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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我是李懷慈,我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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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我是李懷慈,我重生了

李懷慈沒有多委屈自己, 陳遠山把他趕出去的當下,沒半分鐘,他就打開前院的鐵門走了出去。

他其實一直聽得懂陳遠山話裏有話的真心, 但這份真心沒讓他覺得溫暖,只覺得驚悚。

有一種前途正好的大學生突然被人販子拐進山溝溝裏,被人拿鐵鏈拴住, 以後就不是人是牲口的驚悚。

更準確一點的說法就是:似乎他重活一世的價值就只是為了給陳遠山生孩子。

一想到這裏,李懷慈離開的步伐踩得更加果斷和決絕。

但走出陳家別墅,好半晌他都沒想出自己能去哪裏。

他沒有手機,也沒有身份證, 哪都去不了。

想了想, 最後回了自己親爸親媽的家, 在電箱裏面摸到了媽媽藏在這裏面的鑰匙。因為爸爸和李懷恩都是粗心的人, 所以這裏總是會有一枚鑰匙。

李懷慈走進屋子裏。

意外的是, 家裏被打掃的規規整整,爸爸酗酒的痕跡清掃幹凈, 地板擦得鋥亮,墻上掛著的媽媽的供奉臺上香灰墜下一疊厚實的灰, 臺上供果正新鮮,似乎是今天早上, 亦或是前一天晚上才放上去的。

再往裏走,李懷恩的房間卻是亂的, 和李懷恩出走那天一模一樣, 只是灰塵全都被掃去, 房間裏幹凈到讓李懷恩產生了弟弟是剛剛出的門,馬上就會回來的錯覺。

但走出這個房間,看見遺照後, 李懷慈這才徹底意識到——所有人都離開了,大概率這裏是陳遠山在替他維護。

“謝謝。”

李懷慈自言自語。

李懷慈回了自己的房間,一個很偏僻的小房間,已經變成雜物間了,床上堆滿了各種各樣不知道什麽原因沒有丟掉的垃圾,推開門的時候風往裏灌,驚起一大片灰塵。

很快,李懷慈又把門關上了。

因為李懷慈很快就意識到,這個家沒有他的東西,他帶不走什麽。

要走,他就真的是空人一個離開。

李懷慈折回客廳沙發坐著,透明的玻璃茶幾下擱置一盒爸爸常抽的廉價煙,李懷慈點了一支煙夾在手裏,吸了一口,嗆得鼻尖迅速發紅,但他還是硬生生把這口嗆人的味道咽下去。

一支煙抽到一半,李懷慈才註意到自己隆起的小腹,他把肚子當西瓜似的托住摸了一遍。

“嘖,忘了這裏面還有個小的。”

李懷慈撇了一眼手裏已經燃了一半的香煙,想了想,最終還是放進嘴裏咬著。

接下來去哪?

身上一分錢沒有還帶個累贅,能去哪?

但是繼續在這裏待著,陳遠山肯定找上門。

李懷慈咬著煙嘴,捏著眉頭,不高興的直從緊咬的牙關裏倒吸冷氣。

想著想著,手又不自覺拿起打火機,就在他準備點燃第二支香煙的時候,李懷慈聽見樓道裏傳來的悶悶作響的腳步。

李懷慈心驚了一下,趕緊把打火機和煙盒一起藏進外套的口袋裏,兩只手拍在一起互相使勁搓了搓,又迅速把雙手捂在鼻子上聞了聞,確認沒有味道後才警惕地從沙發上站起來,一雙高度近視而失焦的眼睛惡狠狠地盯著門口的身影。

黑影沈悶地杵在門邊,盡管李懷慈看不清他身上的細節,但李懷慈可以很肯定的斷定:這個男的正目不轉睛的盯著他看,帶著要把他生吞活剝的狠勁。

李懷慈的手搭在墻上攙著,眼神飄下去,在四周尋找趁手的武器,看過來看去,竟絕望的發現唯一算得上武器的竟然是他媽媽的牌位。

“呼……哧……呼哧……”

黑影喘著粗重的粗氣,即便眼神不好,竟也能看清他劇烈起伏的胸膛,像一枚滿氣的皮球癟下去似的,從飽滿到幹癟,又迅速填上氣體又再一次的消瘦。

“我跟你回去就是了。”

李懷慈嘴上迎合,實際上已經偷偷溜到了母親的供臺邊。

“懷慈……懷慈……”

黑影的聲音斷斷續續,話音裏的氣口巨大,氣息極其不穩定,說起話來就像是剛把李懷慈給吃了的怪物,正意猶未盡的念叨受害者的名字。

李懷慈被他念得心底發寒,他趕緊趁著對方正虛弱的間隙,三步做兩步沖到黑影跟前,緊接著手臂擡起頭然後就是一個抽打,用甩鞭子的氣勢,把牌位高高舉起沿著弧線直截了當抽下去。

“唔——!”

黑影捂著腦袋,頓時眼冒金星,身體笨重栽下去,額頭重重跌在李懷慈的肩膀上,終於從他氣喘籲籲的嗓子裏憋出了完整的一句話:

“懷慈哥!是我!”

說完,他又猛吸一口氣,癟下去的胸膛再度鼓起來,借著這股勁,他雙手捧在李懷慈的臉頰兩邊,把自己的臉奮力往李懷慈眼睛上貼,意圖讓對方好好看著,看清楚現在站在李懷慈面前的男人是誰。

是他陳厭,不是李懷慈那個該死的丈夫!

“這招陳厭以前用過了。”

李懷慈不肯放松警惕,揪起陳厭額前的碎發,嫌棄地把人推開,“我不會信,你肯定是陳遠山。”

陳厭徹底的不剩多少氣。

他的脊背疊在一起,腦袋怏怏得往下耷拉,站著站著,肉眼可見的壓縮成了一團,先是膝蓋彎曲然後是跪下去,最後是連腦袋都朝著李懷慈方向拜倒。

“懷慈哥……”

他發出無力的喃喃。

陳厭穿著陳遠山的身份騙了李懷慈那麽多次,這次終於迎來了報應,他活該被李懷慈打,他自己也認。

李懷慈指著地上跪拜的小人,不客氣的斥責:“你就學陳厭賣慘吧!我是不會可憐你了!我不會可憐你們家任何人!”

陳厭的報應遠不及如此。

他以前借著陳遠山的身份,從李懷慈那裏得了那麽那麽多的好處,如今陳遠山該有的火葬場自然是燒在他的身上。

既然喜歡穿這身衣服,就跟著這身衣服的主人一起被李懷慈一腳踹開。

李懷慈扯住陳厭的衣領,把人往外拖,一邊趕他走一邊碎碎念:“滾遠點!有多遠滾多遠!”

李懷慈的巴掌擺在陳厭面前,厲聲呵斥:“聽見沒有?!”

陳厭沒吭聲,他嗓子被血糊住了,最該解釋的時候他發不出聲音,只能像條沒人要的瀕死野狗,奄奄一息的倒在李懷慈的腿邊,身體跟著堵塞的呼吸緩慢又恐怖的抽動。

李懷慈的視線向下,眼神閃動。

李懷慈的眼神在自己手上拿著的牌位落腳,眼神閃得更加頻繁。

沒忍住在心裏碎碎念:

“沒往太陽穴上打啊,怎麽會這麽嚴重?”

“裝的吧……”

“肯定是裝的,合夥欺負自己看不見。”

“太可惡了,不要欺負老實人啊!”

李懷慈的鼻子使勁的吸了一口氣,發出粗粗的抽咽聲:“繼續演吧,你要有能耐就在這躺一晚上。”

說完,李懷慈補了一腳,踢得陳厭的身體更加劇烈的痙攣一下。

陳厭的世界昏黑無比,他的七竅都帶著被血糊住的朦朧,看不清、聽不清、聞不到還喘不來氣。

面對李懷慈的種種惡意,他除了盡力把喉嚨裏堵塞的血塊往肚子裏咽以外,做不出任何反應。

李懷慈沒有再多給他哪怕一眼的關註,任由他在樓梯間裏奄奄一息的懸在瀕死邊緣。

門已經關上,李懷慈也已經進了房間。

幹 凈皎白的月色從樓道的窗戶上斜射進來,剛剛好落在陳厭的左腿上,這條腿以一種奇怪的姿勢擺著,因為這條腿被打斷了。

沒有處理、沒有固定,只是因為知道李懷慈離開了,他就不管不顧的追了出來。

他一路上提心吊膽的狂奔,在找到李懷慈後的那一瞬間,被主人遺棄的心放了下來。

攥著的心氣一散,人也跟著要死了。

被陳遠山打出來的斷腿,痛得他額頭上聚了密集一層汗,鼻子裏吭出陣陣的嗚咽。

身上的藍白色校服並不耐臟,先是被血染紅,好不容易血跡幹涸又重新被冷汗熱汗交集的濡濕,現在又摔在地上等死,身上衣服徹底成了暗紅色,是灰塵黏著血又摻著汗的臟,發根裏的血痂像寄生蟲似的往他腦袋裏鉆。

說他像條野狗,一點沒錯。

他現在就是一條誰都不要的野狗。

不知過了多久,門開了。

李懷慈從門裏走出來,提了一小箱東西,這裏面是他在這個屋子裏收拾出來的所有屬於他的東西。

就一點點,少得可憐,這裏一點也不像他的家,所以他不能留在這裏。

李懷慈決定離開,買一張車票,往南往北都行。

李懷慈繞過門口的男人,踩著樓梯往下走。

陳厭已經看不見今天晚上的月亮有多好看,但他偏偏還能看清是李懷慈從他身邊走過去。

他捏不住李懷慈的褲腳,只能從堵塞的喉嚨裏小聲再小聲的捏出一句:“別……別……”

李懷慈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你說什麽?”

“別……”陳厭的聲音裏混了淚腔,像是往泥巴裏混了水,說得話更加渾濁不清。

李懷慈皺了眉頭。

李懷慈對弟弟總有著關於小孩子不懂事,所以無限放大的包容和心軟。

但問題是——

弟弟不是弟弟,是弟弟自己選了哥哥的身份。

他不能既占著弟弟的身份,又享受哥哥的好處,這世上哪有這樣兩全其美的好事。

“陳遠山,你擱那嘰裏呱啦說啥呢?不好意思哈,我沒興趣再當你的翻譯員。”

李懷慈特意一字一句點著全名的笑話他,轉過頭就直直往樓下走,鞋跟踩在臺面上,腳步輕快的像協奏曲。

時間過了十二點。

今天晚上的夜色絕美,既不是十五也不是十六,只是再平常不過的一天。

李懷慈的輕快一直持續他走進月色下,兩只手提著他那小小的、輕輕的包,他蹲在月亮下,仰頭望天。

無端端的,他笑了出來,從嘴裏念出一句無厘頭的臺詞:

“我叫李懷慈,三十一歲,我在連夜加班猝死後——重生了,第一天。”

“別……”

…………

“別不要我。”

這是陳厭要說的話。

既不是“別離開我”,也不是“別丟下我。”

他把自己放得很低很低,幾乎是以寵物的身份在懇求李懷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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