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出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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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出逃
距離陸朝夕到這地方已有近一個月時間了，這期間她也大致弄清楚了目前的狀況，她，準確的說是她“借用”的這個身體的主人，名叫宋秋水，是當朝戶部尚書宋景明的小女兒，今年十七，因為某些十分狗血的理由對太子李錫一見鐘情，於是立下誓言非他不嫁。
可明眼人皆知，太子有一青梅竹馬——平遠將軍顧奉的長女顧知遙，那才是太子心中的白月光。
宋尚書也是這麽告知女兒的，可惜春心萌動的少女根本不聽勸勸，不思茶飯了好幾天，整個人都消瘦了一大圈。
宋尚書大概也是無奈了，只好腆著老臉覲見皇帝求賜婚，比起親生父親，皇帝那個岳父倒是痛快得很，二話沒說直接頒了聖旨，甚至連提前詢問太子意見這一項都直接略過了。
這下，輪到太子茶飯不思消瘦一大圈了。
聽說一開始這太子一哭二鬧三上吊，在皇帝的禦書房外整整跪了兩天，一副貞潔烈婦誓死不從的架勢，可他那皇帝親爹竟然鐵了心似的全當看不見，直到太子跪暈在殿外，他這才著了急。
太子醒後，皇帝屏退眾人，單獨與他在房中聊了幾個時辰，在那之後，李錫竟然轉性似的不再反對，平平靜靜的差人準備起了成親事宜。
宋秋水聽說後欣喜若狂，以為自己的真情感動了天地，還特意去城外的月老祠求了對姻緣結，準備在新婚那天贈與對方，可她怎麽也沒想到，她心心念念之人心中全都是那個青梅竹馬的白月光，根本一丁點她的位置都沒有。
而且對她的態度只能用四個字來形容——厭！惡！至！極！
那渣男不僅在新婚之夜對她一頓惡語威脅，還在之後毫不避諱的去了侍妾房中。
嘖嘖，你說這古代人怎麽就這麽會玩呢？
陸朝夕捋順前因後果後如是評價道。
至於那天見到的祁王李欽，她打聽到的就只有“生母難產而死，宮中時疫橫行，被視為不詳”這一個版本，似乎和宋秋水半毛錢關系也沒有，但從宋煙凝那天的態度來看，要是真的沒什麽，怎麽可能那麽大反應，跟人格分裂了似的。
那看來這其中的小道消息只有宋煙凝知道了。
陸朝夕抓抓頭發，順手把啃剩下的蘋果核扔進了草叢裏。
蘋果核剛落地，半掩的院門被推開了。
一個身材窈窕的白衣女子娉娉裊裊的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幾個內侍和宮女。
白衣女子環視了院落一圈，撇撇嘴，“真是委屈太子妃殿下了，竟要您住這麽破破爛爛的地方。”
陸朝夕皮笑肉不笑，“不委屈，你能少來我面前轉兩圈讓我住茅房我都樂意。”
這女人是李錫的侍妾之一，名叫徐若棠，戲子出身，兩年前進的太子府，聽說是因為和顧知遙的長相有幾分相似，所以一直頗受李錫寵愛。
大婚當晚，李錫就扔下宋秋水去找了她，這女人原本在太子府裏就囂張跋扈誰都敢惹，這下更是連“太子妃”這正室身份也瞧不上眼了，三天兩頭就去找陸朝夕的茬。
陸朝夕簡直煩透了她。
她雖然是個二逼青年，但也沒人規定二逼青年不能喜歡安安靜靜的生活啊，再說了，能接受這麽個玩意天天在自己耳邊嗡嗡，智障都做不到吧！
徐若棠掩唇輕笑了一聲，“那怎麽敢啊，您身份尊貴，即使大婚當晚太子殿下扔下您去了我房中，可您依然是太子妃啊！”
陸朝夕不上她的鉤，“是啊，誰讓我爸是戶部尚書呢，這年頭不就是得拼爹麽。”
這話直接紮了徐若棠的心，她方才的游刃有餘立馬變成了柳眉倒豎，“你，你——”
陸朝夕十分大方的分給了她一點眼角餘光，“我怎麽了？要認我當爹啊，行，叫爸爸。”
徐若棠一張小臉被氣得通紅，“你你”了半天也沒憋出個屁來，陸朝夕不再理她，拍拍衣服起身進屋去了。
如果有機會，她真的想離這缺心眼孩子遠點——罵人的話都是翻來覆去那幾句，沒點新意。
徐若棠腳一跺手一甩，留下了一句頗像反派的臺詞：“你給我等著！”
平心而論，徐若棠是個美女，而且是那種大多數人看見後都會覺得賞心悅目的類型，可俗話說得好，“上帝打開一道門就會關上一扇窗”，因此這女人總喜歡說點屁話來刷自己的存在感。
從心理學角度來講，通過貶低他人來擡高自己的行為大都是自卑的表現。
不過某種意義上，陸朝夕其實還挺佩服她的——雖然胸大無腦，但人家鍥而不舍。
正是這種鍥而不舍，她成功把陸朝夕從正室的住所趕到了一個偏僻的小別院。
雖然代價是挨了陸朝夕兩腳。
在徐若棠披頭散發一身土的鬧到李錫面前時，“公務繁忙”的太子殿下終於在除了進宮拜謁外撥冗見了陸朝夕一面。
“對。”陸朝夕對“犯罪事實”供認不諱，“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挖了他家祖墳！”
有之前定下的“井水不犯河水”條約，李錫也不敢把陸朝夕怎麽樣，只能想辦法哄好徐若棠。
原本以為有了那次的教訓後她能長點心眼，可誰知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三天之後，徐若棠果然又來了。
不過這次她倒是學聰明了，還帶了幾個幫手。
但那有什麽用，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樣無父無母了無牽掛。
宋秋水雖然不受太子待見，但她爹她姐都還在啊，再不濟人家也是皇上親封的太子妃，隔三差五就會進宮拜見一次，萬一哪天人家一個不高興在皇上面前說了句“太子府的下人如何如何不服管教”，那他們的腦袋還能保得住嗎？他們又沒徐若棠那本事，萬事能讓太子撐腰。
所以一眾太監宮女都十分清楚自己的定位——吃瓜群眾。
陸朝夕被煩怕了，本著退一步海闊天空的想法，她搬出了正室的住所。
可惜啊，有時候退一步換來的不是海闊天空，而是得寸進尺！
這不，這麽大的日頭都沒能阻止徐若棠找罵的腳步，她又來了！
深夜，新月懸空。
太子府的廚房中竄出一個黑影。
借著夜色，黑影避開巡夜的內侍，迅速奔向了後門。
陸朝夕那人乍一看上去神經大條的有點瘋瘋癲癲，好像什麽都能隨便將就湊合似的，但實則不然。
她人生中寥寥無幾的親人在寥寥無幾的陪伴時光中教了她許多東西，但卻唯獨沒有教她“將就、湊合”這兩樣，無論是做人還是做事。
於是陸朝夕在到達太子府一個月零四天之後，跑路了。
她提前打聽到了李錫近期的安排——他那位青梅竹馬因公務要回京一趟，因此這位癡情的太子殿下幾天前就命人收拾了鋪蓋卷，利利索索的滾到城外駐紮的軍營眼巴巴盼望著去了。
這倒正和了陸朝夕的意，就算到時候被發現，有府裏人稟報的時間，她也早就天高任我行了。
“浪跡天涯四海為家”和“寄人籬下大戰無腦星人”，陸朝夕果斷選擇了前者！
跑出太子府後，陸朝夕“睜眼瞎”似的摸索到了城西，還順路“借”了一身不知誰家晾在外面的粗布衣服——夜深人靜，她不好意思打擾，於是放了十個銅板在人家屋門口。
陸朝夕雖然是個沒太陽就分不清東南西北的路癡，但記性卻還湊合。李錫的書房裏有許多地圖，諸如城防布置、內河整改之類的，陸朝夕偷看過一份，大致記得從太子府到城西的路線。
城西是標準的平民百姓區。
陸朝夕到那裏的時候天還沒亮，一支商隊正在挑燈裝貨，看來是打算寅時城門一開就出發。
在他們不遠處的屋檐下，一男一女正在爭論著什麽。
“說了不行，價錢都是人家商隊定的。”穿黑布衣的男人顯然對這種情況屢見不鮮，一把甩開女人，滿臉的煩躁，“我只負責趕車，這事我管不了！”
女人個子矮小，被男人甩的踉蹌了幾步，卻仍舊不依不饒拽著對方，“大哥，大哥，我求求您了通融一下吧，我們孤兒寡母也沒地方能湊錢了，您就通融一下吧，求求您了，求求您了！”
拉扯間，陸朝夕看見女人胸前系著的繈褓。
商隊偶爾也會捎些順路的人，但價格卻因人而異，有的商隊頭領也許通情達理分文不收，可有的卻是鐵公雞一毛不肯拔。
這女人明顯倒黴的遇上了後者。
陸朝夕雖然不懂這些古人的規矩，但長個眼的人也能看出來是為了什麽。
她從把頭發揉亂，又摸了幾把灰土蹭在臉上，而後從包袱裏摸出一塊銀子，三步並做兩步跑上前，裝出一副急切的模樣，一邊喘著大氣一邊道，“二姑，你怎麽走那麽快，找你半天了！”
女人被這從天而降的熱情搞得一頭霧水，“你……”
陸朝夕把銀子往她手裏一塞，“我爹讓我給你的，他說讓我跟你一塊回家去。”
女人定睛看清手裏的銀子，頓時眼淚婆娑，“哎呀，這……這可……”
“大伯，麻煩您順路帶我們一程。”
“哎，行……行，好說，都好說。”男人一改方才的態度連連點頭，胖臉上的一雙小眼盯緊了那塊銀子。
陸朝夕客套幾句後，借機詢問了男人商隊的目的地和行進計劃，得知了他們打算去北方的一個城鎮，路上大概需要一個月。
男人多收了銀子心情不錯，囑咐了她們出發的時辰後便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溜達走了。
“多謝姑娘了。”待男人離開，女人向陸朝夕福了一福，悄聲道。
陸朝夕蹭了蹭鼻子，“客氣，同是天涯淪落人嘛，互相幫助應該的。”
女人笑笑沒搭話，低頭掀開了繈褓的一角。
繈褓中，一個粉粉嫩嫩的小嬰兒正閉著眼睛熟睡。
陸朝夕母性大發，強忍著想挼兩把的沖動低聲道，“好可愛啊，男孩女孩？”
女人仿佛松了口氣，語氣也緩和了不少，“是位少爺。”
陸朝夕一時沒反應過來，直眉楞眼道，“這不是你的孩子？”
女人看了她一眼，搖搖頭，又將那一角輕輕掩住了。
陸朝夕不動聲色的掃過女人的衣服——雖然沾著些泥漬，但卻看的出來比陸朝夕身上那件“借”來的粗布衣服上乘不少。
那她大概是某個富裕人家的下人，可這深更半夜卻逃荒似的帶著“少爺”跑出來，這是為什麽？
家裏遭賊了？那也應該先報警……呸，報官啊。
疑惑歸疑惑，但這終究是別人的事，本著“尊重他人隱私”的優良傳統，陸朝夕露出個禮貌性的微笑，沒再開口追問。
屋檐下的一小片空間頓時安靜下來。
陸朝夕百無聊賴，倚著墻“檢閱”起了腳夫們搬運貨物，就在她睡意上湧差點變身為磕頭蟲的時候，突然聽見女人壓低聲音叫了她一聲。
“啊，怎麽了？”陸朝夕拍拍臉讓自己清醒過來，打著哈欠大喇喇的伸了個懶腰。
“姑娘……”女人的語氣和神色都格外嚴肅，“我求你件事。”
陸朝夕一頓，“你先說來聽聽，不殺人不犯法我可以考慮。”
女人低頭看了一眼繈褓，咬咬牙，仿佛下定了炸碉堡的決心般，“我姓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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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陸朝夕到這地方已有近一個月時間了，這期間她也大致弄清楚了目前的狀況，她，準確的說是她“借用”的這個身體的主人，名叫宋秋水，是當朝戶部尚書宋景明的小女兒，今年十七，因為某些十分狗血的理由對太子李錫一見鐘情，於是立下誓言非他不嫁。
可明眼人皆知，太子有一青梅竹馬——平遠將軍顧奉的長女顧知遙，那才是太子心中的白月光。
宋尚書也是這麽告知女兒的，可惜春心萌動的少女根本不聽勸勸，不思茶飯了好幾天，整個人都消瘦了一大圈。
宋尚書大概也是無奈了，只好腆著老臉覲見皇帝求賜婚，比起親生父親，皇帝那個岳父倒是痛快得很，二話沒說直接頒了聖旨，甚至連提前詢問太子意見這一項都直接略過了。
這下，輪到太子茶飯不思消瘦一大圈了。
聽說一開始這太子一哭二鬧三上吊，在皇帝的禦書房外整整跪了兩天，一副貞潔烈婦誓死不從的架勢，可他那皇帝親爹竟然鐵了心似的全當看不見，直到太子跪暈在殿外，他這才著了急。
太子醒後，皇帝屏退眾人，單獨與他在房中聊了幾個時辰，在那之後，李錫竟然轉性似的不再反對，平平靜靜的差人準備起了成親事宜。
宋秋水聽說後欣喜若狂，以為自己的真情感動了天地，還特意去城外的月老祠求了對姻緣結，準備在新婚那天贈與對方，可她怎麽也沒想到，她心心念念之人心中全都是那個青梅竹馬的白月光，根本一丁點她的位置都沒有。
而且對她的態度只能用四個字來形容——厭！惡！至！極！
那渣男不僅在新婚之夜對她一頓惡語威脅，還在之後毫不避諱的去了侍妾房中。
嘖嘖，你說這古代人怎麽就這麽會玩呢？
陸朝夕捋順前因後果後如是評價道。
至於那天見到的祁王李欽，她打聽到的就只有“生母難產而死，宮中時疫橫行，被視為不詳”這一個版本，似乎和宋秋水半毛錢關系也沒有，但從宋煙凝那天的態度來看，要是真的沒什麽，怎麽可能那麽大反應，跟人格分裂了似的。
那看來這其中的小道消息只有宋煙凝知道了。
陸朝夕抓抓頭發，順手把啃剩下的蘋果核扔進了草叢裏。
蘋果核剛落地，半掩的院門被推開了。
一個身材窈窕的白衣女子娉娉裊裊的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幾個內侍和宮女。
白衣女子環視了院落一圈，撇撇嘴，“真是委屈太子妃殿下了，竟要您住這麽破破爛爛的地方。”
陸朝夕皮笑肉不笑，“不委屈，你能少來我面前轉兩圈讓我住茅房我都樂意。”
這女人是李錫的侍妾之一，名叫徐若棠，戲子出身，兩年前進的太子府，聽說是因為和顧知遙的長相有幾分相似，所以一直頗受李錫寵愛。
大婚當晚，李錫就扔下宋秋水去找了她，這女人原本在太子府裏就囂張跋扈誰都敢惹，這下更是連“太子妃”這正室身份也瞧不上眼了，三天兩頭就去找陸朝夕的茬。
陸朝夕簡直煩透了她。
她雖然是個二逼青年，但也沒人規定二逼青年不能喜歡安安靜靜的生活啊，再說了，能接受這麽個玩意天天在自己耳邊嗡嗡，智障都做不到吧！
徐若棠掩唇輕笑了一聲，“那怎麽敢啊，您身份尊貴，即使大婚當晚太子殿下扔下您去了我房中，可您依然是太子妃啊！”
陸朝夕不上她的鉤，“是啊，誰讓我爸是戶部尚書呢，這年頭不就是得拼爹麽。”
這話直接紮了徐若棠的心，她方才的游刃有餘立馬變成了柳眉倒豎，“你，你——”
陸朝夕十分大方的分給了她一點眼角餘光，“我怎麽了？要認我當爹啊，行，叫爸爸。”
徐若棠一張小臉被氣得通紅，“你你”了半天也沒憋出個屁來，陸朝夕不再理她，拍拍衣服起身進屋去了。
如果有機會，她真的想離這缺心眼孩子遠點——罵人的話都是翻來覆去那幾句，沒點新意。
徐若棠腳一跺手一甩，留下了一句頗像反派的臺詞：“你給我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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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這種鍥而不舍，她成功把陸朝夕從正室的住所趕到了一個偏僻的小別院。
雖然代價是挨了陸朝夕兩腳。
在徐若棠披頭散發一身土的鬧到李錫面前時，“公務繁忙”的太子殿下終於在除了進宮拜謁外撥冗見了陸朝夕一面。
“對。”陸朝夕對“犯罪事實”供認不諱，“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挖了他家祖墳！”
有之前定下的“井水不犯河水”條約，李錫也不敢把陸朝夕怎麽樣，只能想辦法哄好徐若棠。
原本以為有了那次的教訓後她能長點心眼，可誰知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三天之後，徐若棠果然又來了。
不過這次她倒是學聰明了，還帶了幾個幫手。
但那有什麽用，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樣無父無母了無牽掛。
宋秋水雖然不受太子待見，但她爹她姐都還在啊，再不濟人家也是皇上親封的太子妃，隔三差五就會進宮拜見一次，萬一哪天人家一個不高興在皇上面前說了句“太子府的下人如何如何不服管教”，那他們的腦袋還能保得住嗎？他們又沒徐若棠那本事，萬事能讓太子撐腰。
所以一眾太監宮女都十分清楚自己的定位——吃瓜群眾。
陸朝夕被煩怕了，本著退一步海闊天空的想法，她搬出了正室的住所。
可惜啊，有時候退一步換來的不是海闊天空，而是得寸進尺！
這不，這麽大的日頭都沒能阻止徐若棠找罵的腳步，她又來了！
深夜，新月懸空。
太子府的廚房中竄出一個黑影。
借著夜色，黑影避開巡夜的內侍，迅速奔向了後門。
陸朝夕那人乍一看上去神經大條的有點瘋瘋癲癲，好像什麽都能隨便將就湊合似的，但實則不然。
她人生中寥寥無幾的親人在寥寥無幾的陪伴時光中教了她許多東西，但卻唯獨沒有教她“將就、湊合”這兩樣，無論是做人還是做事。
於是陸朝夕在到達太子府一個月零四天之後，跑路了。
她提前打聽到了李錫近期的安排——他那位青梅竹馬因公務要回京一趟，因此這位癡情的太子殿下幾天前就命人收拾了鋪蓋卷，利利索索的滾到城外駐紮的軍營眼巴巴盼望著去了。
這倒正和了陸朝夕的意，就算到時候被發現，有府裏人稟報的時間，她也早就天高任我行了。
“浪跡天涯四海為家”和“寄人籬下大戰無腦星人”，陸朝夕果斷選擇了前者！
跑出太子府後，陸朝夕“睜眼瞎”似的摸索到了城西，還順路“借”了一身不知誰家晾在外面的粗布衣服——夜深人靜，她不好意思打擾，於是放了十個銅板在人家屋門口。
陸朝夕雖然是個沒太陽就分不清東南西北的路癡，但記性卻還湊合。李錫的書房裏有許多地圖，諸如城防布置、內河整改之類的，陸朝夕偷看過一份，大致記得從太子府到城西的路線。
城西是標準的平民百姓區。
陸朝夕到那裏的時候天還沒亮，一支商隊正在挑燈裝貨，看來是打算寅時城門一開就出發。
在他們不遠處的屋檐下，一男一女正在爭論著什麽。
“說了不行，價錢都是人家商隊定的。”穿黑布衣的男人顯然對這種情況屢見不鮮，一把甩開女人，滿臉的煩躁，“我只負責趕車，這事我管不了！”
女人個子矮小，被男人甩的踉蹌了幾步，卻仍舊不依不饒拽著對方，“大哥，大哥，我求求您了通融一下吧，我們孤兒寡母也沒地方能湊錢了，您就通融一下吧，求求您了，求求您了！”
拉扯間，陸朝夕看見女人胸前系著的繈褓。
商隊偶爾也會捎些順路的人，但價格卻因人而異，有的商隊頭領也許通情達理分文不收，可有的卻是鐵公雞一毛不肯拔。
這女人明顯倒黴的遇上了後者。
陸朝夕雖然不懂這些古人的規矩，但長個眼的人也能看出來是為了什麽。
她從把頭發揉亂，又摸了幾把灰土蹭在臉上，而後從包袱裏摸出一塊銀子，三步並做兩步跑上前，裝出一副急切的模樣，一邊喘著大氣一邊道，“二姑，你怎麽走那麽快，找你半天了！”
女人被這從天而降的熱情搞得一頭霧水，“你……”
陸朝夕把銀子往她手裏一塞，“我爹讓我給你的，他說讓我跟你一塊回家去。”
女人定睛看清手裏的銀子，頓時眼淚婆娑，“哎呀，這……這可……”
“大伯，麻煩您順路帶我們一程。”
“哎，行……行，好說，都好說。”男人一改方才的態度連連點頭，胖臉上的一雙小眼盯緊了那塊銀子。
陸朝夕客套幾句後，借機詢問了男人商隊的目的地和行進計劃，得知了他們打算去北方的一個城鎮，路上大概需要一個月。
男人多收了銀子心情不錯，囑咐了她們出發的時辰後便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溜達走了。
“多謝姑娘了。”待男人離開，女人向陸朝夕福了一福，悄聲道。
陸朝夕蹭了蹭鼻子，“客氣，同是天涯淪落人嘛，互相幫助應該的。”
女人笑笑沒搭話，低頭掀開了繈褓的一角。
繈褓中，一個粉粉嫩嫩的小嬰兒正閉著眼睛熟睡。
陸朝夕母性大發，強忍著想挼兩把的沖動低聲道，“好可愛啊，男孩女孩？”
女人仿佛松了口氣，語氣也緩和了不少，“是位少爺。”
陸朝夕一時沒反應過來，直眉楞眼道，“這不是你的孩子？”
女人看了她一眼，搖搖頭，又將那一角輕輕掩住了。
陸朝夕不動聲色的掃過女人的衣服——雖然沾著些泥漬，但卻看的出來比陸朝夕身上那件“借”來的粗布衣服上乘不少。
那她大概是某個富裕人家的下人，可這深更半夜卻逃荒似的帶著“少爺”跑出來，這是為什麽？
家裏遭賊了？那也應該先報警……呸，報官啊。
疑惑歸疑惑，但這終究是別人的事，本著“尊重他人隱私”的優良傳統，陸朝夕露出個禮貌性的微笑，沒再開口追問。
屋檐下的一小片空間頓時安靜下來。
陸朝夕百無聊賴，倚著墻“檢閱”起了腳夫們搬運貨物，就在她睡意上湧差點變身為磕頭蟲的時候，突然聽見女人壓低聲音叫了她一聲。
“啊，怎麽了？”陸朝夕拍拍臉讓自己清醒過來，打著哈欠大喇喇的伸了個懶腰。
“姑娘……”女人的語氣和神色都格外嚴肅，“我求你件事。”
陸朝夕一頓，“你先說來聽聽，不殺人不犯法我可以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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