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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心肌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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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心肌炎

熾烈的愛大多隨著日落而消散,而遺憾卻像梅雨季下不完的陰雨跨越人生一整個季節。

周鵬飛倒是睡了一覺輕裝上陣就離開了。江山卻在下班之後去到那個房子裏,看見了被留下的感冒藥而感覺整個人好像再次被甩了一樣。

他把感冒藥放進背包裏,又帶回了宿舍。

感冒藥也沒有錯,周鵬飛也沒有錯,錯的是他自己從來沒搞清楚自己到底希望周鵬飛怎麽做。

周鵬飛趕到黎渺家的時候汐兒正在分禮物,東西攤開一地,他進門差點踩到一個恐龍一樣的玩具。

“你也不提前跟我說,我去機場接你啊。”

“假不假哦,剛才還跟我說不在北京。”

周鵬飛尷尬地摸摸鼻子尖,沒說話。

汐兒倒是眼睛厲害,看出來他瘦了,於是問他,“周伯伯還是走得太突然了,你瘦了這麽多。是不是吃不下飯,睡不著覺啊。”

周鵬飛感覺自己被說得有點擡不起頭了,他減肥是為了讓江山刮目相看,和他爸倒是半點關系都沒有。

黎渺在電腦桌那裏處理工作,聽見女兒這句話,忍不住冷哼了一聲。

三個人吃完午飯,黎渺說要去公司,被汐兒攔下了,扯了周鵬飛當司機,硬是把他帶去了醫院。一開始周鵬飛還覺得黎敏汐也有點小題大做,結果檢查結果出來,黎渺是心肌炎,醫生直接讓他住院。

這下輪到周鵬飛慌了,他有限的醫學知識並不足以支撐他對心肌炎這件事有正確的理解,但是他知道黎渺如果是身體不好,那應該都是因為他爸爸走了這件事。說不定,他心氣散了,也熬不住幾年。一想到此,他才真的擔心起來。

可惜他對醫院這一套事兒也不熟,汐兒更是,最後只能找了黎渺的秘書來處理。

兩人在等黎渺進一步檢查的時候,難得坐在一起說了幾句嚴肅的話。

黎敏汐感慨,“我當時就該早點回來。我爸說得輕描淡寫,我就沒放在心上。結果,這才兩三個月,他就病了。”

“醫生不是說還是因為抵抗力、免疫力下降引起的,好好補回來,就沒事了。”

“他吃的也不差,工作也沒那麽忙,他就是一個人待著鉆牛角,我要是葬禮的時候趕回來陪著他就不會這樣了。”

周鵬飛可以跟關聞遠這些狐朋狗友瞎咧咧幾句貶低一下他爸和黎渺的感情,可是對著汐兒他是做不到的。很多過去,他們倆也是共同目睹了的。

“我昨天……”

周鵬飛也不知道為什麽忽然就想說兩句關於江山的事,可他剛起了個頭,醫生又叫家屬去簽字,汐兒屁股上跟有彈簧似的,站起來就走了,把他一個人扔在病院的長椅上。

大約因為汐兒回國,他一下子多了很多渠道知道黎渺的事,也不可避免地最終和她談到了江山。

汐兒的態度倒是比周鵬飛想象中的積極熱情,幾次都提出要叫江山一起出來吃飯,都被周鵬飛拒絕了。私下底,他也沒有去招惹江山。那天在那個破舊的四合院房子裏,他看到了江山穩定又普通的未來,他雖然不見得承認自己就是人家生命裏的攪屎棍,但是還是不想再在江山三十幾歲的時候給他添什麽堵了。他們的愛,就應該留在無憂無慮的二十歲,而不是負重前行的三十歲。

跟江山見了陳慧一個多星期之後,陳華生給他來了電話,約了吃飯。他才和江山又見面了。

這次因為有江山的領導在,周鵬飛倒是沒有上次見陳慧時那麽“高不可攀”,姿態擺得低了不少,圓滑得像條電鰻,而且陳華生的態度也非常自然、誠懇,反覆的強調他們很感謝周鵬飛能出面斡旋。想來陳華生從陳慧那裏聽到這件事時應該不會立刻就相信他,這中間的幾天肯定是去找人打聽過他的背景了。後面的交談中他很有底氣地沒有吹噓什麽和自己相關的事,只把目標定在給陳慧孩子解決讀書的問題上。很快,三方就達成了協議,而且沒讓陳家出一分錢。這一點連江山都沒想到,他原以為多少陳老師這邊都要給具體的辦事的人拿些好處的。他一度還很擔心這個“好處費”會不會太多了,讓陳華生為難。

陳華生大概也沒想到事情如此簡單,簡單得讓他都忍不住感慨自己之前小半年白掉了那麽多頭發。同時他對江山的態度也微妙了起來,和周鵬飛之前的判斷差不多,當一個不被看好的對象有了超出自己想象力的人脈或者能力的時候,對方的態度不見得會是往好的方向去的。

只是江山在人際關系上的處理一向都是一個態度——對人謙卑,克己覆禮。

所以無論陳華生對他的變化大不大,其實他自己的感受並不是很受影響。至於以後院裏的項目能不能向他傾斜,他更是不敢奢望的,他只求陳華生別給他下絆子就十分滿足了。

周鵬飛漂漂亮亮地把事兒解決了,江山心裏還是感激的。

兩人又是在停車場散夥的時候才說重要的話,周鵬飛忍不住跟他提了一句,“汐兒回國了,這次說要長住,陪陪她爸。”

“黎叔叔怎麽了?”

“心肌炎。你要是有空去看看吧?”

江山本來想說自己去不合適吧,這麽多年也不聯系了,但是周鵬飛這話都說得這麽明確了,他再拒絕仿佛自己是個狼心狗肺,忘記了當年初到北京時周志勤和黎渺的照顧了。

看江山不說話,周鵬飛斬釘截鐵,“我本來準備明天就回上海,這樣,我周六再走,明天你下班以後我陪你過去醫院看看他。”

江山不好再拒絕,只能點頭應下了。

和黎渺的見面比江山想象中倉促了很多,幾乎也沒說上什麽話。

一來是不少人來探視,他那個病房熱鬧得很,二來,江山不會說什麽漂亮話,關心了幾句這話題就進行不下去了。黎渺顯然對於這些來探病的人是有些反感的,只是不好意思做出不歡迎的姿態。他甚至不想說話,中途會按鈴叫護士過來給他吸氧。

這些細節江山看在眼裏,便識趣兒地趕緊走人了。

周鵬飛隨後也回了上海。大家各自都在自己的生活裏有的忙,別人的苦難,也不過是一時間賦予些關心和同情,最終不會成為自己的主旋律。黎渺的坎,還是得他自己去過。就算是天天陪伴他的女兒,也無法幫他分擔,無論是身體上的還是心靈上的痛苦。

周鵬飛回上海之後就忽然忙起來了,別人約他出去瞎玩兒他都拒絕了。

後來,關聞遠聽說周鵬飛在找財務公司的人,他立刻跟狗聞到了肉香似的,跑來問周鵬飛要幹什麽,要是有賺錢的項目可不能吃獨食。周鵬飛倒是沒藏著,把自己的打算直接和關聞遠說了。

“你這次有點冒險了啊。”

“搏一搏,單車變摩托嘛。”嘴上撐著輕松,只有周鵬飛知道自己是在分水嶺前選路。

關聞遠搓了搓手指上夾著的還沒點燃的煙,難得真心地說了一句,“就算再好的項目,錢賺回來之前也不敢說百分百的。你想想當初我們搞的那個光伏項目,剛開始政策、資金、技術啥都有,結果呢?我覺得還是穩一手,你等電動車電池那個項目年中分紅了之後再看吧。”

周鵬飛搖頭,“六月就來不及了。資金的事,我有數。這些抵押的程序也是正規的,我又不是搞非法借貸。”他確實也還有幾個有錢的哥們兒,但是這次他沒去問了。在北京被拒絕了一次之後,他更清楚有些問題還是得靠自己解決,外面的所謂的朋友只能錦上添花,有時候還是塑料花。

“掙錢的事沒那麽急,這一車上不了,還有下一車,你把這麽多資產抵押進去,回頭要是虧了,你豈不是老底都掏空了?怎麽翻身?”

關聞遠的言下之意就是——你爸都沒了,你得穩當點,外面沒幾個人真的會再給你多少面子。

可周鵬飛的角度顯然和他完全不同,越是在這種又缺錢又死了爹的局面下,他越是想要挽回點什麽,急需掙一筆錢來安撫自己內心深處的恐懼,證明點人生價值。

他私下找了不少金融圈的人來解構分析這個項目,都覺得有戲,他才準備下血本,甚至連上海這套大平層他都準備抵押進去。

說難聽點,這一次要是虧完了,他在上海連個落腳地都沒有了。

關聞遠見他堅持,也沒勸了,甚至有點佩服周鵬飛。對於他們這種人來說,做賭狗都比做癩皮狗強。人活著,要聽個兒響,否則有什麽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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