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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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他人
張嫂的老家在一個北方村落中，但她家中貧窮，之前丈夫與剛出生不久的獨子在天災中喪生，她自己也不慎摔壞了腿，雖然現在走路不成問題，但總歸還是個半殘。她現在身邊沒有能信得過的人，陸朝夕方才幫了她，自然而然就被劃到“可信”這一行列裏了。
況且到時候若被那些人找到，多個人還能多份力。
行進在官道上的馬車一顛一顛的，陸朝夕靠著貨箱，隨著馬車的起伏晃著兩只腳。
商隊寅時出城，現在巳時剛過，已經進到了一處山谷中。聽趕車的男人說，這地方名叫“無風谷”。
陸朝夕環視一圈四周，這裏的山谷高有十來米，兩邊樹木茂盛，大有隱天蔽日的勢頭。
男人接著不屑的哼了一聲，“若不是京城這一帶地勢險峻易守難攻，就憑如今的皇上，早不知道把皇袍丟誰家去了！”
陸朝夕以往和李錫一同進宮拜謁過李盛許多次，李盛給她的印象一直是個和藹可親的大叔。沾“宋秋水”的光，陸朝夕平時受他的賞賜不少，她自覺皇帝大叔堪稱婆家人之中的優秀典範，如今聽到有人用這麽憤懣的口氣提起他，倒有點好奇，於是多嘴問了一句。
也許是為了打發時間，男人開始給陸朝夕絮叨起了李盛登基後的“業績”。
李盛二十三歲登基，年號嘉和。
他雖然一早就被老皇帝封為太子，但皇位卻得的十分不易。
老皇帝病重期間，李盛的兩個哥哥——臨王、吳王糾結了一大批人馬謀反，並寫下一篇“告天下諸君書”，指責李盛無才無德不配做儲君繼承皇位，好在平遠將軍顧奉率軍及時趕回京城，平定了這場叛亂。
不過可能真應了他兩個哥哥的話，李盛還真是沒什麽當明君的能耐，屁股底下的龍椅還沒捂熱乎，他就開始搞幺蛾子了。
嘉和三年，李盛下令在北疆一帶修建防禦工事以禦匈奴，並命平遠將軍顧奉監工。這本是無可厚非的事，但偏偏那年收成欠豐，許多城郡糧食稀缺，米價飆升，數十位大臣聯名上書請求暫緩工事，可李盛非但不聽勸諫，還將一眾上書大臣下了獄，關押的關押，貶官的貶官，更有反對甚者，竟直接將其斬首示眾！
一國之君做法如此，當真是寒了一大片文人士子、忠貞之臣的心。
這也就算了，還沒等百姓過幾天舒坦日子，李盛又下了一道命令——擴收從軍人數，凡每家每戶中有年紀在十五歲到二十五歲之間的男子，皆要參軍，如有不從者，斬立決。
說來老皇帝在世時也曾頒布過此令，但僅限於與匈奴作戰的那幾年，戰事一過，這法令自然也撤銷了。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歷代明君賢王都懂得這個道理，只有百姓安居樂業，君主才算不負手中這方璽印。
一開始朝廷傳出的消息是新增兵力被派往北疆，但在嘉和四年的春季，第一批送去的士兵卻不知何故在半路上便死傷多數，到達北疆後還有作戰能力的更是寥寥無幾。
不少百姓聽說親人死在了前往北疆的路上，一時傷心欲絕，紛紛怨恨起朝廷，怨恨起北疆那個惡劣的地方，連帶為民駐守邊疆的將帥們也遭到了無辜的謾罵。
“他們都說軍中嚴苛，家裏人是受不了那種待遇才會死的，但是要我說，人家那些原本駐守在北疆的將士們不也是那麽過來的嗎，都是大男人，哪來那麽多身嬌體弱的茬啊。”男人說到這裏，側頭看了一眼陸朝夕，“你說是吧，姑娘？”
陸朝夕應和的點點頭。
男人又道，“我前幾年跟著另一支商隊到過北疆的元河郡，那地兒雖然偏遠了點，但日子過得卻一點不差，那句話怎麽說來著……哦，對，‘夜不閉戶，路不拾遺’，我瞧著都有點羨慕了。”
男人似乎想起什麽高興的事，吹了個口哨，“聽當地人說啊，這還都得歸功於顧將軍的英明——哎姑娘，你知道顧將軍嗎？顧奉顧將軍。”
對於顧奉，陸朝夕聽說過的也就只有他的大名以及他家中長女是太子心尖兒白月光這件事了。
她搖搖頭，擺出洗耳恭聽狀。
男人臉上浮現出一抹對土包子一問三不知的嫌棄，但估計是看在她好學的份上，馬上又扭轉成了耐著性子講解的模樣。
“顧將軍大名顧奉，是顧老將軍的長子……”
顧老將軍是老皇帝的部下，由於先帝駕崩的突然，生前也並沒有指定儲君，因此包括老皇帝在內的五個皇子便為了皇位開始自相殘殺。
在一次戰鬥中，老皇帝被另兩個皇子的聯軍圍困，援軍遲遲未到，是顧老將軍單槍匹馬將他從死人堆裏拖了出來，為此，顧老將軍身中四箭，渾身上下大小創傷無數，差點死在半路上。大概是這份情誼感動了老皇帝，在他登基後，雖然變著法的架空了一眾為他打江山的功臣，卻唯獨對顧老將軍委以重任，不僅給他封了侯，還將國朝一半的兵權交到了他手中。
雖然不少人都對此表示不妥，甚至暗地中傷過顧老將軍，但老皇帝聽後基本都是一笑而過。
顧老將軍也確實不負所望，兢兢業業、克己奉公二十餘年。
有這樣一位父親教養，顧奉自小在世家公子之中就頗為出類拔萃，老皇帝知曉後更是對他寵愛有加，經常將他接進宮中陪伴眾皇子們讀書習武。
顧老將軍離世後，長子顧奉承襲了他的侯位。
不久，匈奴大舉侵邊，鎮守北疆的兩位將軍一死一傷，幾所重鎮接連落入匈奴手中。
就在朝廷為平定北疆人選而一籌莫展之際，剛及弱冠的顧奉便主動請纓，請求前往北疆。
老皇帝聞後大喜，親自將顧奉送出京城。
“初生牛犢不怕虎”，顧奉到達北疆後，一改前兩位將軍的保守戰略，打了匈奴一個措手不及。
次年三月，匈奴求和，此時北疆大多數重鎮已被收回，因此顧奉上書反對議和。
但出於種種緣因，朝廷最終還是同意了議和。於是雙方以元和郡為界，制定了一系列休戰協議。
結果雖不算十全十美，但顧奉卻經此一戰成名。他班師回朝後，論功加封為平遠將軍，出於信任，老皇帝將曾經交於其父的兵權交到了他的手中，並頒下聖旨：顧家世世代代要保衛大楚疆土，而李家的子孫後代也不得將兵權收回。
青年才俊，功成名就。這是天下多少有志之士夢寐以求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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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到時候若被那些人找到，多個人還能多份力。
行進在官道上的馬車一顛一顛的，陸朝夕靠著貨箱，隨著馬車的起伏晃著兩只腳。
商隊寅時出城，現在巳時剛過，已經進到了一處山谷中。聽趕車的男人說，這地方名叫“無風谷”。
陸朝夕環視一圈四周，這裏的山谷高有十來米，兩邊樹木茂盛，大有隱天蔽日的勢頭。
男人接著不屑的哼了一聲，“若不是京城這一帶地勢險峻易守難攻，就憑如今的皇上，早不知道把皇袍丟誰家去了！”
陸朝夕以往和李錫一同進宮拜謁過李盛許多次，李盛給她的印象一直是個和藹可親的大叔。沾“宋秋水”的光，陸朝夕平時受他的賞賜不少，她自覺皇帝大叔堪稱婆家人之中的優秀典範，如今聽到有人用這麽憤懣的口氣提起他，倒有點好奇，於是多嘴問了一句。
也許是為了打發時間，男人開始給陸朝夕絮叨起了李盛登基後的“業績”。
李盛二十三歲登基，年號嘉和。
他雖然一早就被老皇帝封為太子，但皇位卻得的十分不易。
老皇帝病重期間，李盛的兩個哥哥——臨王、吳王糾結了一大批人馬謀反，並寫下一篇“告天下諸君書”，指責李盛無才無德不配做儲君繼承皇位，好在平遠將軍顧奉率軍及時趕回京城，平定了這場叛亂。
不過可能真應了他兩個哥哥的話，李盛還真是沒什麽當明君的能耐，屁股底下的龍椅還沒捂熱乎，他就開始搞幺蛾子了。
嘉和三年，李盛下令在北疆一帶修建防禦工事以禦匈奴，並命平遠將軍顧奉監工。這本是無可厚非的事，但偏偏那年收成欠豐，許多城郡糧食稀缺，米價飆升，數十位大臣聯名上書請求暫緩工事，可李盛非但不聽勸諫，還將一眾上書大臣下了獄，關押的關押，貶官的貶官，更有反對甚者，竟直接將其斬首示眾！
一國之君做法如此，當真是寒了一大片文人士子、忠貞之臣的心。
這也就算了，還沒等百姓過幾天舒坦日子，李盛又下了一道命令——擴收從軍人數，凡每家每戶中有年紀在十五歲到二十五歲之間的男子，皆要參軍，如有不從者，斬立決。
說來老皇帝在世時也曾頒布過此令，但僅限於與匈奴作戰的那幾年，戰事一過，這法令自然也撤銷了。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歷代明君賢王都懂得這個道理，只有百姓安居樂業，君主才算不負手中這方璽印。
一開始朝廷傳出的消息是新增兵力被派往北疆，但在嘉和四年的春季，第一批送去的士兵卻不知何故在半路上便死傷多數，到達北疆後還有作戰能力的更是寥寥無幾。
不少百姓聽說親人死在了前往北疆的路上，一時傷心欲絕，紛紛怨恨起朝廷，怨恨起北疆那個惡劣的地方，連帶為民駐守邊疆的將帥們也遭到了無辜的謾罵。
“他們都說軍中嚴苛，家裏人是受不了那種待遇才會死的，但是要我說，人家那些原本駐守在北疆的將士們不也是那麽過來的嗎，都是大男人，哪來那麽多身嬌體弱的茬啊。”男人說到這裏，側頭看了一眼陸朝夕，“你說是吧，姑娘？”
陸朝夕應和的點點頭。
男人又道，“我前幾年跟著另一支商隊到過北疆的元河郡，那地兒雖然偏遠了點，但日子過得卻一點不差，那句話怎麽說來著……哦，對，‘夜不閉戶，路不拾遺’，我瞧著都有點羨慕了。”
男人似乎想起什麽高興的事，吹了個口哨，“聽當地人說啊，這還都得歸功於顧將軍的英明——哎姑娘，你知道顧將軍嗎？顧奉顧將軍。”
對於顧奉，陸朝夕聽說過的也就只有他的大名以及他家中長女是太子心尖兒白月光這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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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老將軍是老皇帝的部下，由於先帝駕崩的突然，生前也並沒有指定儲君，因此包括老皇帝在內的五個皇子便為了皇位開始自相殘殺。
在一次戰鬥中，老皇帝被另兩個皇子的聯軍圍困，援軍遲遲未到，是顧老將軍單槍匹馬將他從死人堆裏拖了出來，為此，顧老將軍身中四箭，渾身上下大小創傷無數，差點死在半路上。大概是這份情誼感動了老皇帝，在他登基後，雖然變著法的架空了一眾為他打江山的功臣，卻唯獨對顧老將軍委以重任，不僅給他封了侯，還將國朝一半的兵權交到了他手中。
雖然不少人都對此表示不妥，甚至暗地中傷過顧老將軍，但老皇帝聽後基本都是一笑而過。
顧老將軍也確實不負所望，兢兢業業、克己奉公二十餘年。
有這樣一位父親教養，顧奉自小在世家公子之中就頗為出類拔萃，老皇帝知曉後更是對他寵愛有加，經常將他接進宮中陪伴眾皇子們讀書習武。
顧老將軍離世後，長子顧奉承襲了他的侯位。
不久，匈奴大舉侵邊，鎮守北疆的兩位將軍一死一傷，幾所重鎮接連落入匈奴手中。
就在朝廷為平定北疆人選而一籌莫展之際，剛及弱冠的顧奉便主動請纓，請求前往北疆。
老皇帝聞後大喜，親自將顧奉送出京城。
“初生牛犢不怕虎”，顧奉到達北疆後，一改前兩位將軍的保守戰略，打了匈奴一個措手不及。
次年三月，匈奴求和，此時北疆大多數重鎮已被收回，因此顧奉上書反對議和。
但出於種種緣因，朝廷最終還是同意了議和。於是雙方以元和郡為界，制定了一系列休戰協議。
結果雖不算十全十美，但顧奉卻經此一戰成名。他班師回朝後，論功加封為平遠將軍，出於信任，老皇帝將曾經交於其父的兵權交到了他的手中，並頒下聖旨：顧家世世代代要保衛大楚疆土，而李家的子孫後代也不得將兵權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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