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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收留受傷小狗,丟掉暴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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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收留受傷小狗,丟掉暴躁……

李懷慈走出小區, 沒兩分鐘又折了回來。

倒不是想著樓梯間有個活死人,而是他光想著帶自己的東西,忘了帶媽媽的牌位, 他不想讓陳遠山幫他繼續供著媽媽的牌位。

若是哪天自己死了,下去見了媽媽,媽媽還要拉著他去感謝陳遠山, 那可太壞了。

所以他折回去,上樓梯。

樓梯處的活死人還賴在那不肯走,只是把姿勢從躺著變成蜷坐在角落裏,一條腿支起來, 雙臂借著支起的那條腿的膝蓋做平臺疊放起來, 腦袋死氣沈沈的搭在雙臂上, 從懷抱的幽暗裏發散出有氣無力的抽咽聲。

李懷慈從他面前走過, 停在門前掏鑰匙。

一只手陰冷的從他的腳脖子上繞進小腿肚, 李懷慈嚇了一跳。

“你幹嘛!”

李懷慈厲聲呵斥。

“懷慈哥……”

聲音悠悠地從咽氣的深黑裏溜出來,“懷慈哥, 懷慈哥……”

李懷慈插鑰匙的動作頓住,沒好氣地念地上的人:“你喊魂呢?”

那人頭發濕漉漉的搭下來, 把眉眼都遮住,發尾沾了血掃得整個面中都血肉模糊, 這讓李懷慈更加看不清他是誰。

“別……”

李懷慈問:“別什麽?”

“別……”

“別……”

李懷慈的好奇心被激了起來,他收起鑰匙放下提包, 湊到角落的男人跟前。他左手撐墻緩緩彎腰, 低下頭往男人臉上湊, 意圖借著朦朧的月色將這人的五官看清楚。

他的右手緩緩撥開黑影的碎發,清晰地看見了一雙駭人的眼睛,正死死的盯著他, 以下位者的姿勢,發出來以下犯上的侵略感。

下三白的眼睛往上擡,眼球只占眼眶很小的一個點,剩下的全是白到發黃的眼白。

李懷慈沒後退,梗著脖子裝自然的問:“你說什麽?”

黑影張開雙臂,環住李懷慈的肩膀,把人小心翼翼的攏進臂彎裏。

可李懷慈是站著的,他是坐著的,李懷慈不可能被他完全攏進懷裏藏起來,他們兩個人之間始終隔著遠遠的距離,大概是一寸月亮的距離,撈也撈不住的距離。

“別不要我。”

終於,李懷慈聽清了他說的話。

“別不要我。”

“別不要我。”

“別不要我。”

話匣子打開了,便一發不可收拾的泛濫,連聲的哀求敲打在李懷慈的耳邊。

李懷慈終於明白這個人是千真萬確的陳厭。

陳遠山不可能為他做到這個地步,那個男人只會在李懷慈第一次轉身離開時氣急敗壞的追上來,然後掐著他把他塞進車裏強行帶走。

只有陳厭才會不厭其煩的哀求他,也只有陳厭會把離開他自己就會死掉的脆弱明晃晃擺出來。

陳厭的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站起來,期間借了李懷慈的力,李懷慈沒有把他推開。

他的身體不可控的向左邊傾斜,也是在這個時候,李懷慈註意到了他斷掉的腿 。

“懷慈哥,我回不去了,我沒有家了。”

陳厭的聲音悶悶地發出來,他的鼻子裏流出一註鼻血,他擡手抹去,眼神虛虛的落在李懷慈的肩上,像只笨重的大鳥墜亡。

李懷慈啊李懷慈。

人如其名的仁慈。

聽見陳厭那句“回不去,沒有家”,他泛濫的仁慈就開始同病相憐的憐愛了陳厭。

陳厭忐忑地等陳厭一個回答。

李懷慈咬住的那口氣輕輕的散出來,陳厭緊繃的表情驟然放松,他知道李懷慈又一次覺得他不懂事了。

“你跟著我可沒有好日子過。”

李懷慈警告他。

陳厭當下忘了斷掉的腿,也忘了被牌位打得頭破血流的傷口,只顧得上去捏李懷慈的手,捧在手掌心裏當寶貝一樣捏個沒完。

“我給你好日子,我會好好照顧你!”

他跟李懷慈保證,眼神裏熠熠發光,是獨屬於十七八歲少年的意氣風發。

興奮歸興奮,可興奮還沒兩秒鐘,他就因為過於興奮用光了身體最後一點能力,重重地跌進李懷慈的懷抱裏。

前一秒說著照顧李懷慈,下一秒就被李懷慈照顧了。

李懷慈也是無奈的笑了。

很快他就扶不住這重重一大塊的陳厭,又因為陳厭的腿傷,他不能拖動陳厭,於是只能就地跪下來,把陳厭牢牢地放在地上。

兩個人湊不出一臺手機,陳厭的兒童電話手機一早就送給李懷慈的弟弟。

李懷慈轉頭去敲了隔壁的門,滿臉不好意思的客客氣氣找人借電話。

很快急救車到了樓下,李懷慈從家裏翻出了一千多塊,幸好醫院是先救治後付款,陳厭的斷腿在歷經一整晚的折騰後,終於得到了妥善處理。

醫生拿著片子,指著上面一處傷口說:“骨頭斷得不嚴重,但是受傷以後的處理不及時,導致傷口位移嚴重,雖然說已經用石膏固定了,但是後續恢覆的話左腿也很難和正常人一樣健康,也要你……你和他什麽關系?”

李懷慈回答:“哥哥。”

醫生“昂”了一聲:“家屬是吧,要你們家屬細心些養護,他還年輕,好好養個幾年的,還是有希望完全痊愈。”

“嗯嗯,謝謝醫生。”

李懷慈不多的私人物品裏多了一件陳厭的病歷本,他收起病歷本回到病房。

陳厭還沒醒,他一昏就是一整晚,直到第二天下午的傍晚才清醒過來。

陳厭的腦袋痛得要裂開,他的臉用紗布圍得只剩一雙眼睛露在外面,他粗略的掃了一遍房間,一口氣卡在嗓子眼裏嗆出來。

李懷慈不在房間!

他顧不上昏迷後的頭暈腦脹,猝然一下清醒的不得了,更顧不上腿上的傷,拔了手背的針管,掀開被子,拖著沈重的石膏腿急匆匆往外奔。

開門闖出去的下一個瞬間,和李懷慈撞了個滿懷。

李懷慈下意識用手臂護住小腹,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好痛,撞大運重卡!

“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大運撞進李懷慈的懷裏,把人緊緊抱住。

李懷慈扯開陳厭的手,戳著他的額頭使勁點,“你腦子裏裝的什麽?!”

陳厭沒躲,兩只手垂下來,珍寶似的裹住李懷慈的另一只手。

李懷慈緊張地盯著陳厭那條壞腿,氣沖沖的罵道:“你要是把骨頭跑位移了,我就把你丟在這,讓你等死!”

陳厭眼睛黑洞洞的,不老實的窺看李懷慈的表情,發現對方只是過分擔心的生氣後,得寸進尺的低下頭,親在李懷慈氣鼓鼓的臉頰上,發出了小狗似的嗚咽哼哼聲。

對於棄犬來說,什麽事情都沒有被主人拋棄更嚴重。

兩條腿都斷了,他也要匍匐著去舔李懷慈的手。

“你別不要我。”陳厭哼哼。

李懷慈甩開陳厭的手,但很快又主動捧起來,看著陳厭手背上腫起來的針孔,沒好氣地命令:“蠢死了,去床上躺著,我叫護士來把針插上。”

“嗯嗯。”

護士過來了,講了陳厭幾句,李懷慈在邊上幫腔。

陳厭耐心聽講:“嗯嗯。”

李懷慈端來凳子,坐在病床邊,從口袋裏拿出兩張車票,“我剛剛出去買票了,兩張票,去南方。”

陳厭老實的看著李懷慈,順從點頭。他也不要車票,他只要李懷慈。

就在陳厭上手去拿車票時,李懷慈卻躲掉了,他把兩張票收進口袋裏,認真註視陳厭:

“你確定要跟我走嗎?你確定你不是腦子一熱的離家出走嗎?像你這個年紀的男孩總是容易做事沖動不過腦子。”

李懷慈出於責任心,他再三和陳厭強調:

“你跟我走了以後你就不再是陳家二少爺,沒有陳遠山給你托底,我也不一定能養得好你,或許你的腿這輩子都得一瘸一拐。”

李懷慈的手點在陳遠山的額頭上,提醒他:“你想清楚,好好想清楚,我不會為你的未來負責的,你把自己毀了就是你自己作的,和我沒有關系。”

“我想清楚了,我會負責的!我也會對你負責的!”

陳厭的眼睛睜得大大的,離了陳家那棟吃人的別墅,一掃陰霾他的骨頭裏都全是少年人的精氣神。

在他這個年紀哪裏知道什麽責任、什麽後果,滿腦子有的只有“喜歡”和“愛”。

喜歡李懷慈,很喜歡李懷慈,想永遠黏著李懷慈。

哪怕李懷慈的永久標記沒有給他,他依然會像這樣喜歡李懷慈。

“誰要你負責了?我只是把你當弟弟。”

李懷慈提醒陳厭。

陳厭的睫毛沒精打采的耷拉,眼皮半垂,怨氣重重的反問:“那哥哥就可以對你負責?”

李懷慈趕緊一巴掌半警告半真的打在陳厭的嘴巴上,提醒他:“胡說八道。”

陳厭幼稚地接住話題:“弟弟也可以是老公,陳遠山能做的我都能做,我絕對絕對可以給你更好的生活,我不會比陳遠山差。”

李懷慈好心哄了一句:“我沒說你不如陳遠山。”

陳厭安靜了一會,但是那顆嫉妒的心又不肯罷休,催著他把小拇指勾在李懷慈的掌心裏,搔了兩下,從鼻子裏嗡出沒底氣的小聲詢問:

“這些話你和哥哥說過嗎?”

李懷慈沒吭聲,臉上掛起平淡的笑意,靜靜看著陳厭胡攪蠻纏。

陳厭很快就在沈默裏得寸進尺,他的兩只手都黏到了李懷慈的身上,整個人都病懨懨的往前貼去,低頭頂著李懷慈的額頭,四目相對,不遮掩眼中的妒意。

“你都沒有拒絕過哥哥的照顧,我還只是說我要跟你負責你就把我拒絕了,說到底就是覺得我和你信息素匹配度不是最高,我也不如我哥年長、成熟,在你眼裏我就是個不懂事的小孩,我說什麽、做什麽你都不會當回事。”

陳厭用手指在李懷慈的掌心裏怨念深重的畫圈圈。

“你從來沒有把我當成陳遠山的情敵。”

陳家別墅的風水還真挺咬人的,能把兩兄弟同時培養成不同方向的怨夫、妒夫。

聊到哥哥/弟弟的時候,兩邊都同時恨得忘了情,妒得不知天地為何物,傷不痛了,氣不喘了,就光顧著恨對方了,甚至都忘了自己是下位者,求愛的那個。

李懷慈吭吭的笑了一下,在陳厭眼巴巴的註視下,報覆性的回答:

“你說得沒錯”

李懷慈點頭,表示認可。

陳厭的臉一瞬間青得徹底。

他本來就是強撐著坐起的身體,一霎魂飛魄散,脊梁骨都跟著一並飛走,只剩一具蒼白到要化成水的空皮囊陷在病床中間,兩眼空空。

李懷慈沒搭理他,他難得在胡攪蠻纏裏尋了個清凈,靠在沙發邊淺淺的睡了一個短覺。

等李懷慈睜開眼的時候,他躺在陳厭病床上,陳厭坐在他的椅子上,掛起來吊瓶也跟著挪了個位置,一根半透明的線把陳厭連接。

陳厭瞇著眼睛,分不清是不是也在睡覺,但總之李懷慈醒的正是時候,吊瓶裏的藥水快要見底,於是他去把護士喊來了。

陳厭挪了挪手臂,他還是保持著剛才那副要死不活的失落模樣。

但李懷慈卻一聲都沒哄他,叫陳厭嘗盡了無理取鬧爭寵的苦頭。

他有怨氣,全拿去怨陳遠山,沒有多餘的來怨李懷慈了。

所以當李懷慈有動作時,他就跟狗聽見主人拆零食袋一樣敏銳,一個眼神迅速且精準的殺到李懷慈身上。

李懷慈把車票拿了出來,塞進陳厭手裏,“你眼睛好,幫我看看幾點出發,我有點忘了。”

陳厭看了一眼,“還有半個小時。”他只還了李懷慈一張車票,另一張私心藏在自己手裏。

“你腿能走嗎?”

陳厭點點頭,沒說什麽,就一個字:“能。”

兩個人從醫院離開,陳厭穿得還是李懷慈爸爸的舊衣服,松松垮垮的洗到發黃的白色老頭背心,套在陳厭身上還別有一番吊兒郎當的痞氣。

尤其是再穿上李懷恩的校服褲子,感覺會隨時從褲兜裏掏出一支煙,笑嘻嘻地遞到李懷慈面前,問李懷慈和不和自己處對象,如果不同意他就會尋一幫兄弟,拿著刀子棍子把李懷慈一堵,強行讓李懷慈做他對象。

尖銳粗糙的眉眼,高挺的鼻梁骨在中段橫著一條觸目驚心的傷疤,他的攻擊性因為頭發不再遮眼而直突突往外冒,那雙眼睛習慣的防備一切,又在時刻準備反擊,緊繃著連嘴角都無法自然下垂。

汽車站的檢票員見了他,額外多搜了他兩遍身,確認沒有藏刀子或者炸彈之類的,才在遲疑裏把他放進去。

陳厭上了車,周圍人下意識護住自己的東西,身形全部肉眼可見的縮了水。

李懷慈推著陳厭的背,把他塞進最後一排的最裏面的位置。

陳厭小聲地問李懷慈:“懷慈哥,我很招人厭嗎?”

李懷慈摸摸他的頭,“沒有的事情呢。”

陳厭把下一句問出來:“那你喜歡我嗎?”

“……”

遇到難回答的問題,就又不回答了。

“那你喜歡陳遠山嗎?”

“不喜歡。”

話咕嚕繞回來:“那我呢?”

李懷慈反問:“你不好奇我們要去哪裏嗎?”

陳厭不好奇,但他給李懷慈情緒價值,旋即就問:“好奇,所以去哪裏?”

李懷慈嘿嘿一笑,撓撓頭:“不知道,我也是隨便買的票,坐到哪裏就是哪裏吧!”

陳厭陪著他一塊笑,重重應聲:“嗯嗯!”

嗒噠——

嗒噠、嗒噠——

陳遠山踩在最後一級臺階上,他拿出鑰匙,熟練地插進門鎖裏,擰了一下走進去。

他看見墻上供臺空空如也,很快就明白自己來晚了。

他做什麽都比陳厭慢一步。

慢一步,就步步都慢。

陳遠山向後退一步,把門重新鎖好。

他走出去,比來的時候走得要更快一些,而且越來越快,越來越著急,像極了一個正在趕末班車的人。

可是他沒有目的地。

“媽媽,我到底要怎麽做才算爭取過?”

“我不明白……我從來都不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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