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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你是誰?我真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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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你是誰?我真分不清!

衣櫃的木板硌得陳遠山的肋骨生疼。

衣櫃門縫透進的微光裏, 塵埃在灼熱的空氣裏瘋狂飛舞,像無數細小的刀片刮過陳遠山的眼睛。

他把自己高大的身軀強行塞進不合尺寸的小破衣櫃裏,渾身關節都抵得像鈍刀子割肉, 每過一秒鐘,鈍痛就會加深一寸。

像一具被遺忘的屍體。

他聽見門鎖轉動的“哢噠”聲。

他看見陳厭在床邊蹲下,動作放得很輕。

李懷慈還在睡, 一如既往睡得毫無防備。他的睡裙領口慷慨的松開,露出一截蒼白的鎖骨,和鎖骨上的黑痣。

“懷慈哥,吃早餐。”

陳厭的聲音壓得很低, 似耳語, 小心翼翼的把睡夢中的李懷慈喚醒。

他的手裏提著兩個紙袋, 在李懷慈睜眼的剎那, 豆漿的甜香混著油條的焦香, 瞬間填滿了狹小的出租屋。

陳遠山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嘗到鐵銹味, 才壓住喉嚨裏翻湧的作嘔感。

說實話,是很想沖出去和陳厭對峙的, 很想。

但目前沒找到支點支撐他這麽做。

“嗯……”

李懷慈從鼻子裏送出來拉長的呼吸聲,像一塊被揉得又長又軟的年糕, 他的聲音像,他睡熟了的人也像。

陳厭沒再說話, 只是把手放在李懷慈的腰後面, 但沒有催促李懷慈趕緊坐起來, 只是單純把手放在那。

只要李懷慈有任何想要起床的勢頭,陳厭會第一時間撫穩。

李懷慈身體沒動,腦袋搭在枕頭上左右左右的扭了一會, 單手捏著床沿,另一只手搭在隆起的小腹上。

“啊……”懶散的聲音開始從喉嚨裏喊出來。

李懷慈的起床氣正在小發雷霆中……

陳遠山躲在黑暗的衣櫃裏,看見陳厭的手指在李懷慈的肚皮上畫著圈,動作熟練又親昵。

他聽見李懷慈的發作的起床氣正在漸漸安靜下來,就像一只被安撫的小動物。

“吃完再睡,懷慈哥。”陳厭的聲音低得像嘆息,他拿賴床的李懷慈也沒辦法。

李懷慈自己躺了會,眼珠子頂著眼眶上方斜向陳厭,看了好一陣子,自覺沒趣收回視線,上半身順利在陳厭的攙扶下坐起來。

陳厭的手搭在李懷慈的睡裙領口上,幫他把敞開的衣服往上扯了扯。不說遮住鎖骨,怎麽著也得遮住胸膛。

李懷慈拍開陳厭的手,眼神往下一瞥,“吃個早餐怎麽講究這麽多?”

李懷慈當然不講究,他就是把上半身的衣服全脫了往外去裸奔也無所謂。

李懷慈來這個世界也快半年了,可他的腦子始終拐不過那個彎——他雖然是Omega,但他首先是個男的,男的光膀子咋了?

陳厭再次上手,眼疾手快的幫李懷慈把領口扯到鎖骨上。

李懷慈掃了他一眼,隨口扯了個話題:“今天怎麽又不去上班?”

“又?”

陳厭摳到了最該摳的那個字眼。

陳遠山藏在衣櫃裏,兩只手頂著櫃門,做好沖出去的準備。

只要事情敗露出哪怕一個角,他都會毫不猶豫的撞開櫃門,沖到陳厭和李懷慈之間。

李懷慈還沈浸在他半夢半醒的迷糊裏,下意識去推鼻梁的眼鏡,摸到一片陌生的空蕩涼意。

轉過臉,他的手藏在枕頭下來回摸了摸,瞇著眼睛也不知道在看哪。

陳厭的問題拋出去,砸進平靜的湖泊裏。

“我的眼鏡呢?”李懷慈問。

陳厭扭頭,從床頭櫃上拿來李懷慈的眼鏡盒。

左手眼鏡後,右手控住李懷慈亂翻的手。

下一秒,一個涼絲絲的眼鏡盒放進李懷慈的手心裏,攤開的手指被陳厭親手推攏。

李懷慈眼睛瞇著,視線被壓縮成了一條完全模糊的細線,只能聽見陳厭在他臉邊呼吸的聲音。

李懷慈睜開眼,看不清,面前男人的輪廓成了一團暈開的墨。

李懷慈再一次去頂鼻梁不存在的眼鏡,著急想看清男人的臉,他總覺得自己已經很久、很久,久到像是兩輩子沒有好好看清楚男人的臉。

李懷慈的指尖停在鼻梁上。

“別動。”陳厭說。

李懷慈的睫毛顫了顫,只覺他眉心處多了一個粗糙的指腹,從眉心緩緩滑在鼻梁上,找到鏡框在鼻梁上壓出來的細細凹陷後,才不緊不慢的低頭從眼鏡盒裏取出鏡框。

指尖停在李懷慈鼻翼兩側,停留了半秒。

就算沒觸碰,李懷慈也能感覺到陳厭指腹滾燙的溫度,比鏡片更燙。

眼鏡框也好,陳厭的手也好,都距離李懷慈的眼睛太近了。

李懷慈閉上眼睛,睫毛猛抖,還不適應有人幫他戴眼鏡。

陳厭的拇指極輕地擦過鏡框邊緣,指腹滑過李懷慈微涼的皮膚,又是一次確認。

“好了。”陳厭說。

李懷慈緩緩睜開眼睛,他終於能看清了。

陳厭的眉眼在視線裏緩慢又溫柔地鋪開,眼尾還帶著不隱瞞的疲憊,喉結隨著呼吸輕輕滾動。

在某一眼,某一個瞬間,李懷慈真實的把陳厭看作陳遠山,又重新看回陳厭。

其實李懷慈也分不清到底誰是誰了,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陳遠山,潛意識又在告訴他——他們兩兄弟長得一模一樣。

所以就算戴上眼鏡,李懷慈也分不清到底誰是誰。

這張臉,李懷慈腦子裏閃過誰,就會看成誰。

似乎這張臉的設定權不在陳厭和陳遠山兩兄弟手裏,而是在李懷慈那裏。

李懷慈想要這張臉是誰,誰才能長這張臉。

也是非常霸道了。

李懷慈的指尖不受控地擡起來,放在陳厭的額頭上。

指腹下的皮膚溫熱而真實,一點一點描摹這副面龐的線條,指尖擦過陳厭薄唇的弧度時,他呼吸驟然一滯。

“你是……”

李懷慈皺了眉頭,困惑地問:“你是誰?”

“懷慈哥!”

陳厭的聲音大咧咧的喊出來,又湊上去吻在李懷慈的掌心裏,毫不遮掩的大喊:“我是陳厭!我不是陳遠山!”

李懷慈恍然“哦哦”兩聲。

陳厭探頭作勢要親吻李懷慈,李懷慈趕緊兩個手掌並在一起,懟在陳厭臉上。

陳厭沈進埋進李懷慈的手掌心裏,像小狗埋進小狗窩裏似的,撒歡的來回蹭,蹭得頭發亂了,一張臉興奮的紅撲撲,開朗的嘴巴裏眼瞧著都要長出小狗牙了。

陳厭倒是和李懷慈玩“猜猜我是誰”玩開心了。

陳遠山是徹底的心煩意亂。

陳遠山的視線模糊了,不知不覺他的手指懟在櫃門上,撓得指甲裏全是木屑,

時間在不屬於他的嬉笑中跑動。

一分鐘,兩分鐘……

笑一聲,他的心跳竄一下。

他數著自己瀕臨崩潰的心跳。

“行了行了,餵我吃早餐。”

李懷慈把陳厭的臉蛋推開,眼神沖桌子上的豆漿、油條看過去。

“哎!”陳厭重重應聲。

兩個人之間餵飯很是默契。

不像陳遠山給李懷慈餵飯那樣,要說一句“張嘴”才能餵一口。

陳厭對李懷慈已經相當熟悉,總能抓著李懷慈咽東西下肚後的下一個喘氣口,精準地為李懷慈塞進下一口飯。

兩個人之間不用溝通,有著最舒服的默契。

“我請了假。”陳厭說。

“嗯?”李懷慈嘴裏嚼東西。

“懷慈哥,今天產檢,你忘了嗎?”陳厭給餵飯按下暫停鍵,把擺在桌上翻舊的孕期手冊拿起來,在李懷慈面前迅速過了一眼。

“啊?要生了?”李懷慈的嘴巴空了,說起話來卻還是鼓囊囊的含糊。

陳厭迅速搖頭否認,他按住李懷慈的手,解釋道:“我們先檢查身體,然後如果你身體合適的話我們就預約手術,錢很快就會到賬了。”

陳遠山眉頭猛地擰起,怎麽就要生了???

陳厭這個賤人就這麽著急想拿孩子綁住李懷慈?

李懷慈的反應反倒是這仨人裏面最淡的,他淡淡道:“哦, 那我就不用再耽誤你找老婆了。”

陳厭用力地嗆了兩聲咳嗽,他盡力讓自己習慣李懷慈的起承轉找老婆。

下一秒,他話鋒一轉,開始給自己討封:

“懷慈哥,你說我算不算合格的丈夫?”

李懷慈肯定的點頭:“你當然算!”

陳厭也點頭,認可自己身份:“嗯嗯,那我現在就是你的合格丈夫。”

李懷慈瞪大眼睛,剛想反駁,一粒分好的藥丸塞進嘴裏,苦得嘴巴咧成安卓充電口,舌頭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一口水下肚,好不容易緩好,李懷慈還想繼續駁斥,第二粒藥丸抓緊了塞進他嘴裏。

李懷慈用眼睛罵陳厭是個渾小子。

陳厭笑得舒展。

…………

此刻。

陳遠山只想撕爛陳厭。

不只是撕爛陳厭的嘴,是想把陳厭整個人都撕爛。

無限大的嫉妒一刻沒停的在陳遠山的胸膛裏積攢勃發。

丈夫?

你算哪門子丈夫?

你到合法領證的年紀了嗎?

賤.種小三真是為了上位,什麽樣的話都講得出來。

完全就是欺負李懷慈是個蠢蛋,一直在誘導!一直在哄騙!

李懷慈也是糯性子,這個情況很好解決啊。

陳遠山暗暗給李懷慈支招,招數簡單直接——給陳厭兩耳光,讓他知道什麽叫白日做夢不就清凈了。

衣櫃裏發出鬧老鼠的動靜。

陳厭和李懷慈嬉笑打鬧的聲音戛然而止,兩個人同時看向立在墻角的衣櫃。

衣櫃在註目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求救聲。

李懷慈推了推陳厭的手臂:“你給我換身出門的衣服吧。”

陳厭聽話往衣櫃前走,手放在衣櫃門上。

陳遠山心裏那些一刻沒停的咒罵聲,跟著心臟一起,有一剎那的猝停。

然後又以成倍的報覆,洶湧的反噬在自己身上。

心跳越來越快,咒罵聲在腦子裏越來越響。

他的後背不再是貼在木板上的,而是被釘在那裏的,就像被釘在恥辱柱上一樣。

他的呼吸凝滯在喉嚨。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震耳欲聾,仿佛要沖破胸腔。

陳遠山和他最討厭、最恨的弟弟只隔著一層薄薄的木板。

他們甚至連手的位置都對齊放在一起,同樣的臉,差不多的名字,又有著共用的愛人。

盛夏的熱浪透過窗戶湧進來,將兩兄弟的愛恨糾葛,徹底蒸煮成一鍋沸騰的、令人窒息的狗血濃湯。

“裙子也行。”

李懷慈的眼神落下來,放在自己的肚子上,自言自語:“確實裙子要方便一些。”

陳厭聽他這麽說,轉身去把晾在高處的裙子拿下來。

裙子攥在他手裏,李懷慈也剛好扶著墻壁站起來。

脫裙子簡單,穿裙子就更簡單了。

“走吧,出門走走。”

李懷慈拍拍裙擺,說話的時候耳朵發紅,“雖然很好看也很方便,但是我一個男人穿裙子,還是很別扭啊。”

李懷慈拍完裙擺給自己胸膛順氣,安慰自己:“過陣子就好了。”

陳厭笑吟吟地註視著李懷慈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

他向李懷慈伸出手,挽著對方向外走。

李懷慈雖然害羞,但沒拒絕,似乎真的認了對方這個過分年輕的丈夫。

出租屋的鐵門哐當一聲,打開又關上。

櫃門的縫隙灌進來的不再是光與熱,而是純粹嗆人的灰塵,和足夠把他淹沒的李懷慈的信息素的味道。

這滿滿一衣櫃裏都是陳厭給李懷慈買的衣服,陳厭自己只有兩件換洗的老頭衫。

陳遠山聽到走遠的聲音,踉踉蹌蹌地從櫃子裏闖出來,一觸即潰的櫃門被打得壞了個螺絲釘,櫃門可憐兮兮地吊在一邊,把整個櫃子都扯得歪過去。

陳遠山倒在地上,像一具被抽幹氣血的骷髏,渾身的肉都被鈍痛刮幹凈,骨頭縫裏打出一陣陣的抽痛。

他狼狽不堪,衣領歪斜,滿頭大汗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只剩下窗外知了聲嘶力竭的鳴叫。

陳遠山拿出手機,撥去一個電話,沖著那頭的人大喝:“他今天沒去工作你怎麽不通知我?!”

電話那頭的人連連道歉,道完歉後才開始解釋:“早上的私教是陳厭自己找的工作,我們沒有插手,也無法插手,所以沒能第一時間得到他請假的消息。”

說完這段話,陳遠山很快就意識到是自己在無理取鬧、無能狂怒。

他平靜下來,爺們要臉的“嗯”了一聲,強裝自己很冷靜。

陳遠山沒聲了,電話那頭的人才開始說下一句:“剛剛得到消息,他下午也請假了。”

“做什麽?”陳遠山隔了一會才問,因為他已經累到說不上話,身體累,心也累,一段偷情被抓的經歷,差點沒把他渾身精氣神都榨幹。

“帶他的妻子做孕檢。”

明明陳遠山已經完全的靜下來,但偏偏這麽簡單一句話,簡短八個字,卻讓陳遠山“砰”一下完全炸透了。

“什麽他的妻子?”

陳遠山蒼白的面色在一瞬間變得青面猙獰,活像要把人給吃了似的。

“那是我的妻子!我的! ”

電話那頭的聲音低沈的委屈下去:“老板,現在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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