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不祥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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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不祥之人
送走皇帝，告別年齡參差不齊的花紅柳綠們，陸朝夕跟著這位剛多出來的姐姐閑逛到了一個園子裏。
園中的花木都經過精心修剪，裝飾布置也格外精致，帶著些許蘇州園林的味道。
宋煙凝讓隨行的宮人等在原地，自己則拉著陸朝夕走進了不遠處的亭子中。
她二十七八的模樣，身材偏瘦，眉間卻有一道很深的印子，似乎經常皺眉。
“太子對你當真好？”
陸朝夕隨口胡扯，“嗯，挺好。”
……就有鬼了！
可能宋煙凝也不相信，她嘴唇動了動，最後卻還是什麽也沒問。
“那便好，你要好好照顧自己，父親他很擔心你，你從小就冒失，性子又倔，以後要改改，太子府不比家裏，凡事多忍著些，你是正妃，要有氣度，好好服侍太子……”
陸朝夕被這姐姐的“女德小課堂”嘮叨的腦仁子嗡嗡作響，正想阻止，卻見對方突然捂嘴哭了起來。
“哎不是……”陸朝夕趕緊扯出袖子裏的手帕塞給她，“有話好說，你哭什麽！”
“……勸了那麽久你就是不聽……這宮裏有什麽好的，嫁給一個知道疼你的夫君一輩子舉案齊眉是多好的事情啊，你怎麽就那麽倔呢……這下可好，他們威脅爹爹的籌碼又多了一個……”
她的聲音很低，又帶著哭腔，稀裏糊塗之下，陸朝夕只聽清了最後一句。
威脅爹爹的籌碼又多了一個……
這話讓陸朝夕覺得奇怪，什麽叫“威脅爹爹的籌碼又多了一個”？誰威脅？為什麽威脅？
陸朝夕察覺自己似乎是卷進了某件麻煩事裏，她正想問，但宋煙凝卻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連忙擦開眼淚岔開話題。
“唉……沒事，沒什麽，就是突然想起了小時候的事……過的可真快啊，現在你都嫁人了……”
陸朝夕知道就算現在問起她也不會再說，索性也懶得糾結，隨口安慰道，“姐姐放心吧，你囑咐的我都記住了，你要是什麽時候想我，派人通知一聲就行，我馬上進宮來陪你。”
宋煙凝笑了，“一段時間不見，嘴巴倒是越來越甜了。”
陸朝夕笑笑，“姐姐喜歡聽嗎，那我就多說點。”
兩人正閑聊著，一個宮女趨步走了過來。
“給太子妃殿下、寧妃娘娘請安。”
宋煙凝扭頭看她，“你是禦膳房的吧，有什麽事？”
宮女：“是，娘娘前幾日做藥膳的食材少了一味，我們找了幾樣替補，可又不敢隨意決定，所以來叨擾娘娘，請娘娘親自去一趟。”
宋煙凝點點頭，轉向陸朝夕，“禦膳房離這裏不遠，我去去就來，你一向不喜歡那種煙熏火燎的地方，就在這兒等我一會吧。”
陸朝夕點頭答應。
宋煙凝跟著宮女離開後，陸朝夕站起身。
她招招手把唯一留下的小宮女喚道跟前，準備問問現在這個“自己”的事。
“小姐姐，你過來一下。”
小宮女十五六的年紀，長著一張可愛的娃娃臉，聽見這稱呼忙受寵若驚的趨步上前，“奴婢不敢當，殿下折煞奴婢了！”
說著就要給陸朝夕跪下。
“我去！”陸朝夕眼疾手快的把人提住，“別介別介，這不過年不過節的，這麽熱情幹嘛啊。”
她話音才落，身後突然傳來一聲輕笑。
陸朝夕轉頭去看——亭外的一叢梔子花旁，站著一個白色衣衫的青年。
他未及冠，墨黑的長發松松散散的搭在肩上。
看過去的第一眼，陸朝夕著實呆住了。
什麽叫“名花傾國兩相歡”，什麽叫“六宮粉黛無顏色”！她今天才算是真正見識到了！
陸朝夕在心中嘖嘖稱讚：美人！大美人啊！
她癡漢似的沖人家揮了揮手，露出標準的八顆牙微笑，“嗨~”
小宮女估計是沒眼看她了，低下頭向青年行禮，“參見祁王殿下。”
王爺？
陸朝夕上下打量了一番青年的裝束，除了他手裏的笛子貌似價格不菲外，好像全身上下沒有一點符合“王爺”身價的東西。
當然，這是她在和自己身上的一堆丁零當啷對比之後得出的結論。
不過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萬一人家這位王爺崇尚節儉呢，再說了，長得好看也不論什麽“人靠衣裳馬靠鞍”，說不定出門裸奔路人甲乙丙丁還覺得養眼呢。
她正天南海北瞎想，“美人王爺”已經走進亭子，站在與她三四步之隔的地方，“給太子妃殿下請安——適才臣弟冒昧了，請殿下恕罪。”
說完，他將方才折下的花遞到陸朝夕面前。
這要是兩秒前，陸朝夕果斷就伸手接了——有美人送花還不要的那是得多眼瞎啊！
可現在……她猶豫了。
臣弟？這大美人是太子的弟弟？！
大概是“惡烏及屋”的心理作祟，總之現在多美麗的皮囊也不管用了，陸朝夕又不是上趕找揍的煞筆，今早那事留下的心理創傷還沒愈合——萬一這家夥跟他哥一個德行喜歡掐人脖子玩，她可無福消受。
“……”陸朝夕換上一個十分禮貌又疏遠的微笑，正要開口拒絕時，宋煙凝回來了。
遠遠望見亭中的人，宋煙凝臉色一下就變了。
她全然不顧禮儀，甩開宮女扶她的手，健步如飛的插進兩人之間，一把將陸朝夕攔到了身後。
陸朝夕驚呆了。
看這姐姐的架勢，哪還有剛才哭哭啼啼要人安慰的小婦人模樣！
她突然覺得那句話說得特別對：女人果然都是善變的！
宋煙凝對青年擠出個笑容，“祁王殿下好興致，我和太子妃就不打擾了。”
說完，也不管對方什麽表情，拽著陸朝夕扭頭就走。
直到踏進掛著“清水閣”牌匾的院子，宋煙凝才放開手。
她走進屋中，一言不發的在桌邊坐下。
陸朝夕也跟了進去，本打算問清事情緣由，但還不等她開口，便看到之前陪她說話的小宮女被一個稍年長些的宮女抓著衣領拖到了門口。
“伺候娘娘這麽長時間了，不知道都有哪些忌諱嗎！”那宮女說著，揚手狠狠扇了小宮女一個耳光。
小宮女嚇了一跳，哆哆嗦嗦的跪下直磕頭，“奴婢知錯了！娘娘恕罪！”
陸朝夕急了，上前一把推開那宮女，“幹什麽你！”
宮女踤趔幾步站穩，先是向陸朝夕行了禮，接著不慍不火緩緩道，“殿下仁慈，可在清水閣做事就得按清水閣的規矩來，壞了規矩就得受罰，任誰都一樣，殿下還是讓開吧。”
陸朝夕裝聾作啞，橫豎就是不挪窩。
宋煙凝臉色鐵青的繃緊了嘴角，但片刻，她像是洩氣一般擺了擺手，“算了，你們下去吧。”
那宮女十分幹練，二話不說，行禮退下了。
陸朝夕拍了拍小宮女的背以示安慰，後者向她道了謝，跟著離開了。
“怎麽回事姐？”陸朝夕關住門，走到宋煙凝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那大……男的到底誰啊？”
聽她這樣問，宋煙凝似有些意外，“祁王李欽，你……你不記得了？”
陸朝夕裝模作樣的猶豫了一會，接著恍然大悟似的，“哦，記得，那麽長時間沒見，他變化挺大的，一時沒認出來。”
這話她經常在回老家時忽悠那些偶然碰見的同學。
宋煙凝嘆了口氣，“他本就是不祥之人，又不受陛下喜愛，你現在是太子妃，身份有別，以後私下少見面。”
陸朝夕嘴上答應著，心裏卻不屑的吐槽了句封建迷信。
但聽宋煙凝的語氣，難道這倆人之前有一腿？
陸朝夕變著法兒的又追問了幾句，但宋煙凝顯然不想再提這件事，顧左右言其他的岔開了。
而另一邊，李欽還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緊盯著她們離開的方向。
他眼眸漆黑，像一潭古井，幽深的看不出喜怒哀樂。
良久，李欽低下頭。
不知何時，手中那朵花已經被他揉成一團，花瓣四散，靜待著零落成泥碾作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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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皇帝，告別年齡參差不齊的花紅柳綠們，陸朝夕跟著這位剛多出來的姐姐閑逛到了一個園子裏。
園中的花木都經過精心修剪，裝飾布置也格外精致，帶著些許蘇州園林的味道。
宋煙凝讓隨行的宮人等在原地，自己則拉著陸朝夕走進了不遠處的亭子中。
她二十七八的模樣，身材偏瘦，眉間卻有一道很深的印子，似乎經常皺眉。
“太子對你當真好？”
陸朝夕隨口胡扯，“嗯，挺好。”
……就有鬼了！
可能宋煙凝也不相信，她嘴唇動了動，最後卻還是什麽也沒問。
“那便好，你要好好照顧自己，父親他很擔心你，你從小就冒失，性子又倔，以後要改改，太子府不比家裏，凡事多忍著些，你是正妃，要有氣度，好好服侍太子……”
陸朝夕被這姐姐的“女德小課堂”嘮叨的腦仁子嗡嗡作響，正想阻止，卻見對方突然捂嘴哭了起來。
“哎不是……”陸朝夕趕緊扯出袖子裏的手帕塞給她，“有話好說，你哭什麽！”
“……勸了那麽久你就是不聽……這宮裏有什麽好的，嫁給一個知道疼你的夫君一輩子舉案齊眉是多好的事情啊，你怎麽就那麽倔呢……這下可好，他們威脅爹爹的籌碼又多了一個……”
她的聲音很低，又帶著哭腔，稀裏糊塗之下，陸朝夕只聽清了最後一句。
威脅爹爹的籌碼又多了一個……
這話讓陸朝夕覺得奇怪，什麽叫“威脅爹爹的籌碼又多了一個”？誰威脅？為什麽威脅？
陸朝夕察覺自己似乎是卷進了某件麻煩事裏，她正想問，但宋煙凝卻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連忙擦開眼淚岔開話題。
“唉……沒事，沒什麽，就是突然想起了小時候的事……過的可真快啊，現在你都嫁人了……”
陸朝夕知道就算現在問起她也不會再說，索性也懶得糾結，隨口安慰道，“姐姐放心吧，你囑咐的我都記住了，你要是什麽時候想我，派人通知一聲就行，我馬上進宮來陪你。”
宋煙凝笑了，“一段時間不見，嘴巴倒是越來越甜了。”
陸朝夕笑笑，“姐姐喜歡聽嗎，那我就多說點。”
兩人正閑聊著，一個宮女趨步走了過來。
“給太子妃殿下、寧妃娘娘請安。”
宋煙凝扭頭看她，“你是禦膳房的吧，有什麽事？”
宮女：“是，娘娘前幾日做藥膳的食材少了一味，我們找了幾樣替補，可又不敢隨意決定，所以來叨擾娘娘，請娘娘親自去一趟。”
宋煙凝點點頭，轉向陸朝夕，“禦膳房離這裏不遠，我去去就來，你一向不喜歡那種煙熏火燎的地方，就在這兒等我一會吧。”
陸朝夕點頭答應。
宋煙凝跟著宮女離開後，陸朝夕站起身。
她招招手把唯一留下的小宮女喚道跟前，準備問問現在這個“自己”的事。
“小姐姐，你過來一下。”
小宮女十五六的年紀，長著一張可愛的娃娃臉，聽見這稱呼忙受寵若驚的趨步上前，“奴婢不敢當，殿下折煞奴婢了！”
說著就要給陸朝夕跪下。
“我去！”陸朝夕眼疾手快的把人提住，“別介別介，這不過年不過節的，這麽熱情幹嘛啊。”
她話音才落，身後突然傳來一聲輕笑。
陸朝夕轉頭去看——亭外的一叢梔子花旁，站著一個白色衣衫的青年。
他未及冠，墨黑的長發松松散散的搭在肩上。
看過去的第一眼，陸朝夕著實呆住了。
什麽叫“名花傾國兩相歡”，什麽叫“六宮粉黛無顏色”！她今天才算是真正見識到了！
陸朝夕在心中嘖嘖稱讚：美人！大美人啊！
她癡漢似的沖人家揮了揮手，露出標準的八顆牙微笑，“嗨~”
小宮女估計是沒眼看她了，低下頭向青年行禮，“參見祁王殿下。”
王爺？
陸朝夕上下打量了一番青年的裝束，除了他手裏的笛子貌似價格不菲外，好像全身上下沒有一點符合“王爺”身價的東西。
當然，這是她在和自己身上的一堆丁零當啷對比之後得出的結論。
不過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萬一人家這位王爺崇尚節儉呢，再說了，長得好看也不論什麽“人靠衣裳馬靠鞍”，說不定出門裸奔路人甲乙丙丁還覺得養眼呢。
她正天南海北瞎想，“美人王爺”已經走進亭子，站在與她三四步之隔的地方，“給太子妃殿下請安——適才臣弟冒昧了，請殿下恕罪。”
說完，他將方才折下的花遞到陸朝夕面前。
這要是兩秒前，陸朝夕果斷就伸手接了——有美人送花還不要的那是得多眼瞎啊！
可現在……她猶豫了。
臣弟？這大美人是太子的弟弟？！
大概是“惡烏及屋”的心理作祟，總之現在多美麗的皮囊也不管用了，陸朝夕又不是上趕找揍的煞筆，今早那事留下的心理創傷還沒愈合——萬一這家夥跟他哥一個德行喜歡掐人脖子玩，她可無福消受。
“……”陸朝夕換上一個十分禮貌又疏遠的微笑，正要開口拒絕時，宋煙凝回來了。
遠遠望見亭中的人，宋煙凝臉色一下就變了。
她全然不顧禮儀，甩開宮女扶她的手，健步如飛的插進兩人之間，一把將陸朝夕攔到了身後。
陸朝夕驚呆了。
看這姐姐的架勢，哪還有剛才哭哭啼啼要人安慰的小婦人模樣！
她突然覺得那句話說得特別對：女人果然都是善變的！
宋煙凝對青年擠出個笑容，“祁王殿下好興致，我和太子妃就不打擾了。”
說完，也不管對方什麽表情，拽著陸朝夕扭頭就走。
直到踏進掛著“清水閣”牌匾的院子，宋煙凝才放開手。
她走進屋中，一言不發的在桌邊坐下。
陸朝夕也跟了進去，本打算問清事情緣由，但還不等她開口，便看到之前陪她說話的小宮女被一個稍年長些的宮女抓著衣領拖到了門口。
“伺候娘娘這麽長時間了，不知道都有哪些忌諱嗎！”那宮女說著，揚手狠狠扇了小宮女一個耳光。
小宮女嚇了一跳，哆哆嗦嗦的跪下直磕頭，“奴婢知錯了！娘娘恕罪！”
陸朝夕急了，上前一把推開那宮女，“幹什麽你！”
宮女踤趔幾步站穩，先是向陸朝夕行了禮，接著不慍不火緩緩道，“殿下仁慈，可在清水閣做事就得按清水閣的規矩來，壞了規矩就得受罰，任誰都一樣，殿下還是讓開吧。”
陸朝夕裝聾作啞，橫豎就是不挪窩。
宋煙凝臉色鐵青的繃緊了嘴角，但片刻，她像是洩氣一般擺了擺手，“算了，你們下去吧。”
那宮女十分幹練，二話不說，行禮退下了。
陸朝夕拍了拍小宮女的背以示安慰，後者向她道了謝，跟著離開了。
“怎麽回事姐？”陸朝夕關住門，走到宋煙凝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那大……男的到底誰啊？”
聽她這樣問，宋煙凝似有些意外，“祁王李欽，你……你不記得了？”
陸朝夕裝模作樣的猶豫了一會，接著恍然大悟似的，“哦，記得，那麽長時間沒見，他變化挺大的，一時沒認出來。”
這話她經常在回老家時忽悠那些偶然碰見的同學。
宋煙凝嘆了口氣，“他本就是不祥之人，又不受陛下喜愛，你現在是太子妃，身份有別，以後私下少見面。”
陸朝夕嘴上答應著，心裏卻不屑的吐槽了句封建迷信。
但聽宋煙凝的語氣，難道這倆人之前有一腿？
陸朝夕變著法兒的又追問了幾句，但宋煙凝顯然不想再提這件事，顧左右言其他的岔開了。
而另一邊，李欽還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緊盯著她們離開的方向。
他眼眸漆黑，像一潭古井，幽深的看不出喜怒哀樂。
良久，李欽低下頭。
不知何時，手中那朵花已經被他揉成一團，花瓣四散，靜待著零落成泥碾作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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