓張，是京城中小有名氣的“四財神”之一郭鑄家的下人，郭家的人都叫她張嫂。
張嫂是年初到的郭家，那時小少爺郭平安剛出生，家中急需一個乳母，郭府裏正好有她一個同鄉，於是就把她領去了。她手腳勤快又謹慎心細，就連那個總愛嘴碎挑人毛病的郭商人看過她做事後都會稱讚一句“不錯”，郭夫人更是放了十二分的心將寶貝兒子交給她。
張嫂為人熱忱，所以府裏許多人都喜歡和她打交道，她到郭家的時間雖然不長，但卻道聽途說了不少奇聞異事。
據說這郭鑄年輕時在外地做過不少見不得人的勾當，非法銷售、強買強賣都是小事，就連殺人越貨這種黑活他都照幹不誤。
但隨著家底漸厚，郭鑄開始有了金盆洗手的心，而且夫妻二人成婚多年，一直也沒個一兒半女，少了這一份天倫之樂，郭鑄總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因此這位郭財神一改早期的心狠手辣，搖身一變，成了京城中的“郭大善人”。捐錢放糧，施粥修廟，功德積累了一籮筐。
這些好事的確也沒白做，在那之後，郭夫人的肚子終於有了音訊。
可惜也不知是“樹大招風”還是“報應不爽”，這天晚上，幾個賊人偷溜進了郭家，手起刀落殺了郭鑄，而這一幕正好被起夜回去的郭夫人撞見了。
郭夫人大驚失色，縮在墻角不敢出聲，但那幾個人好像在翻找著什麽，並沒有註意到她。於是她趁幾人不註意，偷偷跑到了小少爺屋中，張嫂覺輕，郭夫人一進門她便醒了，看著臉色慘白的郭夫人，張嫂心中湧上一陣不詳的預感。
郭夫人將張嫂和小少爺藏進郭鑄的密室裏，囑咐她照顧好自己兒子後便離開了，張嫂還沒弄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便聽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呼喊，再之後，是一片死寂。
張嫂渾身顫抖，只能默念著“阿彌陀佛”尋求些許慰藉，而被他抱在懷裏的小少爺卻對這一晚的血腥毫不知情，依舊睡得香甜。
“大概過了一兩個時辰吧，我才敢從密室裏出來……”張嫂說到這裏，仿佛想起了什麽可怖的事情，不自覺的瞪大了雙眼，連手都發起抖來，“我看見府裏的人……還有夫人……他們都，都……”
郭夫人離開後大概是去叫醒了府裏的下人，但遺憾的是他們武力值不高，被團滅了，而後她用了某種方法讓那幾個人以為小少爺被送走了，賊人擔心洩密，便殺掉她後急忙去追趕，張嫂也因此才逃過一劫。
一般情商稍微正常點的人聽聞這種“滅門慘案”，要麽會表達一下對受害者的同情，要麽會痛斥施暴者一通。
但陸朝夕這人估計天生缺根筋少根弦。
聽對方講完，她露出些許不解，就好像看完一道覆雜高數題目的解析後仍有不明白的地方，她問女人，“你說他們在找東西，是什麽？錢嗎？會不會是郭鑄財大氣粗所以被人惦記上了？”
謀財害命這種事情，從古至今的確屢見不鮮。
張嫂搖頭，“我聽府裏人說起過，老爺夫人年輕時一起走南闖北，都是有點功夫底子的，一般的小毛賊是近不了他們身的。”
陸朝夕“嗯”了一聲，似乎這答案在她意料之中，“那被人尋仇的可能性大一些，郭鑄在京城有什麽仇家嗎？”
“這我就不太清楚了，不過有又能如何呢，他們能神不知鬼不覺的進到府裏殺人，官府都不一定抓得到。”張嫂露出個心酸的笑容，“我又能做什麽呢……”
這話說的不差，大丈夫還能屈能伸呢，更何況她一個弱女子？剛不過的時候就得慫一慫，畢竟留得青山在才不怕沒柴燒。
陸朝夕正想對女人的做法表示讚同，卻被她接下來的話堵了個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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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朝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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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嫂沒看出來她一臉的凹凸不平，接著道，“他們殺了老爺和夫人，遲早也會發現我的，我這條命不值錢，可是小少爺……小少爺他不能有事啊！姑娘，我現下也沒有能相信的人，只能求你幫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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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朝夕趕忙伸手拽住她，順帶又往旁邊側了半步，撇清關系道，“你跪我也沒用啊，我可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不殺人不放火，更不會看孩子！”
她邊說邊飛快瞄了一眼商隊的方向，見一群人還忙的亂頭蒼蠅似的，騰不出空發現這邊的異常，這才松了口氣。
張嫂鐵了心要往下跪，“姑娘，求求你了，你的大恩大德我來世當牛做馬也會報的！”
陸朝夕“嘖”了一聲，有些煩躁的皺起眉，她自認為剛才的話已經拒絕的十分明顯了，可這位阿姨居然還是不放過她。
陸朝夕對自己那點尿性清清楚楚——她壓根就不是什麽好人，更沒有那種別人稍微說說好話求求情就心軟到英勇就義都能昂首挺胸的毛病。
陸朝夕：“我不……”
她話還沒說完，隨即就被一嗓門直入雲霄的哭聲打斷了。
窩在繈褓裏的郭平安可能是聽懂了兩人的對話，所以迫不及待的凸顯了一下存在感，那哭聲的穿透力，簡直堪比探月衛星發射時的轟鳴，一旁忙得不可開交的腳夫們投來好奇的目光，但馬上又被監督的人呵斥了回去。
陸朝夕：“……”
張嫂擡手輕輕拍了拍繈褓，想哄他繼續睡覺，可這小少爺十分不給面子，死活不肯閉眼，咿咿呀呀的哭個沒完。
一時間，陸朝夕覺得自己仿佛被數臺3D音響包圍了，還是音質賊好的那種，循環的一首“單曲”吵得她腦殼都在嗡嗡作響。
可就是這樣嘈雜又淩亂的場景，卻讓陸朝夕忽然想起許多年前的某個下午，那個坐在門檻上撇著嘴，哭的像只花貓的小女孩。
一抹難以言說的神色在她臉上一閃而過，接著她神經病似的嗤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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